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3, 2009

變黑

她一個人生活十三年了
一個人足不出戶的生活
獨居的感覺問她最清楚

頭幾年她的爸爸每天會幫她送來午餐和晚餐
但她從不讓他進到門裡
午餐的時候爸爸會敲敲門說『奔奔,水開了』
然後她從門孔上的透鏡中確認是那個嘟著嘴八字眉的老男人後
會以每秒一個字的速度跟他 比如說『新台幣現在變得很難用』
爸爸就會把食物和生活用品放下 轉身離去
晚上的時候爸爸會說『奔奔,夢該醒了』
然後她會用一樣的說話速度 比如說『偷東西有疏解升學壓力的作用』
爸爸也會點點頭 似乎理解的樣子
有時候爸爸還會附上一杯裝在塑膠袋裡的爪哇咖啡 因為那是她媽媽在她四歲生日當天決定去爪哇定居前最愛喝的飲料
她每天可以見到爸爸兩次

獨居第五年的時候 有一天
午餐時間門外傳來了一聲『奔奔,水滾了』
聲音變做了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她知道 想當然爾 她的爸爸死了

門外的女人是誰 她沒有興趣知道 她連話都不想講了
但讓她惱怒的是那女人說錯了的那個字 在她聽起來異常刺耳
她不喜歡多年來跟爸爸所建立的默契被改變 她討厭滾這個字 她不想竟然要發出聲音才可以糾正她
而現實上她也沒有辦法大聲地就叫她 滾
她無可奈何的生氣著 恨著她不能前來送飯的爸爸
她知道她這輩子將永遠無法獲得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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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就只能從房子裡發生的各種變化來猜測
被子變冷了 她會猜想是冰河時期到了 小時候她看過長毛象的紀錄片 她記得她喜歡那些被冰層永凍的綠色植物
只要夠冷 什麼東西都可以長生不老 她是這麼相信著的
只是過了不久房子又悶熱了起來 是不是太陽公公越來越靠近市郊了呢?
太陽會熱 並且有笑臉 她知道
如果要她選
她會比較喜歡鼓著臉的雲奶奶 灰灰膨膨的 然後把人的衣服吹光光
她以前總希望是雲奶奶贏
總之她已經很久都沒見過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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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游泳池的體積就覺得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她相信幾年前樓上所傳來的隆隆巨響 是不知道誰為了什麼蓋了一座巨大的游泳池
因為之前除了自己吃東西發出的聲音以外
平常她所能聽到的 就是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嗡嗡聲
有時候她會被那聲音吵的非常生氣

生氣
到她覺得她一定要看到空氣

但是就在樓上傳來的一陣陣巨響消失後那天晚上 除了空氣的嗡嗡聲外 她隱約還聽到東西拍水的聲音 尤其是在半夜
又溼又重的感覺突然籠罩了整個房間
她隔天一早醒來 不知道為什麼無法順利的睜開眼睛 並且覺得整個頭異常緊繃
感覺不舒服的她跌跌撞撞地走進浴室想把臉洗一洗
竟然發現臉上爬滿了一條一條密密麻麻的黑色水蛭
每隻都已經腫脹到幾乎看不到她自己的臉皮了
看著自己臉上閃爍著的千百個黏稠光澤 滑稽的樣子
她想放聲大笑卻笑不出來 因為臉實在是太緊太緊了

她花了兩個小時才把那些水蛭從她臉上拔乾淨 竟裝滿了一瓶之前放醬菜的玻璃罐子
然後接著第二天第三天 每天都一樣
晚上閉上眼睛的時候除了聽到的拍水聲外 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但是一早醒來就是滿臉的水蛭
每天早晨重複著同樣的工作 她都已經習慣了
水蛭一定是每天從天花板中鑽出來掉到自己臉上的

每天和水蛭共眠的結果
她的臉已經跟那些水蛭差不多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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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她一直沒有告訴門外的女人
她甚至還想有天把頭伸出去嚇死她
不過她只有告訴自己 這只是一個人獨居所要面對的正常狀況
一個人照鏡子 一個人清理自己  一個人想像外面的世界 一個人等待事情發生 一個人慢活
一個人變黑




