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1, 2006

【短篇故事】自首


她送老公上了飛機之後,整個人恍恍惚惚。隔天剛好是除夕,她覺得渾身不舒服,一來她先生到美國探親,二來腦海裡東想西想。向晚時分,她忽然接到一通電話。

「喂,喂,請問鄭小姐嗎?妳的信用卡被盜刷,請趕快到就近的提款機,並按照指示辦理,否則妳過年信用卡就不能用!」

她不耐煩地說:「妳神經病啊!我已經得了癌症,管它什麽信用卡!」

對方立刻還以顔色:「妳才神經病!」

嘟嘟嘟嘟……電話斷了線。

她掛上電話後,不知不覺地進了房間換了一套新衣服。

一出門,馬上揮手攔了一部計程車,上車之後,跟司機說:「麻煩到中山分局。」

司機好奇地問:「妳看起來好像是一位女警。唉,除夕夜還得值班,挺辛苦的!」

「嗯。」

「像妳這樣漂亮的女警,如果踫到壞人,在路上追來追去,會不會有損妳們美女的形象?」

「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像妳這樣吸引人的女警,心腸一定很好。記得我有一次闖紅燈,被一位女警攔下來,我苦苦哀求她,希望不要開罰單,因爲九月新學期開始我三個女兒的註冊費還籌不出來。她聼了很感動,立刻放我一馬。」

「我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兩個人聊了幾句話之後,這部車子加速奔馳,一路都是綠燈,一會兒就到中山分局。

司機綻露微笑説:「今晚的交通好順暢喔,一下子就到了!我覺得妳們女警的心腸挺好的,祝妳們好心有好報。」

她繃緊著臉說:「其實……我……。好吧,兩百塊給你,不用找啦。」

「哇,今晚挺幸運的,妳人好心又慷慨!我衷心祝妳新年快樂。」

「唉……。」她整張臉皮笑肉不笑。

下車後,她躡手躡腳地走進警局,一開口便說:「我要自首!」

這時,坐在櫃檯的值夜警員一臉納悶:「請問到底發生什麽事?」

「我就是要自首嘛!這幾年來,每隔一段時間,便想要殺人。我是壞人,你一定要幫我洗清罪惡!拜託!千萬拜託!」

這位警員心想,最近治安還不錯,而且兇殺案都破了,如果有大案子也是今天下午那宗銀行搶案,目前局長正在樓上召開專案會議。到底眼前這位女人在搞什麽鬼?爲了再度確認,他馬上進入「警政署緊急通報」網頁,結果上頭並沒有任何最新指示。

他花了幾分鐘看完網頁,但她認爲這位警員根本不理不睬,於是大聲叫嚷:「我的話你到底有沒有聼進去?」

「好吧,請稍安勿躁!馬上請我的女同事李警員來處理。」

其實,李警員聼到她的叫喊,早已走到她身邊來了,並拍拍她的肩膀説:「請妳到這邊來坐,我們先聊一聊。」

她說:「今天我忽然覺得自己是一個沾滿血腥的罪人,所以一定要跟妳說個清楚!」

「妳慢慢說,不然我也會一頭霧水。」李警員有點無奈。

「其實我學生時代有一個很要好的女同學,她叫小莉。平時我們無所不談,有時候缺錢向她調頭寸,她二話不説,立刻借我。她功課也不錯,考試一到,也會幫我復習。我們真的很像姐妹一樣,後來,我交了一個男朋友,有一段時間,感情很好。」

李警員笑著說:「以妳的長相,應該會有很多男同學追求妳,我說得沒錯吧。」

「嗯,可以這麽說,我本來就對自己的長相很有信心。但有一天發現我男友背叛了我,他竟然跟小莉約會。」

「妳怎麽會知道?難道妳跟蹤了她們?」

「當然不是!是小莉親口告訴我的。」

「她怎麽講?」

「她說我男友約我跟她三個人一起吃飯,她信以爲真,但一到約定地點,卻沒有看到我,接著他竟然對她表達愛意,但她覺得不妥,於是掉頭就回家。」

「嗯,那這位小莉算是蠻有道義的,至少她向妳說清楚講明白。」

「可是那一陣子剛好迷上推理小説,每天看得津津有味,看累了,不知不覺就躺在床上睡著了。一進入夢鄉之後,竟然想到小莉,她實在傷到我的自尊心,我的男朋友怎麽可以喜歡上她?簡直欺人太甚!」

她一邊講,一邊咬牙切齒,好像小莉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她繼續說:「我根本無法嚥下這口氣。靈機一動,一出門就到登山用品店去買一支小刀,藏在皮包這裡,時機一到就捅她幾刀。過了兩天,她剛好過生日,我假裝要到她家向她祝賀生日快樂,順便也送她一份禮物。當然身上也帶這支小刀。唱完生日快樂歌之後,我準備拿起小刀,往她身上一刺,但突然想到她實在對我很好,我怎麽可以這樣做呢?因此,就打消這個念頭。」

李警員聼了之後,説道:「這只是做夢而已,何況妳實際上也沒有這樣做!」

「說的也是。但我隔天也很後悔,馬上到一家廟寺燒香拜佛,並祈求神明原諒我。」

「妳只是做夢而已,而且妳也懺悔一番,這不算犯罪,自然也沒有自首的問題!」

這時她馬上伸手拉住李警員的手,激動地說:「妳聼我講嘛!妳不必那麽快下結論,我覺得自己還是有罪!」

李警員一臉狐疑:「好!好!不用那麽激動!慢慢講。」

「畢業後,我們兩個都到一家高中當職員,雙方關係仍然很好,一到下班總會跟一些同事打打乒乓球。打完球後,大家偶爾也會去聚餐。但我覺得很奇怪,那些男老師爲何總是喜歡跟她講話?我一直搞不清楚。當然啦,她有一些特點,這是不可否認的,比如説,她經常笑嘻嘻的,但她是不是神經有問題?實在應該找醫生來診斷一下。每當大家要去哪裡,她總是説好,絕不會跟人唱反調。哼!這種人沒主見,人云亦云,根本是一部機器人!」

