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perbird

十四年前大年初三的晚上由台北返回新竹的家時，兩歲半的Emily發現巷口大樓門前開著口的紙箱子裡面有東西在動，走近一瞧是一隻剛剛斷奶的小白狗，箱子裡面還放著泡了牛奶的乾飼料。小狗凍得發抖，Emily說我們可不可以帶他回家？當我們決定要救牠，抱起他走進巷子，Emily就說「牠叫Cookie，餅乾。」。我也從來不知道Emily是跟誰學了這句英文的，大概是保母的小孫子吧！就這樣這小狗成了我們家的一份子。







家中原本就有一隻賓士貓，也才一歲半，但儼然是家中的老大。因此Cookie從小就學著小貓，學到了尿尿時要把頭鑽進貓咪的廁所，尿在貓咪廁所前的地板上。



Cookie從小就膽小又粘人。或許是被我們收養前曾經被大狗咬過，這從他頸部的小傷口可以推知一二，所以從小我帶牠出門牠聽到大狗叫、看到大狗往這方向走過來，牠就嚇得打哆嗦。隨著Cookie日漸長大，我們才發現牠的身材詭異，有可愛的頭型又像馬爾濟斯、又像西施，但就是大了兩號，身體像是大型狗，但是四隻腳卻又短又小。





Cookie一直跟著我們。當我們搬家到新的透天房子，因為家裡有牠，所以連鐵窗也沒裝。因為牠膽小歸膽小，門口只要有陌生人徘徊，牠就會大叫。牠就是這麼一隻膽小但有效的看家狗。





今年初我們發現Cookie頭上在眼睛和右耳中間的部位腫了個包，摸起來既不很硬又不很軟，也不知道是什麼。拖了約莫兩個星期之後，發現這個包沒變小，但卻轉移了位置，往下移動，到了右耳和嘴之間，而且隨著時間逐漸變大。帶去寵物醫院看了，診斷說是因為那邊曾受外傷，受到感染，但外面癒合時裡面還在發炎化膿，因此裡面都是膿水。獸醫師把腫起的包包切了個口子，把裡面的膿水擠出來，看來似乎真的是這樣。Cookie還住院了五天。同時間，獸醫師說Cookie耳朵有問題，耳道長期發炎，也有化膿，所以耳道也要治療。出院後，每隔一天就帶他回醫院擠膿水、換藥，持續了一個多月，膿水沒了，耳朵的發炎也好了。我們以為一切都沒事了。就沒有再去診療了。

但是，過了幾星期，我們卻發現Cookie耳朵還是會癢甚至於會痛，走路還是會歪著頭。再過了一陣子，發現牠食慾變差了些，而第一次出現腫起的部位，又再次出現了腫起的現象。這時以經是三月份了，再次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可能是耳道發炎沒有完全治好，導致裡面有細菌感染，所以又復發化膿。就這樣我們每隔一天去一次醫院治療，但情況未見改善；腫的部位擴大到耳後與臉頰。而且Cookie不僅食慾變差，牠的乾飼料不太吃，只吃罐頭。連每天晚上喜歡吃狗零食的牠，竟然對零食缺乏興趣。照了X光，竟然發現Cookie右邊上下顎之間的關節不見了！難怪牠沒有力氣咀嚼硬的東西。

獸醫師還是認為是細菌感染，因此雖然他們取了膿血用顯微鏡看也看不出什麼細菌，但卻換了更強的抗生素。他們告訴我說，Cookie的耳骨也都消失了，懷疑都是細菌的關係。因為幾出的膿水中，還看得見骨頭的白色殘渣，甚至於還從劃開的傷口擠出腐肉。我們每天到醫院去擠膿水，往頭皮裡面灌藥、塞吸滿優碘的紗布，這樣的治療卻見不到效果。我每天帶Cookie去醫院，持續了一個月吧！因為這個醫院是連鎖的，他們有內部的教育訓練。因此決定把Cookie當作是案例，請教他們聘請的講師。在四月三十日，他們教育的第二天，他們的老師，也就是台中和新竹高昇動物醫院的醫師告訴他們，其實Cookie得的是骨癌。因為他們之前看過骨癌的病例。原來，Cookie打從一開始的腫塊裡面並不是化膿，其實是都是因為癌細胞侵蝕頭部的骨頭和肉，所導致的血水和腐肉，因為癌細胞不斷成長，所以我們每天去擠，都一定會擠出一堆血肉。

此時的Cookie體重早已從14公斤下降到9公斤了，因為牠咬不動，所以這段期間我們早晚兩餐都給他吃罐頭，而且都還把肉再弄碎，甚至於買貓咪的妙鮮包給牠吃，因為牠喜歡吃魚，之前都搶著吃貓咪的剩飯。可是不管再怎麼努力加餐飯，牠還是敵不過癌細胞的威力，日漸消瘦，都剩下皮包骨了。因此，當我們知道牠是骨癌之後，我和內人與Emily商量的結果，還是讓牠安樂死。畢竟牠真的是骨癌的話，牠是全身都痛的不得了。其實此時的Cookie看起來好像都已經不認識我們了，醫生也懷疑癌細胞也可能轉移到他的腦部或者在侵蝕頭骨時也都影響到了腦部。我們無法立即跟牠分離，因此決定再過一個星期，讓我們自己心情能調適再帶牠安樂死。在母親節的那天，Cookie在我和Emily的陪伴下，接受了注射。醫師先幫他打了讓肌肉鬆弛的針，也打了讓牠昏睡的針，之後才進行致命的藥物注射。

