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夏夏

我必須向許多曾經送我書的作者道歉。大部分的書我都沒有細讀。

認識的人向我提及，友人在散文書籍裡提到我。很是惶恐。其實那本書已在我書架上一段時間，但我一直沒有細讀，以至於錯過。老實說，有種避免從文字著作窺看認識的人的心態。就好像越是知道會撞見什麼秘密就越是躲開。因為無法故作陌生。

另一種奇妙的心理，對於極喜愛的作者，想要讀遍其所有著作，甚至關於他的訪談、側寫，以企圖理解那些創作的背後賴以支撐的是什麼？但終究只是以管窺豹。

一個令我充滿好奇的人物例如顧爾德，讀關於他的著作卻永遠無法理解，聽他的專輯不管幾次總覺得仍然錯過許多。一個想要知道更多的作者如村上，利用休假的白天一口氣讀完「1Q84」，書上印著他早就過期很久的照片並沒有透露太多訊息。

從村上的1984年，又跳到了最近熱門的「2012」。恰巧剛讀完在拍賣書店買的「沒有我們的地球」，順勢便去看了這部熱門的電影。這個世界其實一點也不需要我們，大夥兒都心知肚明，但還是會自以為了不起的想要保存「偉大的文明」。不僅如此，構成每天生活的每一個細節其實都沒有必然的存在性，但我們還是別過頭去，用各種口號喚醒生活的價值。

時間是晚上九點，排戲中場休息時間。
這樣的龍王女有人要嗎？放下劇本，晨軒這樣問。接下來引起一陣討論，關於男人女人到底要什麼。在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終於獲得想要的結果，卻開始懷疑自己到底要什麼？
那天晚上睡得很不安穩。其實已經兩天沒睡好了，擔憂於戲的種種，閉上眼睛卻沒辦法把腦袋關機。常常很氣惱無法在宣傳上用更誘人搧動的文字吸引大家，或是處理著很多不擅長的行政瑣事，幸好每次在排練場時總能得到安慰。

排戲空檔讀卡繆的「異鄉人」。這曾經是高中的回家作業，當時的心得報告完全是亂寫一通。再讀，真是好。但是主角的那種疏離，又讓人打心底覺得悲傷。人在經歷太多苦痛後，往往麻木得無法辨認。

「我告訴她媽媽過世。她想知道是什麼時候，我回答道：「昨天。」她有點退縮，卻沒有任何表示。我很想對她說這不是我的錯，但想到已經對老闆說過了，就抑制了下來。這沒什麼關係，畢竟，每個人總會犯錯的。」

在替母親守靈的那天晚上，主角睡著了。以後每天他依然能正常入睡。冷漠，是悲傷的極限。

我擔心如果再睡得不好，便沒有體力應付接下來更多的事務。不過在我腦袋裡啪啪啪拍著翅膀亂飛的思緒，有時候也能暫時遮蔽那些細細小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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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煮海的人] http://blog.roodo.com/boilthesea/   2009/12/24~27演出

「…對，你們正是這樣的人。把所有討厭的事物趕盡殺絕，而不學著去容忍它們。…」從保留區來到美麗新世界的野人大聲疾呼地說。

寧可有罪衍，有痛苦，有愛與隨之而來的憎恨。僅有赤手空拳是身為弱勢的驕傲。且我們已知道並無美麗新世界的可能性。所以生活中的累積，消耗或生產，原來都只是拿著一把鑿子在同一處日夜的鑽鑿，卻是必須的。「我是在要求不快樂的權利。」野人又說。

坐在實驗劇場的觀眾席，看著台上機械化的舞蹈，極度控制的視覺，不斷在心裡默想著這些依稀記得的句子。

總之是變得越來越不可愛了。排戲之餘，賴在家裡看鹿鼎記。年輕時候的梁朝偉與劉德華分飾韋小寶和康熙，劉嘉玲飾演韋小寶的大老婆（怎麼知道會成真呢？）。連劉青雲都在裡面當跑龍套小弟，一下子當太監一下子當刺客，那恐怕真的是他人生瞎忙的一段。人要瞎到什麼時候才不瞎？如何能不瞎？韋小寶很少真的難過或是動怒，他瞎闖瞎鬧永遠都能逢凶化吉，出身低下所以從不顧忌包袱。「他爺爺的」，真是從頭可愛到尾。