「妳是不是想太多?」

「我覺得她有問題,比如説大家説好吃完飯,各付各的,但有好多次,她卻偷偷付錢,這簡直太做作了,也太矯情。這種人隨便亂花錢,要知道我們公務員賺錢也很辛苦,她根本忘記節儉是一種美德!」

「從別的角度來説,搶著請客,證明她為人慷慨,這不也是一種美德嗎?」

「妳這樣講,對嗎?我是就事論事,根本沒有抹黑她,請妳不要誤會!但我後來實在受不了,因爲當我跟其他同事談到她的一些表現,他們竟然站在他那一邊。他們都說我在嫉妒小莉。這真是太冤枉好人啦。」

李警員忍不住揶揄她:「我還是覺得妳想太多啦!」

「沒錯!我自然是想得很多。當天晚上我打開電視,内容演的是一位職業殺手的手法。他年輕時動刀動槍,但到了五十嵗之後,只要在飲料下個毒,就可以輕易地置對方於死地。當天晚上,我又再度做了一個夢,有一次到農藥店買了一瓶劇毒的農藥,湊巧她邀我到她家裡吃飯,靈機一動就帶了一瓶紅酒,並計劃趁她不留意時,把農藥放在酒裡。這樣一下子她立刻去見閻羅王。但她人很好客,親自下廚做了很多美味可口的菜請我,讓我不忍心害死她。這一來,我就放她一馬。」

李警員苦笑說:「哈!妳仍然是做夢而已,根本沒有構成犯罪的事實,而且妳心中還是有良知!」

「可是我總認爲自己犯了罪行,但我還是覺得她憑什麽比我還受人歡迎,爲何大家都很喜歡她?於是到了一家算命館,希望能夠解開謎團。那位算命仙透過紫微斗數一算,發現我周遭很多女性朋友都身帶桃花,我隨時會被她們沖到。原來如此,都是她們,特別是小莉把我的生活搞得整天悶悶不樂。」

她一講完後,李警員一臉不屑地說:「妳相信這種算命的嗎?我看這簡直是大男人主義在作祟,女人要是有人緣,就說她們犯桃花,我看有些男人根本是酸葡萄心理,追不到就醜化她。而女人也跟著附和,妳其實就是嫉妒她。妳們是多年好友,倒不需要爲了這種莫名其妙的心理,搞壞關係,妳説是不是?」

「什麽啊!妳在鬼扯什麽?妳簡直是在侮辱我!去叫妳的長官來,讓他評評理!」

這是坐在櫃檯的王警員對於她們的談話聼得一清二楚,看到情況不對,於是就端了一杯茶請她喝,笑嘻嘻說:「請息怒,先喝個茶,妳剛剛講了太多話,休息一下。我們警局一向重視人權,而且黃局長人很熱心,專案會議快結束,他馬上會下來。」

李警員看到黃局長從樓上走下來,立刻向他報告剛才的狀況以及他們兩個人的談話内容。

局長哈哈大笑說:「妳處理得很好,接下來讓我表現一下。」

「謝謝局長。」

黃局長過去跟她面對面聊了起來。

他說:「哎呀!妳一定跟那位朋友有心結,人生就是要想開一點,千萬不要封閉自己。」

「哼!我就是沒辦法忍受!她哪一點比得上我。有一次跟她去買衣服,我就偷偷偷拉開試衣室的窗簾看看她的身材。哼!奶子比我小,而且臀部也是平平的,竟然跩個二五八萬。有一次,偷看她的衣櫃,竟然都是阿嬤穿的四角褲!真是保守極了!我就想不通,為何同學同事都很喜歡她,實在想不通!」

「妳怎麽會搞一些小動作?女人嘛,一天到晚在比外貌,也是很麻煩,比如説,我那兩個女兒也是隨時在比來比去,每天吵吵鬧鬧,真是讓人頭大,一個人會有人緣,這是天生的,強求不得!」

「您身爲長官,講起話來實在有失公平!」

局長說:「好吧,這樣好啦,她到底長得如何?妳身上有沒有她的照片,拿出來讓我們瞧一瞧。」

「嗯,我皮夾裡有一張。」

她隨即拿出小莉的照片。局長仔細瞧了一瞧,之後連忙點頭,接著就拿給李警員跟櫃檯那位王警員輪流看一看。

局長說:「妳們倆都長得不錯,但我覺得小莉比較有人緣。李警員、王警員妳們覺得如何?」

李警員笑著說:「沒錯,小莉人緣一定很好,即使我剛剛沒有聽到她的自白。我對天發誓,我是就事論事!確實長得很甜,如果她來局裡當我們同事,那一定很有趣!」

王警員左手貼著心窩,附和說:「我用良心來保證,我跟局長和李警員的看法一樣,小莉確實比較討人喜歡。要是以前班上有這樣可愛的同學,我一定會追她。」

她聼了這三位的説法之後,突然臉紅脖子粗,霎時間伸出雙手,開始掀桌子,接著兩張椅子也被推到。他們三人看到這幕奇景,個個目瞪口呆。

她拉高嗓門大嚷:「我這麽誠實,發現自己有罪,親自來這裡自首!你們竟然還羞辱我,你們根本不配做人民的保姆。你們簡直浪費人民的納稅錢!你們根本無理取鬧!」

局長板著臉說:「無理取鬧的人是妳!我們身爲執法人員一定會明察秋毫,絕對不會隨便抓人,妳還是趕快回家吃年夜飯吧。」

「你根本亂講話!你是不是精神有問題?」 講完後,她立刻把隔桌的茶杯摔到地上。

李警員覺得狀況不妙,一個箭步衝過去,施展擒拿術制服她,接著拿出手銬將她銬起來。

這時,局長對王警員說:「抓這種人也沒有用!我看她需要好好治療!好吧,馬上打電話到台大醫院,請救護車來把她載走!到了醫院後,再幫她到精神科掛個急診。」

王警員:「是。」

過了幾分鐘之後,救護車的警笛聲一響,大家才鬆了一口氣。

當她被送上車之後,局長苦笑說:「祝大家新年快樂!」

Note: 本文純屬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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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2, 2006