August 27, 2008

出草


走在一片雜草叢生的墓園裡
跳過那些拋光大理石所砌的光鮮墓碑
伊萊專心地讀著每個使用高地砂岩所雕刻的墓碑 上頭的文字
通常用砂岩製作的墓碑 製造時間都不會晚於1950年代
雖然最簡單斷年的方式 就是用眼睛撇一下碑上刻著大大的死者的生足年
但是對於固執的伊萊來說 那也實在太沒有挑戰性了吧

而從墓誌銘的用字淺詞也可以看出每個時代當時所流行的碑銘辭句
比如說這兩年剛豎立的墓碑上 就會刻著像是"I told you I was sick"這種無厘頭的東西

伊萊停在一個看起來似乎從來沒有人整理過的墳前
墓碑上依稀刻著"He thinketh no evil"
「應該是個無神論者吧....」 他想
伊萊迅速放下背上的大包包 熟練地拿出 迷你手電筒 鏟子 鋼刷 氣槍 鑷子 大力剪
然後消失在已經長成兩個人高的芒草草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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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只純金戒指從地上那兩節灰褐色的指骨上拿下時
伊萊激動地兩隻手臂不停的往身體擠壓又撐開
不由自主地 有點像是在跳雞翅舞似的顫抖
所處的空間狹窄到僅容一人 和 一具上下顎早已分
家的淒涼屍骨
伊萊突如而來的擺動撞落了不少身旁搖搖欲墜的石塊 弄的自己滿臉都是灰
揉揉眼睛 伊萊用手電筒仔細的檢視了一下手上的戒指 似乎狀況還不錯
戒指內緣印記R 和一個淺淺的船錨圖樣 其實也不過是只1941年伯明罕生產的素面婚戒
並稱不上是什麼特別值錢的東西
但畢竟是第一次 剛到那裡人生地不熟的 能夠有所收穫已經很不錯了

興奮了半餉
伊萊低頭看著躺在地上
那具姿勢有點怪異的枯骨
然後蹲下
他伸出手 在頭顱附近摸索了一陣
試圖找到那個經過多年的土蝕 已經半掩在乾土裡的殘缺下顎
1 2 3 4 5 6 7 8 9 伊萊算了算 還剩9顆牙齒連著
3顆金牙在迷你手電筒的照射下竟還閃爍著黃澄澄的光芒 只是那完全不會是他的目標
那種一點設計感也沒有的東西 他是完全不會再多看一眼的

伊萊笨手笨腳的將那殘缺的下顎 慢慢的裝回他原來應該所在的位置 上顎的下面
伊萊癡癡地看著那顆完整的頭顱
「是一位女士吧....」他想
慢條斯理的 伊萊拂了拂頭骨上的灰塵 臉上露出一抹好似在路上偶然遇見了一位故人的微笑
似乎累積了多年的情感 他低頭輕輕地獻上了一個吻
「Thank you.」伊萊輕聲的說

才不一會
伊萊就一手按著骷顱的頭頂 一手握著那剛裝上的半截下顎 上上下下地玩弄著
上下顎在伊萊手中快速開闔 那頭顱不由自主的把牙齒敲的嗑嗑作響
「You are welcome.」然後伊萊得意地替它回答

那一開始的興奮之情 從此化成了傲慢

這是伊萊第一次"出草"的情景 他後來回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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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回到自己店裡
他總是跟客人再三強調
店裡東西的來源 可是完完全全 No shit 都是第一手
飄洋過海坐飛機 到底 Origional的




March 29, 2007

十二崩山

聽媽媽說外婆痴呆了
所以她要回去見見她
從我有記憶以來 媽媽就從來沒有跟我提過什麼有關外婆的事
對我們來說 這個世界上好像沒有那樣一個人存在過

記得小時後 我問媽媽為什麼別人都有外婆而我沒有
而媽媽回答我『因為外婆不是人 沒有人可以見到她』
所以我一直以為外婆很久以前就過世了
我從來就沒有爸爸 所以沒有外婆 似乎也是可以接受的
『那人是怎麼來到這世界上的呢?』
她悻悻然的跟我說『死掉的人 鑽進活人的身體裡面去一段時間 長出骨頭和肉以後就會被拉出來 人就出生了』
『那我呢?』我問
『你呀~~~你大概就是你外婆吧....』媽媽說
長大以後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但是我是我媽媽的媽媽這件事 對小時後的我來說還是讓我困擾了很久
我不知道如果這樣 我到底應該聽媽媽的話 還是媽媽得聽我的話
因為媽媽的這種對於過去和倫常的隱晦態度
讓我總感覺 我只是她有如漆黑無底深井的生命中 上面的一層浮油而已
我似乎被默許了 隨時可以靜悄悄的從她生命裡滑開