想要有所堅持又厭惡一身的包袱，大概就是被困住的原因吧。這樣的手眼不協調，姿勢確實不雅，既然討厭就得先學著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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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一下........L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Floating In Space

莎岡這樣紀錄一個舞者：「對他而言，現實不是這群熱切而忠誠的觀眾，不是隨他們而來的喧鬧……現實對他來說，是每天下午在市中心如出一轍練舞房裡等待他的三小時或六小時。」

幾年前和高中同學碰面，當時她正在美國攻讀演奏碩士。提到異地的生活，「每天清晨起床唸佛，再開一個小時的車去學校練琴…」回想人生中某段專注至如同修行的生活，往往都十分懷念。我相信規律是能產生最大效能的方式。

但並非付出努力就會有耀眼的成績。在這些需要花長時間練習技藝的領域中，我戲稱其他人（包括我在內）是去幫忙交學費的。再看到Jerome Bel的作品「Veronique Doisneau」，也許有人會覺得平淡無聊，但即使終其一生無法擔任主要角色，卻還是熱情且認真的跳舞的配角，或許比那些享受掌聲與讚美的舞者擁有更多執著。

幾經考慮，住處終於有一架美妙的鋼琴，每天都要碰一下琴，或者在心裡默彈。也很希望能有一台像電影「紅汽球」裡的小鋼琴（比一號琴還小）。

我沒有那份「配角的執著」，否則我就不會放棄彈琴一連五六年。如今彈琴，是為了放空思緒，回歸到意識的深處。白天工作、晚上排戲，剩餘時間運動與閱讀，越是忙碌越需要如此。

特別喜歡睡前在黑暗中，緩慢又重複的彈奏旋律。

為了實踐生活，就是不斷的反覆：不要問太多為什麼，不要替自己找藉口。

    至尊寶經常在夢中回到水濂洞，但他並不知道其中的意義，醒來以後他繼續當土匪，掠奪來往的旅人。

    睡前讀了契可夫「櫻桃園」第一幕，對傷心母親離家的形象留下鮮明的想像，以致於當夜即夢見：孩童的我站在門口挽求，但母親仍提著皮箱離開了。現實中，我的母親從未離開我們，反而是我離家，戴著與母親相似的外貌，過著和她命運迥然不同的生活。自由，安逸。

    但這些換來的是更多的動盪。經常懷疑與探索，火炬將沿途的景致照亮。看見了即無法忽視。至尊寶甚至因此回到了五百年前。

    最讓我動容的是，曾為他挨了三刀的人，來世相遇時只用扇子敲了他三下，所有的恩仇便一泯而過。孰重孰輕，在時間之下沒有意義。

    我們當然無法經歷五百年的輪迴，但有時確實會覺得僅有的這一世如五百年之長，如五日之短。契可夫的人物在絕望中，總是不斷的提醒自己，工作，努力的工作。贖罪的方法就是吃苦。「為什麼有這麼多的痛苦，而不會有什麼奧祕可言。」他並不否認生活的絕望，但卻不斷用文字帶領我們回到自然中獲得撫慰。「…即使牠們之間有什麼哲學家出現了，牠們還是不斷的飛，別人去談他們的哲學，牠們還是飛牠們的…」

    契可夫說，一千年後人們還是會感嘆：「生活多麼艱難啊！」至尊寶為了回到未來的五百年，精力旺盛的化險為夷，最後卻決定將過去重重提起的，全都輕輕放下。不記得他最後是對誰說的：「為什麼人的仇恨可以這麼久…」而故事才剛剛開始，他們師徒踏上取經的路。瓦莉亞迫離櫻桃園，展開新生活。

    要是我們早知道就好了。

不過是幾年前，還會趕著看電影節，到現在經常不知不覺錯過好多電影。想看的不想看的，沒有太多感覺。突然覺得自己一個人待在家裡，有時候比什麼都來得重要。一天只能出去一下子，一下子就覺得累。

隔著波菜千層麵，我跟她說，那些事情都在無形中消耗著我們，等到察覺到的時候已經破損不堪了。還提到張國榮曾留下的話，大概是說，我自問這輩子沒有對不起別人，但為何活得如此下場。講著講著，千層麵都冷掉了我一口還沒吃。