【短篇故事】地獄旅遊團


我今年已經一百二十嵗,周遭的人看到我身體依然那麽健朗,都露出羡慕的眼光。如果有人問我,如何保健身體?我總會回答:平時最好清心寡慾,吃吃青菜,以免血醣和膽固醇過高,影響身體的功能。不只如此,每天也要固定時間運運動,以加速新陳代謝。説實在的,這些竅門都是普通常識,根本不需要我在這裡喋喋不休。

翻遍許多資料,神話中記載那位彭祖活了八百多嵗,而那位十八世紀英國人瑞湯瑪斯·帕爾 ( Thomas Parr ) 活了一百五十二嵗,榮獲國王的召見,但不久便往生了。之後,那位提出血液循環原理的醫生哈維一解剖他的身體,發現全身的器官完好無缺,死因則是晚年飲用污水,受到感染,才一命嗚呼。此外,那兩位日本的人瑞——金婆跟銀婆,也活了一百多嵗,但現在終於去見明治天皇了。哈!如今我依然健在,倒是為臺灣增光不少!

每天一起床,總是笑口常開,大家一定覺得我很快樂,但唯一的遺憾是我的子孫在我眼前一一過世,我真得很像電影《綠色奇蹟》那位男主角,他說,活了這麽久,親自為兒孫送葬,是老天對他最大的懲罰。

不過,到了這種年紀不想開,又能怎樣?總而言之,我還是很幸運。比如説,去年我也搭著太空船到月亮玩了一個禮拜。看來,我能活到了這樣久,無疑是可以見證二十一世紀的科技成果。

今年剛好是二十一世紀末的千禧年,再過幾天就到了。有趣的是,前幾天,買了彩劵,剛好中了頭獎,賺了一千萬,哇!老天的確對我太好了。想來想去,留了這麽多錢有什麽用呢?湊巧昨天看到一則廣告,原來一家頗具創意的旅行社開辦「地獄旅遊團」,費用要五百萬,眼前打算把獎金五百萬捐給我那家老人院,剩下那五百萬就拿去參加「冥府之旅」。

幸好活到二十一世紀末,才能見證人類的進步。記得小時候讀過西洋史詩,像那位盲詩人荷馬的作品,《奧迪賽漂流記》,内容敍述英雄奧迪修斯下地獄,看到當年希臘聯軍統帥阿加曼儂,這位將軍看到這位長官,不免老淚縱橫,因爲他打敗特洛伊凱旋回國後,竟然被他太太跟她情夫聯手殺死!這一來,他在地獄看到昔日的夥伴,就開口對他說:「千萬部對女人說真話,因爲這會惹來殺身之禍!」

還有,維吉爾那部《羅馬建國錄》,書中描述英雄伊尼亞斯下地獄,見到昔日的戀人狄多,便開口向她懺悔,因爲這位愛人被他抛棄,才羞而自殺。但眼前的狄多已經不再相信這位英雄的甜言蜜語,這一來,她轉個身子,立刻去投靠她丈夫。

當時認爲,下地獄是天方夜譚,但如今在二十一世紀的千禧年終於可以實現!不過,我還是很納悶,爲何有這種旅遊方式? 一打聽之下,得知原來冥府也缺少預算,那位冥王只好動起腦筋跟地上的旅行社一起合作,搞起「異業結盟」,反正有錢賺,雙方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啦。看來,連地獄也受到全球化的影響,搞起資本主義的策略。

說起到地獄旅遊,有兩項特別節目,那就是參觀「公審貪官」之外,還可以探探親。哇!好好玩!竟然這麽精彩的節目。

隔天,心想爲了跟老伴見見面,最好去整容一番,於是就到一家叫 「驚天動地回春館」動動手術,只花了半個小時,就完成除皺、拉皮、換血。說實在的,科技真是進步!

旅遊日那天一到,我們約好在陽明山公墓集合。等大家集合完畢後,導遊鄭重説明:每個人必須換上紅衣紅褲,然後把用食用色素把臉塗成紅紅的,最後吞下一顆「觀陰丸」。所有步驟一完成之後,我們一夥人突然昏倒,等到醒來之後,我們已經在冥府門口。

一開始,我們各自解散。依照規定,有三小時的自由活動,大夥兒可以去探親。我經由一位小鬼的引導去看看我的兒孫。

首先,我先跟兒子媳婦會面。

他一開口就跟我說:「老爸,真是對不起!我們並不是真心要棄養你,因爲在美國上班,忙死了,無法照顧到你老人家。」

「我倒不在乎你有沒有照顧我!因爲我身體挺健康的。我無法諒解的是,你們到底在想什麽?人在哪個地方都是奴隸,何必大老遠搭著飛機倒美國去當奴隸?」

他一聼,眼眶閃爍著淚光,聲音中充滿萬分歉意,旁邊的兒媳婦也跟著道歉。我拍拍她肩膀說道:「沒關係!既然你們已經往生了,那就忘掉一切吧。」

兒子又哽咽說:「可是在地獄裡有另一套規矩,閻羅王認爲我們很不孝,所以懲罰我們三百六十五天都要睡冰床。」

我笑嘻嘻說:「那算是幸運!至少沒有讓你們上刀山下油鍋。好吧,想開一點,會面時間也快到了,後會有期。」

我那位孫子在地獄表現不錯,經常見義勇爲,冥王要他投胎轉世,但他一口囘絕,因爲到凡間太痛苦了,所以主動要上頭分派任務,最後他就在冥府的調查局工作。每個月大概有二十天要到凡間收集情報。本來想跟他見一面,但他剛好有任務在身,出差去了。真是可惜!後來我留了一張信,稱讚他的明智的選擇。但也希望如果到了凡間,要抽空來看看我。

到了第三天,我們一行人就到閻羅殿觀看公審貪官污吏。聽導遊談起審判的原則,要是犯法的官員在有生之年被判刑,冥府則不再追究。但要是有官員干預司法,逃避刑責,則到了地獄會重審。畢竟陽間的一切,都逃不過冥王的法眼,因爲他隨時派遣情治人員到陽間,監控所有司法運作。