看著媽媽手中握著的那把圓鍬
讓我不禁懷疑起她要我跟她來這一趟 是要幫著她見證些什麼
坐在顛頗的小巴士上 我看不出她有絲毫心情的波動
一路上胡亂聊了一些生活上的瑣事
畢竟我也一年多沒有見到她了
突然 她開始說起一些關於她小時後的事
『你外婆以前總愛拿鬼來嚇小孩.....我六歲就開始幫忙家裡洗碗....』
『因為如果東西吃完 不洗乾淨 晚上就會招來餓死鬼』
『要是吃了餓死鬼吃過的東西 就會生病』
『生什麼病?』
『它們是永遠都吃不飽的 所以之後還會天天來找你要』
『夜夜被它們糾纏 會短命的....』
我心裡才在想『老一輩的人才相信這個...』
『老一輩的人才相信這個....但我卻一直深信不疑....』媽媽說
『有一次 我不知道為什麼 就是不想洗碗.....』
『你外婆越打 我就越不洗....為了怕她再打我 我晚上偷跑出去藏在鄰居的穀倉裡 隔天才回家』
『於是當天 我就生了一場大病....長了一種可怕的癤仔』
『不僅發高燒 而且膿包長滿全身關節....我要徒手擠掉每天新長出來的膿頭....
那種痛 到現在都還記得....』
你外婆就每天冷冷的看著我 不管我關節痛的沒辦法做任何事 也不曾給我買藥擦』
『我記得那段日子 我每天都哭』
『後來她跟我說 就是為了逞罰我 她拿了參了那天剩飯剩菜的東西給我吃』
『從那件事情以後 我再也不敢不洗碗....因為惡鬼就喜歡折磨我這種不聽話的小孩』
『但是我也開始....不認她這個媽媽....』
『妳如果真的這樣討厭她 那妳還回來看她?』我問
『嬸婆跟我說她已經痴呆了 阿那嬸婆你也是沒見過....

我要好好地看看她痴呆的樣子 有好些事我一直想問她
我聽說痴呆的人 不會說謊』

這車子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終點
媽媽不再講話 靜靜的睡著了

看著窗外那些稀稀落落的之字型房子 散佈在樹林裡
車燈打在樹叢上 葉子發出點點的白色螢光
好像有密密麻麻的東西站在樹上 一雙一雙的眼睛 眨個不停
落葉不斷的從車窗邊吹過 那是一種發著油亮光澤的黑色樹葉
媽媽眼睛閉著 突然說了一段話
『我十三歲就離開那裡 就算我知道後來她生活過的很差 身體也不好
我也不曾為她寄過一筆錢 我詛咒她哪天會窮到讓鬼抓去』
能抓去哪裡呢 我在想

天一亮 我們就下了車
倒在一旁的站牌上寫著『十二崩山』
以站牌為圓心四周匯集了五條小路 媽媽不假思索的就朝著其中一條走了進去
媽媽那麼多年沒有回來 還能清楚的記得該往哪走
這裡大概幾十年來 一點也沒變過吧
小路兩旁都是樹 但昨晚看到的那種黑色葉子的樹並不多
稍微高一點的樹上 長滿了類似松蘿般的寄生植物 垂吊著隨風飄逸
有些植物除了捲曲的葉子以外 長長的莖上還長著幾球像是棉花糖般的墨綠色毛球
摸起來卻又不是那麼柔軟
陽光裡透著一種紅白塑膠袋的質感 林子裡飛來飛去的昆蟲極多
我一邊揮動著雙手 一邊看著步伐僵直的媽媽
走在這裡有種奇妙又令人窒息的感覺

第一眼看到外婆 她就坐在一樓客廳的一張木頭靠背椅上
外婆長的就跟一般的老奶奶差不多
身上穿著薄上衣深藍外套 黑色的寬鬆長褲用金線繡滿小小的變形蟲花紋 頭上戴了頂灰色的毛線帽
一樓是開放式的客廳 到處都有柱子 四周非常雜亂 角落有個窄窄的樓梯通到二樓
客廳沒什麼家具 一張斷腿的小邊桌靠在牆邊 幾張不一樣的凳子散落四處
一台電視擺在一根柱子的旁邊 下面墊著幾本厚厚的電話簿
我注意到每根柱子上至少掛了兩幅月曆 有的被撕完了 有的還留著一些
滿地都是從月曆上撕下來的紙削
我看到最早的一本 上面竟然寫著民國三十九年

