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漂浪

　我的朋友三井看了一部電影，然後很感慨地問，台灣的翡翠森林在哪裏？

　這部「翡翠森林狼與羊」動畫，原著是木村裕一的暢銷繪本。我本來不認識木村裕一，但他實在是個很會講故事的人，孩子總是緊張緊張緊張，急著想知道，後來怎麼樣了呢？

　親愛的，我想你或許不會主動問我，不過，我還是有些話想跟你說。

　我昨天表現得還可以嗎？當妳告訴我，隔壁有一班同學全數綁上倒扁布條，在校園高喊口號的時候。

　稍晚，我的朋友覺得苦惱，因為讀幼稚園大班的兒子回家問他，陳水扁究竟是什麼東西啊，為什麼大家都不喜歡他？

　我都忍不住笑了，呵呵，這個流行文化，真是來得又猛又快。

　親愛的，我要先向妳道歉。

　這幾天，當妳興高采烈談著倒扁同學在班上如何如何HIGH的時候，我不應該，刻意打斷妳的分享。

　對不起，我因為自己的焦慮，太急於希望妳了解，為什麼這次我沒有站上凱達格蘭。

　然而，我親愛的，當看到數十萬紅潮圍城的畫面，我的心情反而平靜下來了。

　我為台灣感到驕傲。是的，數十萬群眾上街，卻能平和收場，正是這個社會可貴的資產。

　我要為圍城運動鼓掌，儘管，妳也很清楚，我與他們有著不同的主張。

　看著前同事在MSN掛著「九月九，記者活不久」，忍不住啞然而笑。

　這個世界真小，因為參加水瓶子發起的圓環文化工作室，今天蒐尋資料的時候，發現失聯多年的方儉，因而想起那段熱血沸騰的時光。

　那是台灣解除戒嚴、社會力風起雲湧的歲月，街頭運動跟我們初生的民主一般橫衝直撞，沒有百萬人捐獻上億的承諾金、沒有劇場式的重低音喇叭或蝦米外星人圖騰、沒有二十四小時播送活動訊息的電視新聞免費宣傳，但處身這些運動的許許多多朋友，都覺得我們有信仰、有未來、有著共同寫歷史的理直氣壯。

　請大家先看照片。

　拖嬰？真是驚死人，誰敢將小孩交給這種保母啊？

　唉，現代人文字程度低落，真的不是教改害的啦。

　今天下午，意外參加一群外省媽媽的新書發表會。

　說是意外，其實有點神秘的因緣。早在朋友昨天邀約之前，我就看過一部份書稿。

　怎麼可能？打電話給我的德愉很訝異說，這本書明天才上市耶。

　呵呵，就有這麼巧合的事。上周，我為下一本新書的大樣做最後修改，背後重複影印的，正是蒲公英的故事。

　這個印刻出版社，真是環保啊。當時沒有多想，不過，從小有文字癖的我，忍不住順便看了自動送上門來的稿子，嗯，都是很有意思的素樸自述。

　跟米果討論過，台灣的記憶有著嚴重斷層，我們祖父母及父母的生命，有一大部份彷彿就在政治的洪流裏淹沒了。今天，看到外省台灣人協會與永和社區大學合開的「蒲公英外省女性生活史寫作班」，讓十多位第一代、第二代的外省女性集體書寫出《人生，從那岸到這岸》的心聲，似乎提供很好的經驗，也許是那個時代適時發出的小小回音。

　偶爾會想起，那個施匪明德的時代。

　因為教育太過成功的關係，我的美麗島事件學分，是進了大學才慢慢補修的。

　印象至今仍鮮明的是當時翻閱的剪報。微黃的紙張裏，如今已是名筆的新聞界大老，有篇分析美麗島漏網之魚的特稿標題，用粗體字印著「施匪明德」。

　倒扁，不是一種運動。

　捐了一百元的人，不要急著準備捲袖子爭辯。

　這句話沒什麼政治立場，就是單純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前幾天，與安平客的室友MSN聊到父母對兒女的影響，我認為，那種力量往往無形到令人驚異的地步。

　耳提面命不一定有用的，世代的微妙傳承通常顯現在潛移默化的價值觀。

　今天，有什麼快樂的事情？

　回家途中，我通常如此詢問孩子。

　有，或者沒有。不過，如同一個通關密語，企鵝公主與王子接下來總是吱吱喳喳，搶著訴說學校裏的瑣瑣細細。

　好久好久以前了，大概連企鵝公主自己都不記得，還是幼稚園小班的她，也曾經如此觸動我。

　多年不見W與W，直到他們出現在同一張照片的兩端。

　曾經自許為革命青年的時光早已遙遠，他們放言高論的表情卻似乎沒變。以前被威權人士斥責為不諳世事的小毛頭，現在又被「鞏固領導中心」的保皇派當成脫離現實的大蛋頭，人生的演進啊，總是令人啞然失笑。

　左邊的W，比學生時期多出鬍子；右邊的W看起來瘦了些，但國王企鵝說，那大概是錯覺吧。

　有時候覺得，阿嬤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因為是初學班，一個半小時的圍棋課程，父母幾乎都陪在教室，有的看書，有的看報。如果無法專心閱讀，我通常按了靜音鍵，玩起手機的五子棋遊戲。

　唯一的阿嬤往往過度投入，忍不住出聲提醒小孫子認真聽講，或者要他趕快作答，突如其來的嗓門震動原本還算穩定的空氣。休息時間，多次聽到她似乎抱歉又似乎稍稍得意地對老師說，才四歲啊，也不知道學進去了沒有？

　有進步喔。感覺得出來，老師刻意在課堂稱讚那個孩子。

　不過，下了課，阿嬤還是叨叨絮絮複述，不知道學進去沒有耶？

　坐下來的時候，沒注意到鄰座先生正在看報。只聽見嘖嘖幾聲，他突然轉過頭，對我豎起大拇指說，這個報導，好啊。

　香港口音蠻濃重的。基於國民禮儀，我微微點了頭，忍不住想，稀罕喲，香港人看的居然是自由時報。

　熊獅爭奪季冠軍的緊要關頭，我理所當然漠視那場長達兩小時的獨白。如果不是有人百般無奈傳來簡訊抱怨，那個獨白聽到快睡著啦，我差點都給忘了。

　呵呵，歹勢喔，潘忠韋轟出再見全壘打，企鵝公主與我正在又叫又跳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