聽説這場審判十分精彩,而且請了一位小孩子擔任檢察官,反正到現場就知道。

當所有旁聽者就坐之後,便帶上同步翻譯機。過一會兒,冥王出現,後面尾隨一名拄著拐杖的小孩子,走起路來,顛來顛去。這時主掌司儀的小鬼立刻拉高嗓門:「統統有!起立!敬禮!」

冥王接著說:「嗯,請大家就坐。好吧,帶被告!」

咦!那不是鄰國的一位總統嗎?他的清廉是有目共睹的,而且也上了美國《時代周刊》的封面,怎麽會搞成這樣子?看來有好戲可看。

那位老總突然高喊:「我是無辜的!請不要誣蔑我。」

冥王一聼,馬上怒拍驚堂木:「放肆!這裡不是你所統治的陽間,司法也不是歸你管,休想耍賴!好吧,大家安靜,現在請檢座發言。」

那位跛腳的小孩子原來是檢察官,他冷笑說:「本座現在要起訴那個不像樣的『我』。」

奇怪囉,檢察官怎麽會起訴自己呢?於是我詢問隔壁那位熟悉冥府運作的導遊。他跟我說,冥府把每一個人在不同年紀的身體一律存檔,凡是有違背自己理想而犯法的人,一概由自己擔任檢察官起訴自己。哇!真是挺好玩的。

這時候,老總一臉狐疑:「你是誰?你很像我十嵗的樣子,我記得那年爬墻而摔斷腿。」

檢察官笑嘻嘻說:「是的!你真是貴人多忘事!本座就是當年的你。你當年立志要推動民主發展,掃除黑金,而且發誓只要將來當上總統,一定會有一番新氣象。你狗運亨運,長大之後,如願以償。但是你換了屁股,也換了腦袋,竟然跟當年的執政黨一樣,瞎搞亂搞。因此本座請求冥王將你求處重刑。」

「這一切都是在野黨為反對而反對,你應該放我一馬,我們都是自己人。」

「到了地獄,你還敢用人情攻勢!真是不要臉。好吧,我們情治人員已經把資料都收集完畢,容不得你狡辯!特別是瑞士銀行的秘密存款,以及你賣官收受賄賂的照片都被我們拍到了,我們就現場秀給你看。」

檢察官說完之後,便亮出照片給他和每一個在座的人觀看。沒錯,所有貪贓枉法的行徑全部亮相。我看,他鐵定過不了這一關。

老總統哀求說:「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搞選舉,總要經費。你們也知道,光是一場造勢晚會,就要花上百萬元。那些人給我政治獻金,但當選之後,不免要回報他們,至少我也是有情有義的人,請你們放我一馬。回想過去,我打倒那個不得民心的執政黨,也是大功一件。你們千萬要明察秋毫。」

這時,檢察官冷笑說:「本座真的是被『我』害死了!早知道也不想活在你們凡間。我看,你們那個地方的反對黨,只要一上臺,總是會變調,所以根本沒有政黨政治,只有一個黨,那就是——『執政黨』!現在廢話少說,本座請冥王從重量刑。」

冥王板著臉孔,再度拍了驚堂木:「好吧!現在大家聼候宣判。這位貪官不知悔改,我判他每天晚上在牢裡必須睡在一堆髒鈔票上面,讓他的皮膚生瘡長痘!」

哇!真是有趣,但是這種懲罰比砍頭還難過,簡直是淩遲!!

到了第四天,我申請去見我生前的老伴,看看她過得如何?

一見面,她眉開眼笑,但一伸出雙手要抱抱她,她卻拒絕了,因爲在冥府裡又找到一位老伴。聼了之後,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想想自己在她七十嵗往生之後,我也找到一位女友,根本沒有理由怪她。時代變了,當然也要反省自己,總不能要求對方到了地獄,還要保有那份忠心不二的感情。

老伴說:「你看起來好年輕喔。坦白說,我在這裡過得很好。放心吧,那個老男人也很體貼,有時候會做菜給我吃。」

「那我也放心了。說實在的,我在老人院也過得很好,年紀一大,不能再搞那種大男人主義,我住的那家老人院簡直是桃花窩,大家都很浪漫!你往生之後,一直找不對象,大概以前太依賴妳,後來心態改變之後,便開始走桃花運,比如説,我甚至會主動進廚房,煮菜給我那位意中人品嘗我的廚藝。」

「哇!你真的是脫胎換骨囉!幸好我已經往生了,不然就要死守你一輩子。」

「是啊,妳死後,我一直懺悔不已。想想我們那段相處的歲月,妳一直做牛做馬照顧我。真是對不起妳。」

「我們來世最好不要再當夫妻,有人說什麽七世夫妻,那簡直是害人不淺!」

「是啊! 都要到二十二世紀了,腦筋最好開通一點,否則會活得很痛苦。沒錯,過兩天就要囘陽間。好好談情説愛吧,祝福妳!」

「你也是。要感謝地獄給我的待遇,一般人對地獄懷有極大的恐懼,其實不然。你看!要是在陽間,我要是跟你合不來,然後暗中認識一個男朋友,不幸被你發覺,搞不好會被你打死!」

「唉,我們凡人有很多欲望,想不開的事情很多,來一趟冥府之旅也不錯,我眼界為之大開!」

最後,老伴笑得合不攏嘴說:「今生有緣,來世千萬不要再結爲夫妻!」

既然她這樣講,那也無法勉強。想開一點,就會過得比較快樂。

到了第五天,我們全體在冥府的招待所休息,隔天每一位團員,吃下一顆「囘陽丸」,順利返回凡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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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12, 2006

【短篇創作】永不悔改的書痴


賈書崇跟書本有一份神秘的緣分。他覺得只要能夠時時與書爲伍,即便沒有太太,也無所謂。他看不起一些老師的作爲,有的沒事就上酒廊,有的做股票,有的蒐藏骨董,有的甚至包養女人,結果只會造成一大堆社會問題。 因此他堅持讀書買書是最好的嗜好。

他任教於Y大學多年,年輕時慿著一股衝勁,努力讀書,終於爬到副教授。他個性溫和,待人又親切,平時也很照顧學生,因此校長在千禧年便任命他擔任「僑生輔導室」主任。說也奇怪,他一上任之後,僑生越來越少,但他也樂得輕鬆。