這整個過程最讓我們傷心的地方，是Cookie意識的逐漸喪失與體力的耗盡。在生病以前他每天看到我們回家都會很興奮地叫著，然後躺在地上把肚子晾給我們抓。但在生病以後，不僅沒有力氣跳起來迎接我們，到了後來雖然不會誤以為我們是陌生人而狂吠，但也都沒有什麼其他的反應。只有爾而一兩次，好像恢復他的熱情，但當我們據此以為牠病情好轉時，第二天牠又恢復寂靜。

因為我們家離動物醫院不遠，走路約十分鐘，而Cookie不僅腿短、年紀大、又生病，所以我會讓牠走一段，而大部分的則由我抱著牠。這些日子裡，我當然也有感覺到即使牠這次病治好了，跟牠相處的日子恐怕也不多了，每次都緊緊地抱著牠。

Cookie在這幾個月的之中，很認命很乖地接受治療。在頭上劃了口子，把膿血從整個右半邊頭部的各處擠出來應該是很痛的，看著醫師使盡吃奶的力氣擠大概也可以知道，中間有一段時間，膿血竟然自己找到通路從耳到都可以擠出來，但Cookie除了小小的掙扎一下之外，每次都乖乖地讓我抱著牠由醫師來擠膿血。醫師們都稱讚說從來沒有看過這麼乖的狗狗。

等到醫師宣布牠得癌症，我們其時也沒有太意外、太驚慌。反而是因為Cookie虛弱的身體和不濟的精神狀態讓我們不忍。一直到牠安樂死的那天，牠躺在診療台上不管我們怎麼跟牠說話、擁抱牠、撫摸牠，牠都沒有什麼反應，眼神呆滯。這或許才是最讓我們傷心的地方吧！竟然我們最後的分離，我們都無法確認牠還愛不愛我們，上了天堂還會不會記得我們。

至於小女兒小捷，也沒有機會認識我們這隻可愛的狗狗。Cookie因為生病，所以小捷出生到回家後，即使小捷哭鬧，Cookie也沒什麼反應，而小捷也沒機會認識這隻可愛的狗狗。

不過，這隻流浪狗被我們救回來，我們也共度了十多年的歡樂時光！彼此來說都已值得了。

Cookie再見了！

上個星期因為公務到韓國出差了一趟。這是我第一次到韓國。因為我平常就喜歡吃豆腐辣湯，因此出國前的兩個星期，老婆天天警告我，不要吃韓國菜爽過頭。

事實上因為是出差，去頭去尾短短兩天的行程之中，有一整天是在開會，另一天僅僅在慶州和大邱晃晃而已，所以我實際上根本對於這次韓國之行能有多少心得抱著相當懷疑的態度。

但是，我錯了。除了一離開大邱機場看到滿街都只有韓國國產車讓我這個土包子嚇到了之外，到了浦項這個小城市，街上的餐廳十點多都還開門迎客，也讓我感到訝異；不是沒多久前大家才拿著蠟燭上街抗議李明博開放美國牛肉進口和振興經濟無方嗎？但浦項這個五十萬人口的城市深夜街的熱鬧活力卻勝過台北。



在韓國的第三天，當我們在大邱逛完冷清單調的藥令市場之後，幾乎是漫無目的般地，也沒仔細算有多遠，也沒看看是否有捷運可以到達，就傻傻地前往大邱最大的公園頭流公園前進。跟一群工程師走這種自助的行程，真的是自討苦吃。一行人竟然走了將近一個半小時，「走」到頭流公園。竟然發現，這個公園只是向台北市的大安公園一樣，純粹是個「公園」而已。時間已經是傍晚了，七點左右的大邱，太陽還沒下山。大夥兒想要離開這個公園時，想先到公園中的露天音樂台看看。沒想到在露天音樂台前面的斜坡大草皮上，竟然已經有許多的韓國市民悠閒自在地徜徉著。原來這一陣子剛好大邱舉辦夏日納涼音樂節，這天晚上八點鐘有學生的管樂表演。這一天是星期三。一個普普通通的星期三。但是在七點鐘音樂台前面已經匯集了許多大邱市民。除了有伯伯嬸嬸們之外，年輕的夫妻帶著小孩子，在草坪上鋪了塑膠布，席地而坐。小孩子們追逐玩耍，大人們一派悠閒。



這可是星期三哪！要是在台灣，星期三的此時此刻，即使孩子們放暑假，但都會裡的孩子們多半還在安親班或才藝班，父母親們更是剛剛下班，在趕回家的路上，或者是在還在公司埋首加班呢！



當然，我們沒有停留到八點鐘等著聽這場音樂會，但是約莫七點半當我們離開頭流公園往捷運站行進時，我又被另一股人潮給嚇到了。只見一群又一群的伯伯嬸嬸們和上班族的男男女女，一身勁裝打扮，腳踩著慢跑鞋，聽著mp3，全是前往頭流公園走路健身的。我這一回想，確實這三天下來，沒看到幾個比我胖的韓國人呢！

