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 2006

變形記在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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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很值得,上次看這個冰島戲班的沃依采克只花了七鎊,這次去到Hammersmith的Lyric戲院,遠了一點,開銷依然不大。

光是如何演繹把人變成大蟲就是一大難題,但是運用空間跟重力的置換,原本只熟悉地板的「人類」演員,不消多餘的喬裝,站立的四肢馬上變成只能爬行的虺類,小說所蘊含的「異化」不再是形而上的概念,直接的感官經驗令人眼睛一亮!

而讓人低迴的,則是將近百年前的捷克經典文學作品,被這個被喻為最搞怪的當代劇團一改編,在倫敦劇院演出。類似的人類處境,不同的時空,人性、自由被不同的形式力量剝奪,世界還是用同樣虛假的理性粉飾向前。卡夫卡要表達的是什麼?觀眾又接收到了什麼?總之極力推薦給在倫敦的朋友。

September 29, 2006

【不一樣的紅】Winter Soldier


沿街都是「Bush: World's No. 1 Terrorist!」的海報,還有少見對政治有熱情的英國學生。在雨中,他們對布萊爾對付伊朗的策略跟NHS(英國國家健保)的私有化發出抗議。

座落在Euston Road上的Friends House是英國貴格會的會堂,兩個多月前,馬克思2006的集會也在這邊舉行。這次商借場地的是Socialist Worker黨,他們要在這裡看一部1972年殺青,但遲遲沒有片商青睞的記錄片「Winter Soldier」。

原本開場白請的是國會議員George Galloway,後來因為延遲,由一個當年去了越戰的美國老兵串場。跟以往熟悉的會議很不同,沒有古龍水跟香檳,取而代之的是汗臭跟啤酒。老兵說罷,全場起立致敬。

1915年,佛洛伊德發表了以「理想破滅」為題的散文,他質疑為什麼沒有去到前線的老百姓,為什麼也服膺殺戮?難以否決後來引起精神分析界分裂的「死亡本能」說,跟佛洛依德對前線的幻想沒有干係。

而如今面對如飛塵般襲來的「文明」,我們的生之本能在不斷展延的年表裡,埋得更深了。多謝有這樣的紀錄片和集會。透過見證的出土,相信會有愈多的人擺脫權力的一言堂、媒體語言跟愈益沈重的理性制約,加入人道、反戰的行列。

August 9, 2006

勢不可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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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十鎊去看了一齣戲,在皇家國家劇院。上演新戲是關於盧安達大屠殺的The Overwhelming。很久沒有看這麼讓人難以承受的劇碼。

劇終時的緊湊程度,顛覆了悲劇通常給人細嚼情緒的時間。演員們依舊紅的雙頰、怒視的雙眼,並不告訴著觀眾:「現在,任你們傾倒自己的情感。」亞里士多得在這裡是使不上力的。

沒有對錯,沒有真理,哲學跟宗教無用。而生與死、暴烈的衝突天天近距離的上演。我們要選擇的是麻木不仁還是吾等往矣?劇的最後,把攤販桌上的甘藍菜猛然一掀,教堂的牆壁剝落,出現的是成堆的骷髏頭。那不是劇場設計的巧思,而是真實的場景。

關於「記憶」的種種,這幾個月來不斷吸引我的目光,論文提交前的這個月,更每每滋擾著挑燈的長夜。我想著音樂、舞蹈、戲劇這些藝術形式,果真能夠以溫順、可接受度教高的形式去涵容那些勢不可當的創傷嗎?這樣的戲碼在知覺近乎分裂的台灣,可行嗎?

每次想,就是一股難忍,卻也是一股動力。

June 27, 2006

情歸大武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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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民謠要拍MV了,Leo傳來他的定裝照,在貢寮的桃源谷拍的,真是有夠驚喜。倒不是覺得這個景取得好,而是覺得怎麼這麼巧?跟我最喜歡的電影之一,Garden State(情歸紐澤西)有異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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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rden State的主角Zach Braff在電影裡面處理早期創傷跟認同的主題,相當有才華。甚至令人懷疑這算不算他的自傳式之作?大武山美麗的媽媽雖然不是Leo自己寫的歌,不過唱的是他的老家台東,也算是一個認同的作品。綠色花襯衫,配上草原的背景,認同的主題在顏色的意符當中不消言說就能夠成功傳達,我覺得很棒。

不過這兩張照片實在是太像了,連那種帶有一點純真跟迷惘的眼神都像...你們說呢?

March 16, 2006

The-only-gay-in-the-village Complex

六年前跟同學繞了英國一圈,完成我們的「壯遊」,但是有些場景卻不堪回首:在劍橋,老教授對在人行道上狂飆的當地青年視而不見,卻硬把牽腳踏車的我們從人行道上趕下去;在倫敦的某圖書館,因為沒有替一位婦人抵住大門,她遠遠就向我咆哮:「滾回你的國家去!」

六年後,重返了這個「傷心地」,發現一切都在改觀。首當其衝的是BBC製作的「小不列顛(Little Britain)」。這個已經播出三季的電視喜劇,光是節目名稱就足見挖苦了。兩個主要的演員,極盡所能在戲裡喬裝、反串,重新詮釋一般人對大不列顛的刻板印像。

總是穿成一身維多利亞時代洋裝的艾蜜莉.霍爾,一針見血地直指英國人的鄉愁,其實是活在過去的過度矜持;減肥般的胖老師,她的尖酸刻薄其實是慣常對他人的偏見與對自己的無視。有些畫面其實是不忍卒睹的:有個總是文雅得體的貴婦,碰到東方人、中下階級、性別少數時卻總來個噴射吐,把她不認同的對象淋得一身髒污,拿分析理論簡單說,那其實是她心裡的穢物罷了。