以他的收入算是很好,一份副教授的薪水,外加職務津貼,月薪八萬元應該沒問題。他家境本來就不錯,父親死後留給他兩棟房子,加上一筆可觀的遺產,假使要揮霍一下,也沒有問題。

他結婚已經有五年,夫妻倆都不願生小孩,如此一來,賈老師便有很多閒錢買書。他生平最崇拜西方思想家,如馬克思、尼采、凱因斯以及曾任教於哈佛大學的經濟學家熊彼得。有關這些人的著作,只要有英文本,他一律收得十分齊全,雖然他的英文閲讀能力有待加強。

但是,過了一段時間,他發現這些思想家的學術著作,難免枯燥無味,而且看英文書還要查很多單字。有時候也想透一口氣,所以剛上任的第二個禮拜,他發覺工作的負擔並不是很重,於是禮拜五早上一到辦公室,呆了十分鐘之後,就離開學校。一出校門,馬上攔了一部計程車,直奔亞典藝術圖書公司。

他相信親炙畫冊,是提升品味的不二法門。如此一來,他進了這家書店,不到十分鐘,就買了三十本畫冊,其中有畢卡索、達利、米羅、達文西等人的作品。

老闆一看到他出手這樣大方,就走過來向他問候:「哇,您實在很用功!要不要叫我們店裡小弟幫您把這些書載回去?」

賈書崇一聼,嚴肅地說:「喔,不用啦,我搬書搬習慣了。只要捆成兩包,雙手一提,就可以帶回去。書是重了一點,但這種感覺讓我覺得生命很充實!何況這些書也不貴,不像有些人動不動就搭飛機到歐洲去參觀美術館,真是太浪費!光一趟來回的飛機票就要四萬塊,這還不包含吃住。」

老闆頻頻點頭,笑道:「哇!您真是有遠見!」

賈書崇一臉得意:「我一向是跟別人不一樣的,衆人皆醉我獨醒!」

說完之後,他挺著腰桿,兩手拎著那兩袋書離開書店。

他一囘到家裡,太太看到他又扛了兩袋書回來,難免又搖頭嘆息。

這一來,他太太就開口勸他:「你可不可以節制一點?買那麽多書,看得完嗎?」

「妳不要再唸東唸西,好不好?接近書本,總是一件好事,至少沒有在外面交女朋友,也沒有炒股票,擔心什麽呢?」

「我知道你絕對不會,可是省一些錢到歐洲玩一玩,不是很愉快嗎?你看隔壁的王太太,他們夫妻倆每年都會出國玩一趟,有時候跟他們聊起天來,講到最後我心理難免會有自卑感。」

「好吧!我考慮看看。」

此後,他依然我行我素,每隔兩天,就到書店去收購畫冊,一出手,至少有二十本。

他太太並沒有上班,因此家事向來由她一手打理。有一天,她在整理衣櫃的時候,發現好幾件衣服給書蟲咬得到處都是小洞洞,只好拿到陽臺去曬曬太陽。不過,她家事做了一整天,到了下午,覺得渾身腰痠背痛,身上剛好穿著一件短褲和T恤,便躺在沙發上休息,不知不覺睡着了。一醒來,身上竟然爬滿了書蟲,驚慌之餘,只好立刻打電話叫消防隊來處理。

等到小賈一回來,看到垃圾桶都是書蟲的屍體,忍不住大罵:「妳怎麽可以殺死我們的孩子呢?我每天都會在客廳四周放一小塊起司蛋糕來餵養這些銀白色的蠹魚,因爲它們可以為我們帶來福氣。要知道殺生是會給我們帶來厄運的!」

她反擊道:「你是不是神經有問題?講一些瘋言瘋語!你簡直是脫離現實!」

此後,夫妻冷戰了好幾天,雙方就好像是仇人。

過了半年,他的口味開始轉變。本來他很討厭小説,因爲他認爲作家的本事就是瞎扯亂蓋,有事沒事總是寫一些無中生有的内容,簡直是騙人。究其原因,在於他從小遵守父親的教誨——紅樓誨淫,水滸誨盜。

可是有一天,他到了一家書店不小心瞧見了《達文西密碼》,一開始誤以爲是畫家達文西的作品集,因此信手拿來翻一翻,看了幾頁之後,竟然深深被故事所吸引。這一來,他就坐在椅子上看了半個小時,最後決定買下來。

回家途中,他心想,人應該保持彈性,畢竟很多榮獲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大多是小説家,千萬不可小看他們的作品。如此一來,他開始大量收集小説,舉凡中外小説,一看到喜歡的,二話不説,馬上買下來。

過了半年,他又發現西方人善於思辨,因此他認爲要訓練口才,培養邏輯思考,研讀西洋哲學家的著作,是不二法門。這一來,他瘋狂地收購哲學著作,内容從柏拉圖的《理想國》,一直到法國哲學家德希達的解構主義,統統不放過。

此後,每隔半年,他的興趣總會變換,這一來,書架上可以看到任何學科的書籍,如文史哲、物理化學、動植物、理財管理,甚至食譜,無所不包。

有一天,爲了炫耀他的書,他在家裡宴請一群愛書的同事。

他的住處約有八十坪,客廳十分寬敞,一進門,迎面而來的一座大書架,而書房跟客廳則有同樣大的坪數,緊貼著牆壁則有兩面大書架。這群愛書人仔細參觀之後,非但嘖嘖稱奇,甚至自嘆不如。看到大家綻露訝異的表情,他順口補了一句:「下次再帶你們參觀我的舊家,那邊也擺了兩三萬本。」

大夥兒參觀他的藏書之後,就到客廳閒聊。

這時候,他趁機溜進了臥室,換了衣服。等他出來,大家突然目瞪口呆。因爲看到他頭頂大盤帽,身穿全套軍官大禮服,肩帶上面掛了四顆星,腳上趿著一雙長筒黑馬鞋,手中還握著一把指揮刀。