我真的沒想到，在抗議示威時嗆辣勁爆的韓國民眾，在這樣的一個普通的夏日傍晚，可以這麼悠閒地聚集在公園裡面，等著欣賞一群學生的管樂演出。頓時心中吹起了一股夏日的微風，涼爽了起來！

當Kay寄來王文華這篇文章，我還沒看全文，光看標題，心裡面就浮現了「靠北，王文華又來了！」
40歲有什麼好迷惑的？40歲的男人該是每天為了生活忙碌打拼，賺錢養家活口，存點退休老本；面對高堂、妻兒趕到肩頭無比的壓力；看到社會上一堆無用的米蟲在立法院裡面爭吵、在中正紀念堂（民主紀念館也行）前面耍寶……攤開報紙看到一群生活富裕的名人、作家無病呻吟，假裝高貴有氣質，其實只不過一肚子男盜女娼。
我快要40歲那幾天，曾經想過過了40歲會怎麼樣？不能再裝年輕交二十幾歲的女友或者和二十幾歲的妹妹聊天了嗎？但是，沒想幾分鐘，恢復單親爸爸本色，早上送女兒上學；上班、開會；晚上衝回新竹接女兒下課；買便當、吃便當；幫狗清理屎尿；看報紙；洗澡、洗衣服；上網混一下；睡覺。衝、衝、衝……什麼40歲，迷惑什麼，唉呀！給我錢、給我時間…………..
我討厭王文華，一直都是。我不認識他，但我討厭他的文章。一直有訂閱中國時報，從好早好早就看他每星期一篇的專欄，我每篇都有認真閱讀，但我「討厭他」。
說穿了，是因為被歸類為菁英的一群人尤其有這樣的「慨嘆」？是因為我自己是一個平凡的啤酒肚微凸、不高也不帥、不多金、沒名車、沒老婆、沒女友的中年男子強烈的嫉妒心，讓我討厭這樣一個代表了菁英、富有、時尚的王文華？
我討厭他那種文字背後潛藏著的「菁英」心態，我討厭他文字表面凸顯的美國MBA、商場秀異份子、上流社會時尚名人、在俊男美女之間吃得開人面廣，還故意顯露出來他的文化素養的深厚、駕馭文字的能力。但最讓我討厭的都不是這些，同樣是作家，還有許多人不也是有如上述的「狀態」和「心態」，那我討厭他什麼呢？我討厭的其實是他的「空洞的心靈」和「扭捏作態」的結合。
有空洞的心靈的人太多了，我恐怕也是其中之一。但光是有空洞的心靈並不會傷害這個社會，並不會導引閱讀者誤入歧途，除非他是個「扭捏作態」的媒體人。這一點，從他這篇文章完完全全地呈現出來。也就是：其實只不過是一個考試考得好文章寫得不錯的人，考上了建中，成為了「菁英」份子。其實，這些人裡面絕大部分只是「會考試」的「菁英」而已。他們有什麼遠大的人生目標和利他的崇高理想嗎？唔…….有的。在那些個「菁英」學校裡面，在老師的誘導之下，在校刊上一篇又一篇的文章催情之下，在學長和同學們集體參與演出的矯情做作偶像劇日復一日上演下，一個又一個人心中的妄念就這麼產生了。會說這是妄念，因為他們自我催眠式地替自己頭上加冕了「菁英光環」，卻沒有人在他們的背上壓上「菁英責任包袱」。換言之，這些人的菁英念頭，往往只會是利己的，這造就了一批自識甚高，自以為聰明，自己為有遠大志向，自以為擁有救國救人熱忱的人。只給了頭銜、戴了高帽，卻完全沒有菁英的訓練，沒有思考上的鍛鍊和身體上的磨練，父母、朋友、同學之間給了過多不該給的「嘉許」，讓他們被自己的菁英光環給迷惑給制約。為什麼說過多不該給的「嘉許」，因為他們得到的嘉許並不是因為他們替社會付出過什麼或者有什麼利他利人的理想，而只不過是他們考試考得好、小提琴鋼琴拉得好、作文寫得好…….這些「好」都是「個人導向」的。仔細看看這些「菁英」，他們立的遠大志向是要當名醫、當科學家、當律師、當電子資訊奇才，他們並沒有想要去非洲行醫、去中國大陸大西北從事教育、到花蓮教高中、到蘭嶼從事生態攝影和保育、當飛官捍衛領空、當警察打擊罪犯……..。他們也沒想過當了名醫、電子新貴之後要捐錢奉獻社會吧？
