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nny│半煙書室

我祝福您幸福健康
但我不再能完成您的旅程
我是個過客。
全部我所接觸的
真正使我痛苦
而我身不由己。
總是有個什麼人可以說：
這是我的。
我，沒有什麼東西是我的，
有一天我是不是可以驕傲地這麼說。
如今我知道沒有就是
沒有。
我們同樣沒有名字。
必須去借一個，有時候。
您供給我一個地方可以眺望。
將我遺忘在海邊吧。
我祝福您幸福健康。

                                                     
                                                  ──安哲羅普洛斯《鸛鳥踟躕》

 

Je vous souhaite bonheur et santé
mais je ne puis accomir votre voyage
Je suis un visiteur.
Tout ce que je touché
me fait réellement souffrir.
et puis ne m’appartient pas.
Toujours il se trouve quelqu’un pour dire:
c’est à moi.
Moi je n’ai rien à moi,
avais-je dit un jour aves orqueil
A present je sais que rien signifie
rien.
Que l’on n’a même pas un nom.
Et qu’il faut en emprunter un, parfois.
Vous pouvez me donner un lieu à regarder.
Oubliez-moi du côte de la mer.
Je vous souhaite bonheur et santé.

 

     
                                 ──Théo Angelopoulos, Le pas suspendu de la cigogne.

這部電影總共分成三個部分，各部分之間在時空上皆有所延續或者倒回。這是一種很不錯的貫穿方式：假如它是一部講述同志成長史的電影的話，則是從中間的時期過渡到年老的時光，最後一段再倒退回在青少年時期的徬徨與懵懂。導演說，沒有選擇線性發展，是為了不要落得一種窠臼式的、悲劇式的結局，那並不是她想表達的意思。

 

戲裡面有著非常多屬於台灣式的、傳統的元素，譬如野台、布袋戲、茶室、那卡西、喜宴等，演員大部分也都採台語的方式對話，其中除了表達出時代性之外，當然，也很清楚地呈現了「台灣」的風味，這一點的堅持讓我頗受感動與欣賞。並不是說台灣人拍的電影一定要以台語、傳統為主，而是至少我知道在某一層面、族群之中的故事還有人願意用心記錄下去──不因為時光而沖淡、遺忘。讓我們在陳舊的風景裡頭看見了某種淡淡的懷念色彩。

流浪神、狗、人。我們同時聚集在這裡，同時竟也這麼樣地寂寞。

 

算起來，這是一個相當龐大的故事，彼此之間有著看似若有若無的支線相互牽動著，神明和所有需要撫慰的心靈，人類和狗兒們的生存之道，然而，無論怎麼看，都擺脫不了一種所謂流浪的隱沒的悲苦與哀愁。

 

但是，如果說這是一部沈重的片子未免也太過庸乏；不，那並不是追探，僅僅是誠懇的呈現。相對之下，我反而更喜歡這種表現的態度：把台灣人的社會、文化、生活，說得這樣貼切而動聽。

 

她在乎的，是所有身處在台灣的人民（我們），之於這整個社會的習慣和變動。尤其喜歡在她一層層剝開外衣包裝之後，所坦露的那些真實底層──也可以說是較少被關注的那些族群，那些較為「不起眼」的人們的生活。

 

這和所謂的「紀錄片」不太相同；至少在我心裡給予的評價已不再是「類學生作品」，或印象中早期的「台式紀錄片」。對我而言，她已是一部完整的作品，一部獨立可稱作是電影的電影。（不知道為什麼，看完之後腦袋裡老是浮現《Little Miss Sunshine》這部片，或許她們在內容上完全不同，卻同樣地讓人感覺到一股清新之意吧）就像那樣的小人物們的各個生活型態，而織就了整個故事。

一場全然新鮮的觀影經驗。

 

如果嫌慣了偶像劇情節太過夢幻，那麼這部片在處理「生活」的層面上，心理、精神之壓迫性確實皆恰到好處；又如果經常對於紀錄片感到嚴肅枯燥，那麼保證在看這部片的時候將會不止一次的捧腹大笑。但，它其實一點也不應該被我們「這麼笑」──笑我們現在正面臨的政治處境、笑我們現在正憂傷的媒體效應、笑我們永遠學不會處理的親情關係、笑我們為了生存而習以為常的偽笑、笑我們在感情之中的笨拙與慾求不滿。可是，我們竟然可以深深懂得，懂得什麼叫作「情非得已」。實際上，這是一部「偽，偽記錄片」，導演說。而我在觀後也確實以為，此片成功的地方，便是他大膽地實驗出一種偶像劇混以紀錄片的另類風格，並且準確掌握發行的時機。