他對客人得意地說:「我是藏書界的四星上將!統統有!立正!敬禮!」

講完後,他踢著正步,在客廳裡面繞了一圈。

接著,他坐在沙發上,擡頭挺胸,板著臉孔說:「我每天半夜一到,一定會檢閲我的部隊。愛護書,就是要這樣做!」

大家目睹他的言行,個個笑得前仰後合。

此時,他太太連連搖頭嘆息道:「你是不是有問題?你到底在幹什麽?」

他一聼之後,滿臉不悅:「哎呀!女人家不要插嘴!趕快去準備開飯。」

他太太算是很顧全大局,並沒有跟他吵起來,畢竟在座的客人都是讀書人,要是給丈夫沒面子,也不是很好。於是她就進了廚房,把菜湯一一端出來,準備讓大家品嚐她的廚藝。

飯後,其中一位客人,剛好從英國倫敦回來,買了一批書,其中有一本是《凱因斯百年冥誕紀念文集》,此書是由劍橋大學出版,並網羅一群世界知名經濟學家共同撰寫的,這本論文集是限量發行,總共只印了兩百本。他在查令十字路的一家舊書店買到這本珍本書,而且花了五百英鎊。

此時,這個客人就把這本書拿出來秀一秀。賈書崇一看,大爲驚訝,因爲這本書是一九八零年代的書,他幾年來一直買不到,不管是上網,或是托朋友。如今這本書赫然在他眼前亮相,霎時間眼花繚亂,宛如被鬼附身似的。

他太太剛好坐在他的正對面,發現不太對勁,急忙問道:「你是吃壞肚子?還是中了邪?」

但小賈根本不理會他太太,猛然站起來,用手抓住這位客人的手,大聲叫嚷:「你跟我借了這本書到底還不還?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這位客人一臉驚訝:「這本書明明是我在倫敦買的,怎麽會是你的呢?」

他一聼,竟然哽咽說:「我昨天夢到你跟我借了這本書,趕快還我!」

此話一出,在座的客人頓時啼笑皆非!幸好他太太善於體察情勢,只好使個眼色,示意大夥兒先行離去。

到了二零零六年元旦,賈書崇變本加厲,因爲他到一家書店買了二十箱書,因此雇了一部小發財車將這批書載回家。當他下車時,馬上喊他太太出來幫他搬書。但他太太並沒有回應,此時他心中不免納悶:明明門還開著,人也在家裡,到底在搞什麽鬼?於是他就走進去瞧個究竟。

一進門,發現他太太正在整理衣服,並且把一件件衣服塞進皮箱裡。

此時,他好奇地問道:「妳到底在幹什麽?叫妳好幾聲,竟然連一聲也不吭!」

太太板起臉孔說:「哼!我要跟你離婚!」

小賈一臉納悶:「妳在講什麽傻話!上個禮拜妳找我一起去歐洲玩,現在我也答應了,不要再無理取鬧了!趕快打電話訂機票。」

此時,他太太一邊啜泣,一邊說:「什麽上個禮拜!你頭殼壞掉了,我是六年前跟你講的,到現在才記起來!你把我當成什麽人!我是你的傭人嗎?在你眼中,我真的連一條蟲都不如!」

他聼了這番話後,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過了一會兒,當他太太扛著兩只大皮箱,離開家門後,他卻呵呵大笑,自言自語:「我平時看到那群銀白色的蠹魚,加上我的藏書,每天都可以達到性高潮,妳不要我,也沒關係!它們就是我的春藥!不過,我將來還是要找一個年輕的書痴當我乾兒子,而死後就把所有藏書留給他,以完成『情義傳家,詩書繼世』的大業!哈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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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28, 2006

【短篇創作】老謀深算のYuki 姐


屈指算來,我到酒廊當公關小姐已經有三年了,目前越來越老到,這不得不歸功於Yuki 姐姐的調教。

回想起剛剛跨入這個行業,真是愚蠢到家,時常被客人耍得團團轉,偶爾也會動了感情,讓那些恩客白幹一場!有一天,發現Yuki 姐姐把一個經常來店裡的老不羞弄得神魂顛倒,往後每隔一天那個老頭子必定會捧上一束花來找Yuki 姐姐。走了之後,總會塞個兩萬元給她。我看光是每個月Yuki 姐姐從他身上就可以撈個三四十萬!

我覺得跟Yuki 姐姐有緣分,她經常安慰我。有時候,湊巧我們倆沒有出場的時候,她總會要我到她家去吃吃宵夜。有一次,還看到一位留平頭的年輕帥哥半夜去找她。

哇!Yuki 姐真是有辦法,左右逢源。第一年的除夕,我到她家吃年夜飯,傍晚六點進了大樓,一出電梯,赫然看到四個黒衣的彪形大漢尾隨一位中年人從她家門口出來。我看了,大吃一驚!以爲Yuki 姐姐發生事情,因爲這群人一看就知道是道上的大哥!他們是不是來跟Yuki 姐討債?

等到我一按門鈴,她卻笑嘻嘻出來開門,説道:「小美眉啊!有沒有嚇到妳!」

我進到客廳之後,看到她準備了一頓豐盛的年夜飯要讓我飽食一番,真是感人!

在用餐時,我們就開始暢談起來,她很健談,尤其還把過去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她的經歷真可以用「酸甜苦辣」四個字來形容。

原來她過去有一段不愉快的戀情,她以前在南部讀高中時跟一個隔壁班同學談戀愛。礙於家庭環境,她並沒有考大學,但她男友則考上大學,北上念書。臨別前,他們發生了關係,後來Yuki 姐就懷了她們的愛情結晶。

在兩地相隔之下,她們雖然經常通信,但過了半年,這位男友就移情別戀,愛上他同班同學。Yuki 傷心之餘,便獨自生下小孩子,目前寄養在她妹妹家。

說著說著,她難掩落寞之情。

這時候,她又憤憤不平地說:「幹他老娘的!我家境不好,沒辦法唸大學,妳說說看,我那一點不好,對他又體貼,而且經常幫他寫作業。妳看!一到臺北,半年就移情別戀。講粗魯一點!我脫光光,兩個奶子也沒有大小顆!該有毛的地方也都有!每次都讓他爽歪歪!這樣他還不滿足!男人真是不可信。」

Yuki 姐一點也沒有亂蓋,有一次跟她一起泡澡,火辣辣的身材,尤其窺望到胸部那兩顆堅挺的蜜桃,害得我一顆心突突亂跳,甚至有股衝動想伸手去撫摸!

