「念醫科都是在死背!」
當時大學聯考成績優異的小妹,正在考慮大學要不要隨著我的腳步讀醫,我那念理工出身的老弟不以為然的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不以為杵的對他們說:「那是當然啦,理工科的東西可以在腦袋中構思,在電腦上實驗,甚至還能試著做一個模型出來看看,若不行,往垃圾筒一丟就好,但是我們醫學攸關生死,豈能『試試看』。」
其實不只是圈外人,即使是許多讀醫的學生也對在大三、大四、大五基礎教育中,需要熟記這麼多知識感到質疑,但這些其實都是不能省卻的紮實基本功,以糖尿病為例,大家都知道跟胰島素有關,但胰島素來自哪裡?由什麼細胞製造?多少量以下會導致糖尿病?哪一類是第一類糖尿病?蔣經國總統跟我家阿嬤的糖尿病有何不同?
面對這些大量的知識、專有名詞,這些都不是理解,而是知識,怎能不「背」?
書怎麼背?大有差別!─PBL(問題導向的學習法)
雖然「背」是一定要「背」的,但是學習記憶的過程,要用什麼方法?這其中就大有不同。
以前我們上課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教室上動輒百人,萬頭鑽動,老師手持兩大盤160張幻燈片,一進門就走馬看花地播放幻燈片,我們得到的知識非常零碎,下了課還是一頭霧水,只得抱著筆記「死背」。
但不求甚解「死背」而來的知識容易遺忘;況且在知識爆炸的今天,現在你讀的新知,明天就成了人人口中的common sense,知識不再是課堂上那160張幻燈片所能盡述的。
所以我們必須培養出學生主動發掘問題、找尋資料的能力,而不是直接告訴他們是什麼、怎麼做,然後要求他們背起來,這就是我們需要引進的PBL的原因。
PBL(Problem-based learning),即是問題導向的學習法,由老師帶領學生,以小組討論的方式,針對一個完整的教案,由解剖、生化、藥理、治療、內科、外科…不同面向,來去蒐集資料、互相辯論,再從中歸納出結論,然後繼續針對其中尚未解決的點深入探討,每一個答案都要經得起檢驗與討論,搞不懂、說不通,就再去找資料。
這種由PBL累積而來的知識,因為有其獨特的思考脈絡,自然能在腦中生根,所以在需要用到這些知識的時候,可以在腦中迅速地搜尋到,並觸類旁通,連結到腦中其他相關的知識,所以經由這樣訓練的學生,遇到問題能夠一付信手拈來、融會貫通的樣子,但實際上,這背後其實跟「背書」一樣,都是知識的熟記,扎扎實實的基本功夫。
好的學者、醫師≠好的教學者!─談PBL師資的重要
PBL要能達到訓練學生主動發掘問題、找尋資料的目的,除了精心設計的教案外,最重要的便是在課堂上引導討論、拋出問題、指點方向的老師。
我小妹曾經這麼跟我說:「以前的老師至少要準備兩盤幻燈片,現在的老師真輕鬆,啥都不用帶,只要坐在那邊看學生輪流上堂報告!」
這是在制度過渡中難以避免的,小班教學淪為醫師拿教職的途徑,空有小班教學之名,而無小班教學之實。
其實在PBL中帶領教學的導師,並不是件容易的事,無論你是年輕的主治大夫、住院醫師,還是博士班學生,都需要經過培訓,甚至還得有一些本質在,才能扮演好PBL中的燈塔,激起學生學習的興趣。可惜的是難得有好的教學人材,我們卻無法讓他們安心地留在校園中。
我們常常可以見到一位飽受學生好評的老師,在遇到升等的壓力時,要不離開他的學生兩三年,回到研究室寫升等論文;要不就陷入教學、研究、臨床多方拉扯的困境,而無法專心教學。
這就是因為大學、醫院中貢獻度的評鑑,主要是看在SCI期刊上的發表的論文數量,但教學的貢獻要如何量化?好的學者與醫師,一定是位好的老師嗎?
這些具備引領學生能力的教學者,他們的貢獻在不受大家重視的情況下,如何能提升我們PBL的教學品質呢?
她來自劍橋
去年有位畢業於劍橋大學醫學系的女生,她之前是隨著在國外經商的父親並於劍橋就學,但後來因諸多因素,回到台灣來,並跟其他學生因為PGY ONE(畢業後一般醫學訓練第一年)來到我們醫院實習,當他們來到骨科時,我偏重與他們討論一些在骨科中的醫療法律案件,與疾病方面的基本常識,同時也拋了一些問題出來,但大部分的人要不回答不出來,要不就是瞎猜,偶然矇中的,問他們為什麼選這個答案,也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這位劍橋回來的女生,卻跟其他人明顯不同,不但幾乎都答對,而且問她為什麼時,她還能很快舉出一些以往學到的知識,並清楚說明藉由如何的推論導出答案。
在她身上,我看到劍橋的教育在她身上所留下的影響,正是這種主動「發掘問題,蒐集資料,思考答案」的習慣,希望這名來自劍橋的女生,會是我們「醫師夢工廠」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