外婆看到我們的時候正吃著一片薄薄的餅乾
她的眼神有點迷糊 朝著我們點了一下頭
然後她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 慢慢慢慢的把手中吃了一半的餅乾放在邊桌上
她眼睛直直的盯著那片餅乾 好像不能容忍有絲毫的削削在接觸到桌面的時候 從餅乾上 脫落下來
她沒有講話 但是我的耳朵卻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聲音『你棄看埋呀~~~』
我踩著腳下的月曆紙 悉悉簌簌的走到桌子旁邊
拿起那片餅乾 用力的丟在地上
外婆咯咯咯的笑了
那餅乾在我面前砸得粉碎 我身體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然後我又拿了一片 一樣用力的丟在地上
外婆這次笑的更大聲了
我一片一片的丟 直到每一片都碎了為止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這樣 但是我發現我的手興奮地不停顫抖
我蹲下去撿了一小片餅乾削 放進嘴裡
竟然是苦的
我又吃了一塊 還是一樣

等我抬起頭 她們都不見了
地上的餅乾削 馬上就招來了螞蟻 一下子就佈滿了我的四周
我覺得有點噁心 快步的走了出去
遠遠的 我看到外婆拿著一隻約一公尺長的竹竿朝我這裡走來
口裡喊著『阿初~~~阿初~~~』
她滿臉堆著笑容 走到我身邊 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
『你有看到阿初否?』
我搖搖頭
她臉上掛著那種打從心裡由衷的微笑 看著我說著
『要是給我抓到 我一定給她打好死!』
然後不停『咻~~~咻~~~咻~~~』的猛抽手中的竹竿
媽媽的名字就叫當初 而在我眼前似乎重新上演了一齣多年前
捉迷藏戲碼 
『沒關係阿媽 你回去家裡休息 我去幫你找阿初』
『免....免....』外婆揮著揮著竹竿 走了

我沿著房子邊的小路快步行走
心裡想著早點找到媽媽 結束這場對我來說看起來有點無厘頭的鬧劇
都幾歲的人了 那麼多年不見 來了又躲起來
附近有幾間已經破敗了的小房舍 有的是之字型的 也有土字型的
我突然聽見有人輕聲的喊我
聲音是從一間土夯的小倉庫裡傳出來的 門已經只剩半扇了
我站在門口 看見媽媽躲在一張大供桌底下
她頭上戴著一頂斗笠 四指按兩眼 兩大拇指按雙耳 嘴巴張的開開的 趴在地上
按在眼前的兩隻手跟眼睛中間 還夾著兩枝那墨綠色的棉花糖狀植物
我不知道她這個樣子 怎麼能分辨我是我而不是外婆
『媽~~~這是妳那時候躲的那間穀倉嗎?』
她點了點頭
『這樣妳一定會被找到的嘛....』
『你不要管....這是我跟你外婆的事....
這附近有一個很美的水潭 你去那逛逛 晚一點再回來』
『妳把那東西夾在眼睛前面幹嘛?』
『你不要管....這是我跟你外婆的事....』她又說了一遍
『這叫做隱身草....放在眼睛前面 你外婆就看不到我了
我那個時候就是用這 才逃過你外婆的追殺的』
『什麼時候又變成追殺了?媽....妳不要自己扭曲記憶好不好....』
『你不要管....這是我跟你外婆的事....』
說真的 她們要這樣玩我沒意見 但是她卻把我排除在外
如果我就是我外婆 那我已經贏了
我轉身走出了穀倉 從地上找了一根和外婆手上那枝差不多長的竹條
走回房子裡 抬起手來 開始猛力地抽打這個逃家的小女孩
『妳敢跑!妳敢跑!你還敢跑!』
小女孩卷縮著一團 哭著大喊『我終於被妳找到了~~~我終於被妳找到了~~~
妳是鬼~~~妳是鬼~~~』
我不知道 我到底在替誰出氣
為什麼