我好奇地問:「那妳是不是爲了撫養小孩子,才到酒廊來上班?」

「現實總是很殘酷的。小嬰兒生下來了,總不能沒錢,早上一開門,就開始花錢。從此以後,我想通了,日後只要踫到男人,就要跟他們玩一玩。」

「我覺得妳很能夠掌握男人的心理,而且有一老一少都對妳服服貼貼的。」

「哎呀,我總要對自己好一點。」

「嗯,說的也是,不過剛剛在門口撞見那幾位大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喔,其實我還有一位男友,就是妳看到的那位中年大哥。他是壁虎幫幫主成大哥,固然他在道上混,但有情有義,平時對我很好,而且還會保護我。」

「嗯,原來如此」

「不瞞妳說,在風月場所上班,加上一個人在臺北,總要顧及到自身的安全。有時候下班,踫到色狼,那怎麼辦呢?嚴重一點的話,老命都會丟了!」

「對呀!最近中山北路一帶經常有色狼隨時出沒!好可怕!」

「不要說路上,眼前我住的地方,對面就有一位不要臉的襲胸男。有一晚,我半夜回到家,一出電梯,那傢伙就突然衝過來摸我的奶!當我大叫一聲,他竟然不知羞恥,還對我發出冷笑!我真是氣不過。」

「好可怕,後來如何?」

「後來我靈機一動,立刻跑到樓下,打大哥大要成哥來幫我。成哥二話不説,就叫他四個兄弟趕過來,不到幾分鐘,那個色狼就被他們帶走。」

「哇!那匹色狼有沒有被海扁一頓呢?」

「那些兄弟倒是沒有打他,可是成哥的親弟弟是一位煙酒進口商,那匹色狼被抓到儲酒庫去,湊巧有兩箱過期的紅酒,酸溜溜的,於是他們就把酒往這匹色狼的肚子裡一直猛灌。灌完後,接著拿起一把剃刀把那傢伙的眉毛全部刮掉。最後那些兄弟把他帶回來,直接丟在電梯口,讓他躺了三天三夜。最後,那匹色狼醒來之後,嚇得連夜搬走。」

「哇,Yuki 姐,虧妳還想得出這種自保之道!」

「當然囉,除了自身安全之外,我也要一份感情,就拿妳看到的那位年輕帥哥來說,他目前在中部當兵,平時靠我包養。在感情方面,他對我很忠實,但男人嘛,我就跟妳講過,要掌握他們的心理之後,就會無往不利!」

「那妳是如何掌控他呢?」

「那還不簡單!他是一位死不悔改的『名牌男』,平時喜歡買名牌衣服。他雖然在軍中,但一放假,全身都是名牌,像LV 皮包、香奈兒眼鏡、Gucci 牛仔褲,還有Prada 皮鞋。坦白說,這種喜歡名牌的男孩子,恐怕無藥可救!他們就像在吸毒一樣,是很難戒掉的!當然啦,也因爲這樣,我就可以趁虛而入。他一放假,我就帶他去血拚,出錢買一些名牌衣服給他。」

「這倒是高招!他要是背叛妳,那就會斷了貨!」

「對啊!他要是敢亂來,我就不買名牌給他,我看他怎麼辦?妳看吸毒,還可到煙毒勒戒所呆一呆,過了一段時間,搞不好就戒掉了。不過,哈哈!目前全世界應該還沒有『名牌勒戒所』!!到時候看他怎麼辦?」

「那妳真是老謀深算!」

「我也沒辦法!當然啦,買名牌也需要一筆費用。於是就把腦筋動到那個常來店裡的糟老頭。」

「妳們到底怎麽回事?」

「說起那個老不羞,是一位地主,也就是我們俗稱的『田僑』,本身錢多多!但年紀已經七十來歲,他的小弟弟再也站不起來!即使再吃一箱威兒剛也起不了作用!反正每次讓他摸摸奶,便可以撈個兩三萬,何樂而不爲!」

「嗯,說的也是。」

跟Yuki 姐聊了一個晚上,真是讓我進一步了解「社會」這門學問。

等到我向她告辭之後,便叫了一部計程車。在車上,我突然想到Yuki 姐的三個男朋友,一個是保護她的安全,一個是她的金主,而那個年輕人則是談情説愛的對象!沒錯!以後我要向她好好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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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17, 2006

【老辜極短篇】請問柯先生是誰?


某日,巧遇一位年輕朋友。第一眼看到他,便發現他滿臉堆起笑來。

他一打開話匣子,就得意地說:「我花了一年寫了一本書,剛剛跟一家出版社簽了合約。我預測這本書一定會大賣, 將來靠版稅就可以養活半輩子。」

我悄悄告訴他:「臺灣能夠靠一本書,養活半輩子的人,恐怕只有柯先生!」

他一臉詫異:「請問柯先生是誰?」

我立刻回答:「就是那位寫《新英文法》的柯旗化。這本書已經銷了一百多萬本,但願你是柯先生第二!」

他一邊點頭,一邊開心地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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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5, 2006

【短篇創作】義務與演技


政治世家一玩起政治,向來強調永續經營,即使下一代沒有兒子,也會把女兒推出來參與選舉。千禧年一過,縱橫北部的派系龍頭汪蓋世,人稱「汪老」,開始擔心政治香火無法傳承,因爲膝下只有一個獨生女。他女兒美雪從小人緣很好,應對進退也十分得體,但成天埋首於書堆,長大後則一心一意攻讀博士學位。

美雪因汪老的政治背景而呈現生命的轉折。她跟丈夫小陳在大學時代是一對戀人,後來一畢業,兩人結了婚。婚後就飛往美國深造。結果,太太順利拿到了學位。小陳主修「戲劇表演」,寫完論文後,指導教授已經大致上同意,只是要他修改一些小問題。然而,這位教授不幸心臟病突發,蒙主恩召。