40歲時迷惑的種子，早在這許多「菁英」進入幼稚園開始就已經種下了。渴望成為菁英的或者自認為已經是菁英的念頭在一次一次的考試或比賽之後不斷地被強化，終於許多人真的成為了「菁英」。有的人，成為菁英中的菁英，例如擔任了菁英校刊的主編或在菁英校刊上經常發表文章，在菁英的演出活動上擔綱表演給更多的菁英看……
對了，講了半天，什麼是菁英呢？什麼是菁英，其實只不過一種需妄的名號：高中讀建中、北一女的是「菁英」，大學讀台大的是菁英。很抱歉，師大附中、成功中學、中山女中、景美女中、台中一中、台中女中、嘉義高中、台南一中、高雄中學等各個學校，大部分的同學們會被老師們稱為「優秀」，但老師和社會大眾、甚至於自己都比較不會認為自己是「菁英」吧？
照我說的，菁英只不過比較會念書，把書本上（很多是有水準的課外書喔！）有名的人說的話拿來當作自己的思想，以為自己的心靈一樣崇高，所以常拿這些話來訓別人。但是，其實自己比大多數的平民百姓更自私自利，因為他們一路成長以讀書和個人興趣為唯一職志，不管父母是否有錢都一樣被呵護倍至。他們很少擔心個人以外的事情…….基本上大多數菁英真的是一路順遂呢！
但這樣的菁英社會化和功利化也遠比普羅大眾更快更深更絕對。
怎麼要一個這麼「幸福」的菁英去體會社會的現實呢？怎麼去知道在台灣濱海地區民眾的困苦？怎麼取瞭解部落同儕想要用功念書都沒辦法的困境？在他們眼裡只有自己、自己、自己！當名醫、金融才子、電子新貴，買好車、買大房子、結交俊男美女……用犀利的言詞批判時事、痛批政府無能、冷眼看無能到大陸或全球謀生的普通人…….
（重點來了：「扭捏作態」。）但是，往往在關鍵時刻，來個自我反省，說說自己的心路歷程，講講自己對於人生也有更多的期待，曾經有過救國救人的夢想，曾經也想要流浪放逐，曾經也想要去經是濟民..……『但是，生活是現實的……』
這就是扭捏作態。
迷惑？當然。因為根本不是菁英的人，有著菁英的心態，過了這麼幾十年，當然會迷惑！迷惑於為什麼我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了，但是世界為什麼不是那麼美好？我都努力當好醫生、成為電子新貴、名律師，為什麼社會這麼爛？其他人都在幹什麼？我們這麼努力了…….太不公平了！而我們的個人生活，也沒有讓我們滿意：老婆會變老、老婆愛花錢、小孩很聰明、小孩不聽話、爸媽會變好、爸媽還是喜歡嘮叨、我的房子還不夠大、我的車子還不夠好、我還沒有跟名模上過床、我還沒有小女友或小狼狗……但我很努力了，我愛台灣！我努力工作盡好本分就是愛台灣最好的方式，你們其他人有像我們這麼努力工作愛台灣嗎？
迷惑迷惑迷惑…………….
靠北靠北靠北………….
迷惑的40歲中年男女，即使你們不出門去用腳愛台灣、看看台灣（可別學馬英九騎腳踏車走馬看花或者開著你們的四輪傳動休旅車去破壞台灣的溪流），那你們可以多看看「壹週刊」，很多普通人很愛台灣。他們只不過是販夫走卒，但他們會去縣市政府或鄉鎮公所當志工、他們當義交、他們會去學校當志工媽媽幫忙外籍新娘、他們會捐獻一日所得給公益團體、他們會上山念書給孩子聽……
我想，要不迷惑，不必去想怎麼拯救世界，學學他們去做做簡單的事情就好了。有錢如你們，難道真的就那麼「疲憊地」把『自己擺在最後順位』？
騙笑ㄟ！明明就是把自己擺在第一順位！
不知反省，扭捏作態，就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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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40歲，我迷惑　　‧王文華