這是一部改編自導演瑪嘉莎塔碧的自傳圖像小說《我在伊朗長大》的動畫電影。以手繪的俐落風格、黑白的樸素質感呈現了一個小女孩成長的視角與幻想。看似詼諧逗趣的場面背後卻富藏著幽遠的意涵。時代背景是發生在當時戰火頻仍的伊朗，這個國家，正要從古時的波斯走向「現代文明」，每一個人民也都必須在這裡以嬌弱的肉身去抵抗一場場革命、戰爭、反叛、屠殺……殘酷的政權變遷。小女孩瑪琪當然也不例外。生命隨時遭到威脅、生活一切遭到約束。然而，我以為《茉莉人生》卻不以此黑暗的面向為主要述說的軸心，不那麼狹小，反而處處充滿幽默、柔情、溫暖的光輝，在小女孩勇敢又熱忱的性格裡一點一滴閃耀不曾熄滅。

 

對我而言，這部片更教人值得細細思吮的地方，便在於看似風趣可愛的情境底下默默湍流的感觸與思索，那是每一個人不論身在哪個國家、哪個場域，甚至哪個年紀，都該會有所感悟的：關於自由與代價、關於國族與親情、關於誠實與正直。片中，奶奶的智慧之語將一輩子留在瑪琪的心中，或許，也是這部片真心想要對我們說的話：「世上最糟的莫過於自卑和報復」。

四月三週又兩天，是指懷孕的週期。電影裡兩位女大學生即將在一天之內進行這件極為迫切的密事──墮胎。時間是在1987年的羅馬尼亞共黨執政最後年間，空氣中不時透露出濕冷、灰霧迷濛的氣息，顯映了當時動盪不安的時局（隨時可能遭受臨檢），更彷彿是她們兩個人的心境──那麼地寒冷、慌張、陰鬱。

《思念之城》導演：李靖惠

這是一部關於老人與療養院的紀錄片。用很簡單的拍攝手法卻呈現了最赤裸而真實的一面。中間不停地穿插新聞的影像聲音，顯示在（他／她們世界）外面的時刻流動、轉變，譬如季節的變換、逢年節的氣氛、熱鬧的都會景象，強烈反襯這些住（關）在裡面的人的沉寂、不自由、遲緩。唯有這裡面日復一日什麼都不會改變。

 

這空間狹小的療養院，要轉個身都很難，沒有個人的房間也就罷了，大家（無論男女）擠在裡面，說話、吃飯、看電視、上廁所全在一個地方；木板上鋪著棉被作床，仰躺的時候，一顆顆白慘的日光燈朝下直射著眼睛，令人受不了；地板、牆邊無不淺淺透出潮濕的顏色；幾位粗聲粗氣的外籍看護人員……這，就是她/他們每天生活的地方。

戲劇是什麼？
紳士淑女衣冠整齊地坐在一堂象徵著某種社交地位，抑證明自己的藝術素養？過於嚴肅、認真的眼睛裡看得見七彩的彩虹嗎？還是有人會一本正經地分析道可能只有四、五種顏色吧。

巴利邀請紐芬蘭犬共舞，他說這是一隻熊。
什麼熊？牠不過是一隻狗。
只是一塊石頭，不是鑽石。Just！

巴利希望彼得去相信任何一件事情，想當作家卻沒試過寫日記、創作一齣戲又怎麼知道不會？

彼得自始聲稱自己是個被關在地牢裡的人，終日躲在四四方方狹小的底層週遭可能又臭又髒，看見的是瞳孔裡鐵錚錚的影像，食的是嘴裡正在咀嚼的血淋淋的肉，世界變得一點也不漂亮。他試著說服彼得要相信自己，也要求大家都鼓勵他，巴利說沒人相信就不會成功。直到風箏飛起來的那一瞬喜悅，眼看金黃色的菱形興沖沖奔向湛藍天空，彼得才終於逃出了牢籠呼吸到草原上的第一口清新，也漸漸懂得如何走到那個地方，浮現一條小徑在心裡，只要除去荊棘就會看見。

此時，戲外的我滑落下第一滴淚，是被什麼感動呢？是相信的力量吧，我暗自思忖。卻沒預料自己即將在接下來的每一分鐘皆持續被感動著，直至淹沒。

事實上，偶爾仍會不小心錯步跨越現實的界線。唯有不斷地努力，努力相信。某天當彼得發現媽媽似乎得了重病後狂亂失控地大聲咆吼：這次你們又決定要怎麼說？不要再騙我了，我受夠大人的謊言了！你就只會教我編一些蠢故事假裝一切沒事，我不是瞎子，我才不信。別把我當傻瓜！巴利垂下眼，該說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