坐在音樂節的台下，聽著上面那些愛說話不愛唱歌的人真的很不耐煩。但也有只唱歌而不想說太多話的好聲音。到底還是應該回歸到對音樂的自信！一回到家儘管臉累到歪掉，我還是忍不住在鍵盤上敲著說。這樣的自信，只需要最簡單的外表就可以相稱。感覺到自己的進步，認識極限，發現原來我們哪裏也去不了，但也沒什麼不好。

   「為什麼是寫作？」

    坐在觀眾席，我被這句話震到。我也經常這樣問自己，甚至我問：「確定就是寫作了嗎？」越來越覺得自己不學無術，但卻又不是故意想要什麼都來一點，而是憑著直覺不斷的嘗試，直到接近對的時候。然而就在此停下來，卻還是會不斷的懷疑。強烈的焦慮感襲來。字人人都會寫，越依賴寫字幾乎是越無能，較之還有其他可從事的人。我有時痛恨自己如此依賴寫字，有時候極度的喜愛自滿。

    看了不少次徐堰鈴的表演，週六再看的是她即將前往法國演出的「給普拉斯」remix版。週日又衝到景美人權園區看莫比斯劇團的「2012」。兩日讀完莎岡的「日安憂鬱」。能看到這麼多好東西，怪不得我這個週末心情特別好。

    由於籌備年底的戲，免不了要接觸好多人，家裡客廳闢為可開會可讀劇的地方，和我過去六年來家裡幾乎謝絕訪客相比，天壤之別。雖然如此，卻越來越接近平靜的狀態，終於在不斷的磨練下，漸漸能掌握一點，或者不是掌握，而是多了一點耐心等待風平浪靜。始終覺得自己很幸運，說要人就有人，而且來的個個都是高手，全都對我慷慨相助。可也明白，真正的困難是誰也幫不了我的。

   當我害怕得想閉上眼睛時，我永遠會記得曾有人拍拍我的肩膀說：「妳要去看清楚，去感覺，去接受，去記得，去變成它。」

   「為什麼是寫作？」不管外表看來我做了多少不一樣的事情，但我自始至終都認為那只是寫作的一環。乍看之下也許慌亂，但卻越來越集中。有太多的為什麼，我只能用一筆一劃慢慢去釐清。包括這個問題本身。一旦開始，我就不打算回頭。

    東奔西走的兩週，運動的天數減少了，看書的時間也被剝奪了，直到這個週末才安頓下來。忙著搬家，忙著張羅下半年的計畫，於是也忙著和許多人碰面開會。你看，多大膽啊，說自己忙，又說到開會，簡直就像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了。其實沒有，就是諸多小事情加總在一起，而且不累也不煩。誠實的知道，其實這麼多的忙碌是為了逃避，也是為了面對。兩種完全對立的狀態，在現實生活中，總是有辦法被相提並論而不相違背。

    週末除了姐姐和姐夫來新家住幾天，終於有閒工夫可以躺在新買的床上看書打盹。搬了新家，書架上的次序也重新洗牌，很多被忽略好一陣子的書又重新翻找出來。我經常不解自己的健忘和別人的強記。看過的書我十之八九會忘，人名也記不住，地名和路名更是看過就忘，跟數字有關的事情我都不熟。續讀詩經，後頭還有相當多沒讀過，前面有很多又淡忘了。不過相當記得裡頭有許多女性的詩作。原本我就很討厭人家提女性主義，可是詩經裡許多女性的發聲令我驚訝，也對久遠以前的想像產生變化。再讀下去還會有什麼感想，還不知道。

    去運動的時候總想盡辦法穿得舒服、輕便，能在健身房裡又美又性感的運動，那還真不是我學得來的本領啊！但願我若是被看作一個女性，發出的聲音不只是有力，而能夠誠實且純粹。

    我姊在電話裡說高雄很熱，問我台北熱不熱，那天下午台北雲層很厚天氣舒適，可是到了傍晚溼氣愈重，下不了幾滴雨，晚上卻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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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紀越大越感覺到天氣的冷熱，讀書的年紀時，不管什麼天氣都急著出去玩。高中時學校有座圖書館，去借過幾次書，印象還記得的是看了「太平天國的社會風情」，以及與章亞若死亡案件有關的追蹤書籍，一些攝影集，還有在櫃子最下層的莎士比亞全集，隨意翻了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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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陣子在計畫接下來要寫的題材，又在雜七雜八的書裡零星讀到太平天國，想起高中時看的這本書，還有張宏杰「另一面──歷史人物的另類傳奇」，書中分析洪秀全的人格養成。我即刻上網又下標了幾本書，其中還追加了史景遷所寫的「太平天國」。