HBO最近常提醒我：我已經40了。

兩個月前的早上，HBO在演《七個畢業生》。這部1985年的片子，講的是社會新鮮人的故事。主題曲《聖艾摩之火》，曾經紅遍半邊天。主角羅伯洛、黛咪摩爾、安德魯麥卡錫是當年的青春偶像。
如今，黛咪摩爾45歲了，不再是青春玉女，忙著照顧家裡的小弟弟。而羅伯洛在現在年輕人心中，可能已經變成了我這一代人的勞伯狄尼洛。「聖艾摩之火」指的是水手在暴風雨的夜空中看到的光芒，可以指點航行的方向。40歲的人，已經從水手變成火光。
一個月前在上海的旅館，又看到HBO演「40處男」。主角40歲還沒有失身，最後愛上了有個青春期女兒的媽媽。嗯……這種案例雖然很少，但這種心情卻非常普遍。我們在行為上雖然身經百戰，但心態上都是40處男。
一個禮拜前在紐約，我經過約翰藍儂在西72街的故居。1980年，藍儂在家門口被自己的歌迷槍殺，死時40歲。
我從72街散步到53街，走進「現代藝術博物館」。來這裡，當然要到五樓看梵谷的「今夜星光燦爛」。梵谷結束自己生命那一年，37歲。
回台灣的飛機上，看到CNN訪問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巴拉克‧歐巴馬。他今年45歲，很多人把他跟甘迺迪相比。甘迺迪當選美國總統那年，只有43歲。
突然間，圍繞在我身旁和心中的，都是40歲的人。
我當然可以厚著臉皮，繼續賴在30歲末期。畢竟回國後去診所看病，藥袋裡的處方單，寫著我的年齡是39歲3個月。健保局是慈善的，算年齡的方法很科學。但我想唬誰？論中國人的虛歲，我已經41。
40歲，是什麼感覺？老實說，跟30歲沒什麼差別。我們會覺得自己老的唯一原因，是身旁的人老了。孩子慢慢長大，父母身體不好。我們這才驚覺：已經40歲。
過年時，參加高中同學會。來了十個同學，卻有三十個人。大部分時間不是同學之間敘舊，而是照顧妻小的需求。「不要跑」、「慢一點」、「這個不許碰」、「那個放下來」。管教聲亂劍齊飛，大家在小孩背後步步相隨。很少機會坐下，一坐下就低頭看時間。好不容易找到空檔，先啃一口白飯，再打聽哪裡有好的幼稚園，好的醫院。
打聽醫院，當然是為了父母。40歲，要照顧上下兩代。有時候父母，變得比小孩更像小孩。很多同學把父母接到家裡來住，卻沒有時間親自照顧他們。於是操著鄉音的爸媽被操著菲律賓音的小女孩推到公園，爸媽看著樹上的蜘蛛，菲傭看著手機螢幕。
子女雖然「不孝」，但開完會後還是會溜出來陪爸媽看病。坐在醫院擁擠的塑膠椅上，不時低頭看手上的黑莓機。牆上紅色的數位號碼緩慢前進，有時還突然倒退二十號。那一刻，我們後悔自己沒有學醫。
我們學了文法商，但到了40歲似乎都變成商人。學文的同學現在和文的唯一接觸是看《壹周刊》，但看的還是社會財經那一本。當年我們談風花雪月，如今只談金銀銅鐵。每個人都知道「勤美樸真」，誰還記得當初的校訓「勤樸誠勇」？
我們墮落了嗎？也沒有。大家還是清清白白地賺錢，壓抑了大部份的邪念。庸俗了嗎？不盡然。孩子還是通通送才藝班，琴棋書畫學不完。我們只是慢慢從書本中，走到現實裡。雖然在隨波逐流，但還是用力地播水和換氣。
同學會只來十個人，因為一大票去大陸了。「現在大家在上海吃飯，比在台灣頻繁。」感嘆的這位同學全家搬到上海，孩子上當地的雙語學校。他繼續說：「現在上班天，坐港龍從上海飛香港，飛機空得很。為什麼？因為大家不飛了，通通住在上海了！」此話一出，另一位同學立刻用「愛台灣」回堵。搬到上海的這位站起來，吃了一塊鳳梨酥。
我們是欠台灣最多的一群。我們念公立高中、公立大學、受國家的栽培、享盡榮華富貴。然而一旦要開始盡義務時，大家都跑光了。第一波跑到了美國，在那裡過著舒服生活。第二波跑到了上海，在那裡開創未來。
「你愛台灣嗎？」同學追著問。
「當然愛。」上海的同學說。
「愛怎麼沒有行動表示？」
「我想40歲這一代，都受了兩種迷思。一種是小時候的愛國教育，那讓一些人跑到了美國。另一種是現在的愛台灣教育，那讓一些人跑到上海。愛在台灣，一向是政治的工具，不是真誠的關懷。」
「好虛偽的風涼話。」
我們看氣氛就要變僵，趕緊起來打圓場。有人講起林志玲，有人說他認識林志玲。在故意營造起來熱鬧中，我知道這兩個同學以後不會講話了。他們高中時曾是橄欖球隊最好的搭檔，一起衝過大半場，一起受過傷。
我知道他們倆個都愛台灣，我知道我們都是。但我們貢獻得不多，的確應該羞恥。我們曾被期許成為社會的中堅，現在拼命匯錢到國外投資證券。我們曾被期許成為國家的棟樑，現在在被拘提前逃離桃園機場。
為什麼會這樣？很簡單，因為我們其實沒有高中時自以為、和大家覺得的、那麼優秀。我們會讀書考試，也許能泡泡馬子，但20年後，當每天的生活變成在幼稚園、醫院、辦公大樓、候機室之間奔波，我們也捉襟見肘了。慢慢的，我們不知道怎樣去愛國，只好把愛的範圍縮小到自己的家。我們自私，但也無私。因為伺候的順位，永遠是子女、父母、老闆、配偶，然後自己。
是啊，我們還是保存了一點點好學生的本性，它顯現在永遠把孩子擺在第一。誰不喜歡買Gucci？但為了幫孩子買鋼琴，我可以穿達新牌雨衣。誰不想周末晚上去威秀看電影，但為了陪孩子，我可以在家看迪士尼。孩子搞定了，再照顧父母。父母睡著了，再回公司加班。於是很多夫妻三個月沒有性生活，為什麼？因為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和力氣過自己的生活。
你問40歲的人最近怎麼樣，標準答案是「累」。20歲，你因為玩而累。30歲，你因為工作而累。40歲，你因為家庭而累。為家庭而累，是三者中唯一在自己身上看不到立即成果的。喔，不對，在自己身上會有成果。那個成果叫肝腫瘤。更可怕的，是憂鬱症。
我已經有好幾位同學，因為憂鬱症而自殺。他們都是我們那一屆最有才氣的。他們走了，留下我們這些比較平凡的，繼續跟人生奮鬥。孔子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我們已經四十，感覺像困在熱鍋。
同學會結束後，大家各奔東西。
「你要去哪裡？」我問同學。
「幫老婆買生日禮物。」同學說。
「喔，你老婆過幾天生日？」
「我老婆上個月生日！」
我們都笑了出來。孩子吵得要吃麥當勞，硬把他拉走，他頻頻回頭說「我們再約吃午飯」。我揮揮手，點點頭，但當然知道，他沒有時間跟我吃午飯。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我們都會OK。我們走到這一步了，應該就可以再走下去。像螞蟻上樹的粉絲，灰頭土臉，但軟而不斷。像麻辣火鍋的湯頭，久煮不爛，越陳越香。我們會忘掉你的生日，但會補上禮物。我們會遲到，但我們遲早會到。今夜星光燦爛，聖艾摩之火在燒，40處男在街角得到第一個親吻，但願他知道未來的性愛只會越來越少。孩子在哭，爸媽在叫，我們不年輕，也不老，會繼續在迷惑之中，搖啊搖。