其中還有個角色,莊裡的唯一同志達菲,一身眩亮的緊身衣,自我厭棄的談吐,還有可愛又惹人憐的自以為是的性格,更是一絕。他總是坐在酒吧裡哀怨自己身為莊裡唯一同志的辛苦,總是深怕別人不知道他的性取向,總是熱衷於大大小小的平反運動,但他卻硬要聲稱自己是村裡唯一有這樣身分的人。

倒不是真的在挖苦同志,好說英格蘭也才剛開始施行公民伴侶法,那麼這個角色到底針對的是什麼?看看我們的生活世界,比如學術界,總是有人大嘆用兩隻腳走路的難度,卻又不願跟人分享研究心得或資源;比如社運界,總是有些議題被某些團體緊抓不放,率先搶得詮釋之後,開始自我打壓,塑造悲劇英雄:「只有我是左的,你們都是該死的法西斯!」

王爾德則不愧為快樂王子,他說:「他人都是可憎的,唯一可能的社會其實只是一個人自己。」看看這些快樂跟哀怨的角色,然後想想自己,我們是否也有「莊裡唯一同男」的情結?

(原載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December 7, 2005

始成為一個人-再談格瓦拉

雜誌邀搞,這回打算寫另類一點。身邊的朋友都對這部片的being cheesy有些意見,不妨進入他的潛意識看看。(草稿,又涉版權問題,先物引用喔)

1952年一月,還沒完成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醫學院學業的埃內斯多.拉斐爾.格瓦拉.德.拉.塞爾納( Ernesto Rafael Guevara de la Serna )與友人生化學家 阿爾貝多.格拉納多(Alberto Granado)自阿根廷出發,沿經安第斯山脈穿越整個南美洲,經過智利、祕魯、哥倫比亞到達委內瑞拉,交通工具是一輛1939年生產的Norton摩托車。兩個年輕人莽撞地完成了旅行,埃內斯托在旅途中所寫下的手記與書信,成為日後人人捧讀的《摩托車日記》。

1953年七月,埃內斯托再度離開了阿根廷。那時候他已經畢業。離去時,舉家在月台相送,沒有悲哀的言辭與眼淚,原因是貝隆政府的獨裁統治開始,母親擔心兒子貝徵召為軍醫,因此讓他逃離阿根廷。他開始了第二次的旅程,自此六年沒有返鄉。他首先到達了瓜地馬拉,贏得了他的綽號「切.格瓦拉(Che Guevara)」,並且開始確信自己的共產主義信仰是解決拉丁美洲困境的唯一途徑。1955年,切在墨西哥邂逅了卡斯楚,他們共同推動了古巴革命。雖然幫助了卡司楚在古巴建立社會主義制度,但是不安於政治高位他終究與卡斯楚分道揚鑣,從坦尚尼亞進入剛果,切以游擊的方式不斷延續著他的革命理想,最後被美國中情局拘捕,並在玻利維亞遭到槍殺。

攝影師科爾達成功地獵取了格瓦拉的表情,在眉宇之間除了悲天憫人,更有著不可一世 。切.格瓦拉的頭像,成了六零年代左翼運動份子所信仰的徽章。此間四十年,格瓦拉的英雄悲劇與流轉變動的時代之間的關係,不斷地被人們詮釋、炒作,到底意義為何?以《摩托車日記》作為同名腳本的電影鏡頭,帶著不慎熟悉歷史的觀眾們,抽絲剝繭,重溫了暴風雨前夕那稚嫩而浪漫的情懷與舊夢。

電影一開始的手法其實相當地輕鬆有趣。年輕的切和阿爾貝多打算騎機車環繞南美洲一圈,作為三十歲的紀念。那時,他們當然還沒有什麼認真的遠大抱負。途中行過彭巴草原,一路到號稱世界中心,海拔三千公尺的石頭成馬丘比丘,景色狀闊如詩,不斷地翻新他們的世界觀。當然,直搗人心的還是途中遭遇的人們的故事,包括草原上的地主、被當成貨物任人挑選的礦工、負重在山上行走的印第安人……。在印加古城,大鬍子阿爾貝多打趣地說道,將來要娶一位原住民為妻,組成政黨促成非武力革命。切則悻悻然地回答說:「沒有槍,怎麼革命?」顯然,為一個游擊隊指揮官的塑造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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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8, 2005

筆記「石頭夢」

「那是紙蓮花,台灣民間信仰裡,要焚往瑤池的盤纏。」
「那是點仔膠,一首有名的兒歌,作者跟我一樣來自彰化。」

去看「石頭夢」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必須一樣一樣,跟身邊的老美解釋影片裡不奇然出現的細小元素,縱然那些物件在我「基督徒成人」的身上以不再輕易追撫。沒想到在對一個外國人細數的時候,卻不經意地自豪起來:「應該是湖南口音吧!」我輕聲猜測,這位老榮民的咿咿哦哦聽起來跟我高中的導師很像。

告老還鄉回到湖南的劉必稼,自己胞弟的語言也只聽得懂八成。而他的「兒子」阿興,只聽得懂三成。在他們一家人身上,湖南話已經不再是湖南話,每個人的普通話也都講得不一樣。我想到自己在還沒下工夫重新學習母語之前,在那個說一不二的小學、中學年代,我跟祖父是用不同的語言溝通的。我講我的「國語」,他講他的河洛話。即使如此,我們彼此是能理解、會心的。這樣的景象,出現在台灣每一個族群的家庭裡。

無疑地,民族誌學已經成為島嶼的顯學。而在隱微未明之處,是否有更深刻的情懷,我相信是有的。看完紀錄片,也參加了影片的座談,我竟然才發現有許多影片企圖處理的情結,其實不管在鏡頭底下的一家人,甚或在每個觀眾的身上,都切深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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