小陳當然還有轉圜的餘地,比如説,換個指導教授,再花上一兩年,拿到博士學位的機會指日可待 。可是正當計劃延緩回國之際,有一天,岳父來電要他們趕快回來為派系盡一份心力,特別是選舉即將到來。出國前,小陳沒有申請到獎學金,而出錢讓他留學的背後金主,就是這位叱吒北部政壇的汪老。如今接到這通電話,只好恭敬不如從命。

他太太一回臺灣,汪老立刻要她上火綫,參與立法委員選舉。一拍板定案之後,整個派系便開始總動員,造勢拜票請客樣樣都來。

小陳沒拿到學位,應徵學校教職可説是難上加難,加上常年跟書本爲伍,欠缺實際的工作經驗,要到公司行號找事做,也不太容易。當然小陳當個助選員,為太太拉擡聲勢,應該沒問題。但汪老認爲他是一介書生,所以並沒有點頭同意。

其實,小陳主修戲劇,平時深入研究戯劇對白和舞臺佈景,而這些心得在選舉的造勢場合是可以派上用場的。如今受到岳父的冷落,心中不免鬱悶有加。目前,汪老要他在家負責打理家事,也有付出代價,因爲汪老爲人海派,認爲有義務每個月給女婿一筆錢,以補償他的犧牲。

對此,小陳只好把他的演戲才華,用在跟太太以及岳父的相處關係,畢竟他也要有一套存活的策略來因應。

此後,小陳一起床,就開始灑掃庭除,做做家事,畢竟太太一大早就出門,跟各方人馬打交道,同時還要為選民做服務。小陳時常自言自語:「我是一位家庭主夫,應該扮演好這個角色。」

汪老認爲身為男人一天到晚窩在家裡,難免會擡不起頭來,於是一個月固定兩次會到小陳家裡和他泡茶聊天。

有一次,汪老一進來,就拍拍小陳的肩膀,說:「哎啊,小陳,真是難爲你了。爲了我們家的政治前途,讓你犧牲這麼大,實在過意不去。」

小陳笑道:「沒關係,爸爸,您放心吧!我會以大局著想,畢竟您一生努力,就是要為地方百姓謀福利,目前的生活不算是犧牲,我也是讀過書的人,決不會爲了這點小事而感到難過。」

「嗯,美雪真是眼睛雪亮,沒有看錯人。這樣好啦!如果生活上有困難,不妨直説,千萬不要客氣。」

「爸爸,您一定要保重身體,不要在意這點小事。對啦,剛剛熬了一碗人參湯,讓您補補身體。講完,他立刻到廚房端來給他岳父享用。」

他岳父喝完之後,頻頻點頭,笑道:「哇!我年紀一大把,經歷不少事情,認識不少人,還有你這位女婿真是孝順,總算沒有白活!」

兩個人一聊天,說不上是談心,但至少雙方禮尚往來。汪老臨走前通常會把一叠鈔票塞進小陳的褲袋裡,讓他買買東西。這一來,小陳根本不用工作,收入簡直可以跟公司的總經理或是政府的部會首長一較高下。在選舉期間,岳父又怕他無聊,便再幫他辦了一張信用卡,而且每個月的帳款是由汪老承擔。

在日常生活中,夫妻倆人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跟汪老一樣,美雪也認爲她有義務讓自己丈夫的精神和欲望得以發洩。比如説,出門前會跟小陳擁抱,並且吻吻他。她相信,這樣可以讓兩人不至於淡化。她也知道小陳不會變心的。

雖然如此,她覺得在家裡每隔幾天就要讓他驚喜,尤其是兩人上牀作愛,太太每次都讓小陳爽歪歪。有趣的是,小陳每次也表現得讓太太覺得他自己好像上了天堂。看來小陳的演技真是無懈可擊。

太太也知道光是這樣還是不夠的,於是特地要小陳到日本買了一套SM的情趣道具。美雪主動要求,讓小陳把她綁起來,用軟皮鞭打來打去。

好玩的是,到了日本的那個禮拜,小陳在東京簡直進了購物樂園,身上帶了一大筆錢,買了不少名牌衣服。當然啦,回到臺灣日後就迷上名牌服裝。每天穿得漂漂亮亮,因此過去的同學十分羡慕他的日子——無憂無慮,每天還可以去血拚。

太太所屬的派系,資金雄厚,在強力動員之下,按照預期的規劃,順利當選。美雪從此整天在政壇打滾,這一來,夫妻關係一度十分緊張,有時候也不免吵吵架。

有一天,這對夫妻一鬥起嘴來,竟然讓人覺得是進行一場反傳統的對話。

那天美雪爲了應酬,跑了好幾攤,竟然搞到半夜才回來,小陳一開門,馬上聞到酒味。

小陳氣呼呼地嚷道:「妳又不是男人,為何對政治那麽熱衷?每天都是在應酬,妳不會覺得很空虛嗎?」講完之後,就開始摔碗盤、 掀桌子。

美雪心想,自己盡了義務,讓他舒舒服服,真是不知好人心。於是衝到房間的衣櫃裡,將小陳的那些名牌衣服全部丟出在地上。

接著,回敬他說:「你又不是女人,為何買了一大堆名牌衣服?真是神經有問題!」

過了幾天之後,雙方開始冷靜下來。她們各自都很有默契,她不可能離婚,畢竟身處臺灣,政治人物的婚姻要是美滿的話,至少可以多拿不少的選票。

相對而言,雖然小陳覺得自己很沒出息,但也有一套存活的策略,因爲目前要找工作,以自己沒有博士學位,確實很難,何況因爲美雪和岳父的大力支持,光是每個月,就進賬好幾十萬。到外面工作,又要看人家臉色,倒不如安享眼前悠哉悠哉的生活。

總之,她們夫妻的相處秘訣,在於美雪身為太太義無反顧地履行義務,盡量照顧好丈夫的精神跟欲望,而身為丈夫的小陳,則使盡渾身解數,發揮本身的演技,每天讓太太跟岳父覺得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NOTE: 本文純屬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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