◎刊載於《聯合報》副刊 2007 / 05 / 08

女兒今年要上高中了，基測是她十五歲的人生中首度登場的重大考驗，當老爸的當然是要在考前盡其所能的幫忙抱一下佛腳了。之前到龍山寺去祈福，總是看到文昌帝君門前香火鼎盛，而且還擺放了一個可投入准考證的壓克力箱子。聽Kay說才知道原來龍山寺的文昌帝君非常靈驗，是台北市考生必定要參拜的神明。因此，我們當然第一個就是要向龍山寺的文昌帝君來祈求了。至於第二個寺廟則選擇行天宮，原因無他，就是行天宮畢竟是台北市內也是香火鼎盛的大廟。而且之前我和Kay對於行天宮的關聖帝君也有所祈求，他也給了相當多的幫忙，非常靈驗。第三個寺廟，則選擇了台北市的孔廟。雖然孔老夫子嚴格上說起來並不算是會「保佑」莘莘學子考試順利的「神」，但是基於對他老先生有教無類偉大教育精神的尊敬，還是帶女兒來跟他請託一下。

龍山寺總是有許多國外觀光客來參拜，今天我們也遇到幾團日本觀光客。台灣的導遊剛好也跟他們解說著大家來參拜文昌帝君的道理，也對這些好奇的日本人說明為什麼供桌上會擺滿了蔥、芹菜、蘿蔔還有放著准考證的影印本。

行天宮今天剛好舉辦母親節的活動，還發放康乃馨給信眾，相當熱鬧。我們也看到有些家長和我一樣，帶著孩子的准考證影本來向關聖帝君祈求平安。關老爺畢竟也是熟讀春秋的，而且正義凜然、義博雲天，總是可以保佑學子平安上考場的。至於孔廟，還真的是相當的有「文化」。基本上孔廟並非大家擺設供品朝拜祈福的廟宇，因此連香燭大概都是市民們自己準備的，點香還得用桌上的十元打火機辛苦得點燃。廟中還有位老先生吹著洞簫，台灣戰後風格的樂曲幽微悅耳，但其實比較適合在基隆港邊吹奏。這裡有些高中生前來，也遇見幾位婦女帶著小孩的准考證來跟孔老夫子打招呼，孔老夫子也別生氣，畢竟他自己對於怪力亂神之說頗不以為然呢！