小朋友，我真的覺得你們好棒，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也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就算滿身都是臭汗！

剛看完「維梅爾的帽子」，從七幅畫講解十七世紀全球貿易。看完以後我什麼都不記得，實在有太多船在海上開來開去，原來那時候大家就已經這麼high了。一個你意想不到的小東西會影響超過半個地球的人，但大多數的時間我們都渾然不知。Vicky告訴我，別讓自己的齒輪停下來，要繼續轉動。我實在不太會分辨我的齒輪有沒有在轉動。有時候我覺得不管我想不想動，其實齒輪根本就停不下來；但有時候我又結結實實感覺到齒輪被什麼惡作劇的小石頭卡住了。我在黑暗中伸手觸摸，屏氣凝神的諦聽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商禽老爺爺說：「人生最大的痛苦，不是鞭打，而是把意志軟化。」然後我一直在想，這句話意思是說意志被軟化而後妥協的痛苦，還是因為意志不容易軟化所以需遭逢的痛苦?
來聽一首歌吧!

    我承認會買這本書是因為書腰上的文案－「本書適合一年讀五本以上小說的人」。我心想，開玩笑，一個月五本還差不多吧。不過至少這確實是一個成功的點讓我買下了這本書，並且在三天內就看完。

    到現在每天早上在寒風刺骨中騎車，我還是會一直懷疑人類到底是怎麼發明出「工作」這件荒謬的事情，特別當「工作」跟人類基本生存的種種基礎行為相距愈遠，「工作」成為抵觸人類美好生存的一種反諷但同時又有種變態的依賴。這本一開始蠻搞笑的書，巧妙的切到了這些讓人又痛又癢的無耐點。

    雖然如此，我還是覺得每個人一生中至少要來一段上班生活，否則就太可惜了。喜歡你的工作／同事或者痛恨你的工作／同事；學會在上班打混摸魚／下班時繼續掛心工作的事；了解到跟同事一起罵上司是一件很健康的事，畢竟那種規律的壓榨生活會讓人產生出許多不可思議的想法，並且如果你是一個願意嘗試與改變的人，也能在其中翻轉出好幾層滋味。和一個在大學教書十多年的朋友聊到她花了八年的時間才學會「和學生在一起」，我們坐在冷風的麥當勞門口將期間的辛苦過程至之一笑，你便知道你永遠可以在工作中學到的比你預期中更多。

    簡單說到這邊就好了。我姐說我就是一個很愛寫作文又很愛寫讀書心得的人，她都不看的。我姊超酷！來聽一首歌.

你還小

人們就說你老

 .

你吃草  嫩的

    吃葉子  青的

耳朵很專心

眼睛也是

豆子一粒一粒數

時間都能長出芽

第一顆和最後一顆是同一個

 .

睡在書上

攤開

哪裡都能去得了

 .

你吐舌頭

卻從不說謊

手指沒有縫細

又怎麼會變老？

    九莉快三十歲的時候在筆記簿上寫道：「雨聲潺潺，像住在溪邊。寧願天天下雨，以為你是因為下雨不來。」

讀張愛玲最後遺作「小團圓」，一口氣的，比之前讀她任何作品都要覺得精采，可能是自己心境也有關。之前為了她，看了「胡蘭成傳」，咬牙切齒，恨不得同仇敵愾。「小團圓」寫女人的故事，書裡大大小小發生好多事情，家裡的，國家的，但算起來也不過就是幾年光景，可是好像死了又活過來。張愛玲是把幾輩子的債都扛在肩上寫故事的，一句話就是一個景，一景接一景讓人停不下來，好像在大舞廳裡跳舞，什麼樣的人都有，沒時間咀嚼所有的細節就覺得好累，但若想認真追究，又消受不起。她嘆一口氣，就把人吹倒在地。