風中飄滿了一種深色的傘狀毛絮
隱身草成熟了 我想
我有點希望 沐浴在這些隨風飄動的種子中 我的身體會慢慢的被稀釋 最後消失不見
小時候玩捉迷藏的時候 我也總想要贏
因為那些被鬼發現的人 只能在一旁無聊的 自悲的站著
我現在以勝利者之姿 站在這美麗的池塘邊
眼前是一片寧靜又平和的景象 四周都是清脆的鳥叫和爽朗的蟲鳴聲

但是我總覺得渾身不舒服
脖子好像被什麼東西給勒著了
我抓起我的領子 低頭看到了一張白色的領標
原來 我把我的衣服 給穿反了



March 21, 2007

嗨!永澤

我要謝謝人魔漢尼拔

美食無國界 是他教我的

手術算是成功 妳先生應該可以撐過去

而我 也不用準備花籃了

謝謝媽媽

我還活著

吃的很好

喝椰子汁



February 7, 2007

枕邊

半夢半醒之間
我感覺有個人站在我的枕邊

前陣子和女友告吹 夢裡總還有她的身影
那些不愉快的夢境像是迴光返照
我真的不想一次又一次的經歷

昔日的枕邊人又回到枕邊
這一定是個惡夢

但我意識到 我頭上站著的 是一個男人
他拿著一把像是切生魚片的刀子
在我脖子上劃過來又劃過去

我著實嚇了一跳
但是想想 不可能
我迷迷糊糊的所幸閉上雙眼 繼續睡著了


我以為那是個惡夢
而且夢境產生新的情節了
我不想再像二流MV裡的男主角一樣 大汗淋漓的從床上跳起
然後看著旁邊空蕩蕩的枕頭暗自落淚
我決定順著惡夢的情節 勇敢面對它
看看這個從女友轉化而成的拿刀男人 到底想對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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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
在天花板感覺輕飄飄的我才想起

昨天室友告訴我
今天老師父要嚴格地檢查他們每個人的刀子有沒有好好的磨利
如果連刀都磨不好的話 『以後就別來了!』
因為俗話說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知道嗎?』
他跟我說他緊張的要死 昨天一整晚 他都留在餐廳廚房裡磨刀子

大概新搬來的日本料理餐廳學徒室友
在睡夢中把我的脖子當作磨刀石用了吧.....
還是他在磨完刀子後
亟欲想要試試刀子到底夠不夠利 而把我的脖子當作大隻的新鮮鰻魚切了
隱約約地還看到我床頭櫃上擺著一盆 用乾淨的白棉布蓋著的壽司飯

『不知道頭被壽司刀慢慢割斷的人 算不算是窒息而死?』

我真的以為那只是個惡夢而已


August 10, 2006

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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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礦場工作的廣仁
把每個月賺的200元存150元起來
他以前總是跟還在小學唸書的妹妹說
『不管怎樣 離開這裡妳才有機會 好好當個人』
這個村子除了礦工 就是酒家女了
他希望存到一筆錢以後 把妹妹送去棉城唸書
就算不行

那裡至少還有餐廳女仕可以當
如果歌喉好一點 還有可能當上歌星呢


礦場曾經休息了一年半
那次礦災死了不少人 重要的幾條礦脈坑道也坍了
那些日他們靠人救濟 一毛錢也沒存到
十年過去了
妹妹如今已經長大 屋子裡還是只能點著蠟燭
妹妹一邊編著草鞋 一邊哼著自己做的小調給他聽

他想想時間差不多了 也該算算到底夠不夠錢把妹妹送走
他拿出紙筆
一年12個月x存款150元x6.5年=11700元
減掉
住院9個月x住院費每月982元+截肢手術2670元
等於192元
剛好可以讓妹妹買張180元的車票去棉城
還有12元可以吃點東西
『妹 妳算對了嗎?』
『嗯~~~』
『那明天就出發吧!妳要開始自己照顧自己了喔!』
『哥 我還有自己存的230元』
『那太好了!妳到了那裡還可以先找個地方住一晚 洗個熱水澡』
『60個鐘頭的顛簸 妳應該好好的休息 打理一下自己』

廣仁想著
去棉城就要180元
去首都胞誼要720元
到鄰國兜冰要2360元
那如果要去高原的另一頭 希望之都綏奉要7550元
如果他不是像現在著個樣子
他還可以跟妹妹一起飛去希望之都
說不定他還能當起妹妹的經紀人

不過
現在他知道去哪裡最便宜
天堂或地獄 一毛錢也不用花
隨著妹妹旅程的開始
門被關上
他也要展開一趟不用雙腿就可以進行的重生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