這次的西班牙之行，和Kay在西班牙約過了五天之後，她說開始想念台灣食物的味道。我說我們回台灣就大吃一頓吧！昨天去公館的某麻辣鍋店吃麻辣，飽餐一頓之後的代價是餐後不到兩個小時就開始勤蹲茅坑。
這次在西班牙我們除了最後一個晚上去一間來自中國浙江省的老鄉所經營兼賣「日本料理、中國菜、印尼菜」的餐廳用餐之外，我們都吃的是道地西班牙的食物。
在巴塞隆納和瓦倫西亞，著名的海鮮飯(Paella)、海鮮麵(Fideua)、墨魚飯我們都吃了，我個人比較的結果是墨魚飯>海鮮麵>海鮮飯。但是我現在心中最念念不忘覺得還意猶未盡的卻是小點心Tapas！因為Tapas千變萬化，而我們在短短幾天中，也只不過嘗試了十幾種而已吧！
Tapas是西班牙的小菜，在許多的餐館中都有。在巴塞隆納時絕大多數西班牙餐廳都有Tapas，而瓦倫西亞則不然，相對地就少一些。據說Tapas是19世紀源自於安達魯西亞(這是我和Kay將來想去的地方)的小點心，用以配著雪利酒喝。最早是一位酒保用小碟子或蓋子(西班牙文即為Tapa)覆蓋於酒杯口上，以防止蒼蠅。後來演變成在這小碟子裡放塊乳酪、幾顆橄欖，順便用來下酒。當初或許是免費的，但歷經了一百多年，現在的Tapas簡直是百花齊放，有冷盤或沙拉、有烤肉、有炸海鮮，幾乎是什麼食物都可以變成Tapas！我們在許多家餐廳嘗試了不同的Tapas，甚至於在巴塞隆納的火車站等車時也在車站內的速食餐廳點了三、四道Tapas。在西班牙北部，Tapas有時被稱為Pinchos，意思是以串籤插住，西班牙北部很多的不同Tapas是以串籤插住供應的，但不管有沒有用木籤插住，在北部仍然可以稱之為Pinchos。我們在La Rambla上一家觀光客超愛的餐廳裡就吃了Pinchos。
因為西班牙的作習和一般國家很不一樣，加上悠閒的生活步調，讓西班牙人有很多閒暇時間可以待在小酒館中聊天打屁、搞曖昧，下酒菜Tapas就成了西班牙料理中的特色之一 。但我們為了好奇和嚐鮮，所以把Tapas當作正餐來吃，一次叫他個四五盤，配上麵包或湯，份量不輸給正餐；但帳單也不輸給正餐。Tapas從3歐元一份的到10歐元一份的都有呢！
我們吃過的包括俄國沙拉(Esaladilla rusa)、海鮮沙拉(Salpicon de mariscos)、炸小章魚、炸吻仔魚、燻魚片、酸醋醃小魚(Anchovies)、烤肉加吐司、烤肉串、紅甜椒沙拉(Ensalada de pimientos rojos)與鹽醃風乾的金槍魚(Tunny)（切成極薄的薄片）等，甚至於還點了些根本不知道名稱的食材做的Tapas，有的吃起來還像是台灣酸筍絲。
餐廳的Tapas多半就放在吧台上的透明玻璃櫃中展示著，即使不知道名稱，只要用手指給侍者或老闆看，遠比看菜單詢問來得快太多了。有的餐廳菜單上Tapas一列幾十種，有的又沒有英文，看得連頭都暈了！
跟Kay在討論小吃時，我說台灣的小吃雖然種類不少，但是就不像Tapas可以有這麼多的變化。每一家餐廳都可以變出自己特有的Tapas；不像台灣魯肉飯、大腸麵線、小籠湯包等，型式都固定，沒啥變化性和創新性。或許Tapas的變化就像西班牙的建築和各種藝術一樣，都是百家爭鳴，都充分表現了不拘型式創新的大膽和熱情。
Tapas的共通點是食材好。因為是簡單的料理，尤其是沙拉類的，幾乎都佐以甜椒和橄欖，所以魚蝦貝類必須是最新鮮的，否則一吃就吃出腐壞的濃重腥味。
昨天吃著麻辣鍋時，我卻想念起Tapas來了。或許是因為看著小弟從廚房終端出的是一盤又一盤「冷凍」的肉類和海鮮料往架上放，然後又都丟進鍋中，煮成難看的顏色和一樣的麻辣味；雖然是滿足了填滿肚子的慾望，卻同時讓我強烈懷念起Tapas繽紛鮮豔的色彩和新鮮海鮮的大海味與蔬菜的陽光味道。
I miss Tapas!
(But for the restaurant in the photo: 老闆應該有到過台北迪化街。櫥窗裡面大隻蝦的涼拌Tapas，上了桌蝦子小了好幾號！烤肉Tapas的肉也縮水！太賊了！)

Kay轉來了一篇文章，原刊登於2006年七月一日荷蘭的報紙。原文Love and Loneliness in Taiwan的作者David Signer瑞士人，1964年生，是一位歐洲的人類學家，專研人類學與社會學。走訪過中東、非洲各國，對文化有深入的研究。曾在台灣待過兩個星期。

http://www.trouw.nl/deverdieping/letter-geest/article375747.ece/Liefde_en_eenzaamheid_in_Taiwan

翻譯這篇文章的人自稱最初得知這篇文章是一位歐洲友人口述給他聽的。當時他聽到此文章時，『對歐洲人以自己文化來看台灣的觀感時震懾住了。但思之再三卻又時感驚訝又時感戚戚。』

本文翻譯的網址為：

http://www.news100.tw/modules/news/article.php?storyid=202&page=1

但對於我來說，文中所說的台灣人汲汲營營謀生、戰戰兢兢逼著子女念書學才藝，但卻對於自己的人生未曾多加思索。賺大錢的結果是缺乏家庭的和樂和溫暖，卻自得於花錢買女藝人或名模陪酒上床。賺大把鈔票給子女零用錢，卻養出一群嗑藥的名牌刷卡族，即便滿口英文和彈得一手好琴，卻只等待著成為企業家第二、三代的上流社會人士。

這篇文章中所提到的現象，都是我們早已反省過的了吧？

可笑的是台灣的媒體或學者專家，在看到什麼三蘭的成功或以自己的美國、歐洲經驗來評論台灣現況或為台灣未來而謀時，總是做出相反的建議。他們只看到我們該「努力」、「打拼」，以便在科技或經濟上超越這些國家，卻從不反思這些國家轉變的歷程或者「現在」成功背後的原因與未來可能的變化。

歐洲的文化創意產業、時尚業是台灣可以「學習」或「超越」的嗎？或許台灣有先天不平等的劣勢，但是更令人擔憂的是社會領導階級指了錯誤的方向，讓我們更無法達到理想的境界。

昨天給女兒看我和Kay在西班牙拍的照片。讓她看到西班牙本地和來自法國的小朋友與青少年們：幼稚園的小朋友在奎爾公園中玩耍，老師不忘教他們欣賞高第用磁磚所拼貼的圍牆，來幾段藝術問答；在畢卡索美術館中來自法國的小學生在老師引導下，討論畢卡索的畫作；在米羅基金會美術館中，一群又一群的學生欣賞米羅畫作，觸摸著米羅的雕塑品。

在平常生活中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古蹟、就是典雅繁複的建築，他們就生活在祖先的文化創意遺產裡面，他們不僅因此而受到庇蔭，他們也不斷往上添加自己的心血。