她又很會寫顏色，十足的女人。場面的佈置，身上的衣物，顏色如何搭配，她都顧到了。直接就是電影。

這麼會寫，你要不要？要做愁苦而有才華的人，還是做快樂但平庸的人？寫作的人，或許對於愁困一生的孤獨都感到又愛又恨。

但我還是很貪心，要是能有她一根小指頭的功力就好了。   

    這樣的夢只做過一次，考試的夢倒是常做，總是噩夢。

    大考的早晨，那慘淡的心情大概只有軍隊作戰前的黎明可以比擬，像「斯巴達克斯」裡奴隸起義的叛軍在晨霧中遙望羅馬大軍擺陣，所有的戰爭片中最恐怖的一幕，因為完全是等待。

    一個人在舞台上演出兩小時的獨角戲，通常只有兩種結果：在開演後二十分鐘就讓你知道今晚會是一場災難，或是精采得讓你回味無窮。我這次看到是「奧蘭朵」，由魏海敏擔綱演出，美國劇場導演Robert Wilson執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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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劇場前，我其實是帶著一耳朵的壞評去的，直到演出結束後我才發現到自己津津有味的看了兩個小時，並且內心不時發出讚嘆的驚呼。對於擅長運用符號的象徵意義來詮釋劇場的Robert Wilson，搭配了模糊男女界線的傳統戲曲演員，「奧蘭朵」這個超越現實的劇本，確實將人生的荒謬、無意義性與孤獨的筋脈袒露出來。

讀昆德拉的書是一種挨巴掌的過程。別的小說家盡心盡力在維護故事中的軸線，緊緊的用溫柔的題材將它包覆，昆德拉卻一再做著相反的事情。當你不知不覺投入他的故事時，他會用力搖晃你的肩膀狠狠打你一巴掌說，醒過來，不要被我騙了。看「不朽」，這種的感覺特別強烈。

這樣我就可以了解自己為何沒辦法愛「金閣寺」，那條線似乎抓太緊，緊得我都沒辦法呼吸了。

    夜幕的環繞下，似乎更能察覺黎民之營生。

    深夜空蕩蕩的街道上，綿延成排的燈管照著政客的相片牆，黃色的計程車亮著空車的紅燈。

    無人的夜市佈滿一漥漥污水，垃圾包聚集成堆。幾隻黑貓小心翼翼的出來覓食。公園裡喝醉的年輕人大聲的呼嘯。

    警車安靜的在各個街口巡邏，連做壞事的人都覺得好安心。

    不打烊的豆漿店終年瀰漫著油煙味，炸過的油條已經乾枯了一輩子顏色越來越深。守店的年輕人呆滯的看著街上，與收音機裡播放的歌曲全然無關係。店裡每張桌子上都盡心盡力的供養一個小盆栽。門口的植栽上插著三根已經燒盡的香。

    再過兩個小時，廟就要開門了吧。到時候又會擠滿香客，排隊收驚祈福。黎民的願望隨著燃點的香，足以直達天聽燒破大氣層。

    清晨四時施放的煙火，是第一聲慶賀還是最後一聲晚安？下午四點時，喝的或許還是同一鍋豆漿。

千年前我曾是隻鹿

尋找幾世來的神話

做為一生的果

甜在嘴裡以滋潤舌胃

以入夜發夢

可不畏趁隙而入之苦

趁虛而起之憂

    我曾經被深深的質疑：「妳憑什麼？」這個問題像一根銳利殘酷的釘子一口氣錘進我的腦袋，讓我停下運轉的機器反覆仔細的檢查。這是我第一次停下來，試圖想要理解運轉著我的這部龐大機器是如何運動，齒輪是如何咬合彼此，如何帶動轉軸。它們要轉到哪裡去？它們轉動的目的又是為了什麼？
    在我暫停一切，企圖想要釐清這些問題時，有些人不耐煩的離開了，有些人始終在一旁等我上路。離開的人會不會在下一個路口遇上，我不知道；留下來陪我的人還能等我多久，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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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年時在家看電視新聞，無意間看到紀錄片「音樂人生」的片段剪輯。這部由香港導演張經緯耗時六年拍攝的紀錄片，記錄香港音樂神童黃家正的音樂人生。黃家正在年僅十一歲時便在音樂演奏上獲得殊榮，卻在這之後遇上瓶頸，因而對人生與音樂演奏的意義開始產生懷疑。

    中國人喜歡說「好命」。好命的方式有好多種，「閒」是其中的頂級。最近這種滿足感深深圍繞我。吃完飯慢慢地在7-11挑飲料時，假日早上躺在軟綿綿的被窩裡時，下班回家看好看的電影時，跟朋友聊一整晚的天時。想要出去玩，不會因為需要工作而回絕時。

    連續幾天的寒流和下雨，氣象預報山上會降雪，前一晚計劃上山賞雪，結果老天爺卻賞了個大晴天。上一次上擎天崗是五年前，那天起大霧，眼前一片茫白，衣服不雨而溼。今天搭公車上山，平靜蜿蜒的山路，一路上大聲聊天上山的居民，陽光大方的灑在山頭上，只能瞇著眼睛眺望起伏的山勢。為了助興，還特地帶了直笛。坐在碉堡前面吹了幾首歌，引起不少路人的異樣眼光，完全是一股勁兒的傻。

    「怎麼會這麼好命！」這句話我今天至少說了三次。不過這樣的緩步是為了重新調整好自己的方向。和朋友聊天的過程中，不斷的重新釐清自己的想法。因為不知道接下來還要面對什麼，所以只能不厭其煩的把自己打理好。就算是再糟糕的天氣，也會有難得的萬里晴空；預備好面對的寒流，老天爺說不定會賞個好天氣。萬全的準備，只為了和「好命」不期而遇。

    直到今天拿出記事本，才赫然發現一年真的已經過去了，而我居然還在用著前一年的記事本卻渾然不覺。

    往年總在年尾時就迫不及待的挑選新年度的記事本。剛結束的一年裡，上半年密密麻麻的紀錄大小事務，下半年則趨於平靜，留下一個一個空白的筆記欄。開始決定改變後，對很多人來說我簡直從人類雷達上面消失，無論如何也連絡不上。到了後來，我幾乎無心再出席任何活動，倒是對玩樂不遺餘力。還需要休息多久？我也不知道。

    而無論如何，我曉得新的一年將要學「不」。因為不說，比說還難；不聽，比聽還難；不想，比想還難；不要，比要還難；不放棄，比放棄還難；被深深傷害了，不還手比還手還難。不變，比改變還難。

    什麼是我不想變的？我將以為重要的東西盡數丟棄，直到家中空蕩蕩。如今我想做的只是繼續寫下去。一天三個字也好，三千字也好，這是我現在想要的。

數週前在阿力家一起看了日本電影「紀子，出租中」。用極端的手法來描述分崩離析的社會之結構單位「家庭」的毀壞。在這片殘破的廢墟中，人們為了滿足原始的需求，因此向仲介租用家庭成員尋求慰藉。片中的仲介組織招募出走自原生家庭的人們，以公式化的手段賣弄親情。真與假的界線既模糊又諷刺的呈現。（我還是不要說太多讓大家自己去看比較好）

 看完這部片以後，我聯想到的是幾年前所看到同樣是日本電影「金絲雀カナリア」（鹽田明彥導演）。內容參考曾經震驚日本社會的「真理教」事件所改編。片中有相當多部分拍攝到關於在宗教組織內集體生活的方式。當時我看的感覺，只覺得非常非常不可思議！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讓這些人願意拋下累積一生的一切，捐獻給教會？

       漸漸調整生活步調後，不知不覺多出大把大把的時間，好像有滿滿一整個房間空白的牆面供我塗鴉。仍不習慣脫離陋習的我，常要提醒自己，我現在可是時間的富翁！花時間看書、聽音樂、想事情。每個週末早上一面聽Piazzolla豪邁的手風琴，一面蹲在浴室的地板手洗衣服：一件一件打溼，刷洗，擰乾，晾曬。接著拖地澆花。

    出門吃飯，從前是騎機車五分鐘速達，現在則寧可晃步，連時間都不去計算。想到哪裡就走到哪裡，飯後到ZABU慢慢的挑選想要的照片，經過麵包店買好吃的甜甜圈。回到家，朋友幫我染頭髮，聊很無聊的天。一個什麼也沒做的晚上就過去了，卻比什麼都真實。

    我還有好多書想看，好多音樂想聽，好多時間想仔細琢磨啊。

天氣預報

今日午後雨

我仍然在吃過乾燥的午餐

到球場揮棒

 .

        幾乎沒有能讀得下去的書，不是故意挑剔，真是如此。讀著讀著就覺得厭煩，覺得語言的陳腐，覺得情節的老套，當然知道那根本的問題是來自於自己。讀不下文字就看攝影集，再不就坐在電腦前瀏覽youtube的小短片，總之不放過眼睛休息。只能聽音樂，一首接一首聽，翻來覆去的不絕於耳。躺在床上，頂頭點一盞燈，從一對喇叭裡不斷播放各式類型的音樂，有時大聲得電話響了都聽不見。

小鳥不開花

小鳥不開花

該如何丈量如何思量

昨夜一場大雨

自眼簾垂下

萬般起落

載不動心緒如舟

. 

注定要沉的船

今世要立的咒

哪怕有十方烈日

也能一翻墜下

沸起滿天惆悵
. 

(原刊載於人間副刊2008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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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動不動就睏。不知道是因為老還是因為無聊，看到牠的時候經常是閉目養神。今年狗齡約十二歲，算是老人，行動也逐漸遲緩，但眼神依然純真；和牠相比起來，我這等年輕歲數，但眼神混濁，行動比牠遲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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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處有椅子，一共只三張；一張摺疊椅，兩板小童椅，客人常只能坐上半張屁股然後很尷尬的笑。後來兩張小童椅就拿來當作小几堆物品用。因此嚴格說來，整間屋子裡只有一張椅子。若有客人來就讓客人坐，我坐床。 

(原刊載於人間副刊 2008/09/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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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歲生日前一天，和二十六歲、二十五歲，甚至和二十八歲、二十九歲，無異。自離家後，獨自賃居在外，櫥櫃裡的單只杯盤餐具，與滿櫃的衣物飾袋成對比。買水果的時候，總會想到若久置吃不完，腐敗隨時會蔓延在屋裡的任何角落；於是單顆的果實，色彩妍麗的妝點屋裡的微暗角落，並且很快的被有效食用吸收為養分。想那些與她同枝的果實，又分落在哪戶屋室裡？

       由於班機延誤，離島的機場裡擠滿了歸心似箭的旅客。從早上第一班到晚上最後一班，終於等到候補加開班機，機場大廳裡面早已騷動不安，每個人都引頸期盼飛機降落的身影。這個時節，遊客大多是已退休在家享清福的阿公阿嬤，牽著年幼的孫子一同出遊。

一個下午

可以灑進多少陽光

點亮幾雙眼睛

可以

讓飛鳥的翅膀掠過幾座樹梢

讓你的歌聲傳唱到多遠的地方
.
你可以

可以只愛我一個下午

從你嘴裡出發的那支歌

便能躺進溫暖的耳窩裡

還可以用掉落的樹葉占卜
.
可以的

你可以只愛我一個下午

陽光烈烈灑灑的

一個下午  

.
因為你曾經是雨  

你在河邊搗衣

我在屋後汲水

水深及膝清澈可飲

衣上有汗
.

(聯合副刊 2008/07/20)
.
久而久之

不再伸出觸角

溼溼的舔膩

關心天氣  風向  雨季
.
不去劃分早餐中餐

湯和碗

胡椒與噴嚏

是與不是
.

迫不及待地

睡去    而老去

在年衰的肌肉中疲乏

紋紋路路垂掛著藤與枝

枝上無葉無霜
.
在清晨四時醒來

禁止與吸煙

又迫不及待地  老去

過年時，家裡頭自動分成了兩個派系──一派是媽媽們聚集在電視機前面看超級星光幫；另一派是我輩的小夥子齊聚玩Wii。從去年過年開始，Wii就成了我家過年的焦點，第一代的Wii頂多是做點運動小遊戲，但是以假亂真的技術，就足以讓我們大開眼界，全家和樂融融。果然去年一年裡，凡是最熱門的活動節目，都少不了Wii的蹤影。今年過年，我家趕緊引進最新的Wii遊戲。站在特製的台座上，可以感測到身體的一舉一動，做起運動來也就更逼真了：還有音樂演奏軟體，四人一起大合奏，魔音穿腦賀新春。隔天每個人都掛著千斤手臂痠痛不堪，標準的Wii症候群。

是誰讓我們生下

誰把我們跌倒

把話說給我們

誰哭

誰又笑
.
你阻止不了門關上的聲響

也不能聽雨不下

一遍一遍一遍

要不好  就好
.
能否就讓洞漏進光

讓海潮升起繼而退下

在睡眠後舒展

還記得又哭又笑

也好  就好

當然不知道甜

因為你就是糖

發膩的舌尖上

彩色的汁液為夏天溶化

你還賴在椅子上

笑笑的
.
時間永遠足夠   門在你眼前關上

你在風裡睡著

仰仗一圍支撐起的天地

作孩子的夢    直到六七十歲

是甜的
.
啤酒是甜的音樂是甜的

裡面醉了

這些你都不懂  道別的晚安是甜的

才轉身就變成一顆糖

你把我吞下去

我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