即便是日本京都也是如此，建築、茶道、花藝、祭典，生活即藝術。

看著西班牙人滿街的塗鴉，對照著他們建築物的設計，每家小店鋪的招牌和包裝設計，每家餐館的菜單和陳設；看似閒散，卻在服裝、打扮、居家佈置上花不少的心思，這都是不起眼但重要的藝術鍛鍊。隨處可見讀著書的西班牙人們、口中哼唱著曲子的侍者、和觀光客用著不同語言溝通的店員、帶著各種膚色的學生的老師......什麼是文化呢？什麼是人生的價值和目標呢？這是絕大多數台灣人永遠無法懂得的吧！

人生的快樂和成就，並不來自於事業的成功，並不來自於自己擁有豪宅名車，不在於妻子有華服珠寶，不在於子女會五種語言且會鋼琴小提琴又留學美國名校。人生的快樂和幸福來自於對生活的熱情、對每一天的期待、對周遭的人的愛與關懷、對美的欣賞與享受、對於悠閒和緊張都能夠處之泰然、對於歷史的尊重和幽默、對於未來的重視和輕鬆面對、對於自己的信心和謙虛......

在巴塞隆納時，Kay說得好，在這種地方哪有人會想自殺呢？什麼樣的日子都可以過得下去的。只要有陽光、藍天，只要能有點夠用的收入，隨處都有街頭藝人演奏的音樂、隨處都有壯麗細緻的古蹟、放眼都是鮮豔搞笑的塗鴉、極目皆為熱情歡笑擁吻的帥哥美女或幽雅的老先生老太太......豪宅、名車、華服、珠寶......又何必是人生追求的目標？

台灣人的愛與恐懼並不是來自於物質的匱乏，而是精神的貧血。我們不需要「更」努力賺錢、「更」拼命讀書，我們需要的是「認真的生活」、「用心的過每一天」。睜開眼睛看周遭的世界，啟動感官體會這個世界給我們的訊息與知覺，發現美與善，發現自己，找到自己和世界的關係，無憂無懼快樂地活著。

剛剛結束西班牙之行回到台灣，心卻還逗留在巴塞隆納的La Rambla大道上。

在Barcelona和Valencia逛了一個多星期，愛上西班牙藍天與豔陽下繽紛的色彩。La Rambla大道上總是一群接著一群的觀光客和巴塞隆納的市民，天使大道上則是一個又一個手提著ZARA紙袋一臉滿足的shopping queen。

好吃的海鮮飯、海鮮麵和各色各樣的Tapas吃到膩，誇張又細膩的高第建築作品看到厭煩，西班牙的帥哥美女看到沒有感覺；簡單一句話，「爽斃了！

從回來的前兩天開始，我和Kay兩個人就已經心神不寧，對西班牙依依不捨了。總是相對不語，然後給對方一個無奈的微笑。

我和Kay對於西班牙的依戀並不是因為我們度假的輕鬆心情，而是體會到西班牙人其實和許多人說的不同，他們是認真生活的，工作是井然有序的，但卻都帶著輕鬆和愉快的心情，和對於生活品質的重視和對生活品味的堅持。不論是面對什麼人，總是親切的一句「Hola！」並附上一個熱情的笑容。即使是在美術館裡面阻止觀光客拍照，也是微笑著好像是他們不好意思，絲毫沒有責怪觀光客的臉色。

在香港轉華航的飛機上，一翻開中國時報就是吳伯雄和王金平耍心機、阿扁擺不平四大天王......。立即就是一陣反胃。空中小姐冷冷地應對，讓我頓時厭惡，懷念起親切的 Hola......。

飛機落地前看著桃園機場附近的田園和灰暗的房舍，心情頓時如預期地陰沈了下來。Kay問我，我們去這一趟西班牙回來，會不會讓我們自己更討厭台灣？我說，不會吧。我想，我們應該會更想要讓台灣變得更好。讓台灣人生活更積極而不浪費時間在無謂的事務上面，不被政客和奸商欺騙誘拐，讓人們可以樂觀熱情，比西班牙人更快樂、更懂得享受生活！

P.S. 此行的另外兩個重要心得就是各位網路族千萬不要相信Google Map的地圖，我們印出來的瓦倫西亞(Valencia)的地圖街道全都是錯的，害我們找旅館繞了好遠的路。另一個則是不要相信Yahoo網站上的國際重要城市氣象預報，那也全是錯的。預報說巴塞隆納和瓦倫西亞氣溫低溫都在5度以下，高溫僅約12度，但事實上每天清晨至少也有12度以上，太陽出來以後氣溫高到約19度，更因為氣候較乾燥，根本就不冷。觀光客們都穿著襯衫或短袖T shirt咧！我們帶去的大衣和毛衣根本穿不到。

(照片中為星期天早上在巴塞隆納La Rambla大道旁的Reial廣場上，有老先生們交換徽章、錢幣、郵票、瓶蓋、舊玩具等各色收藏品的市集。)

原本應該逐漸進入冬季的時候，夏天卻似乎拒絕離開。
老媽說，我看起來愈來愈年輕。同事、朋友們更是都這麼說，連初次見面的公務往來對象也都說著我年輕。
我都說，是因為衣服啦！
每天出門前選擇自己今天要穿什麼，逐漸地不需要太多的思考。除了要開重要會議，必須穿著正式一點的服裝，其他的場合，包括開會、上課，大概都選擇穿著休閒式的衣服，而在非公務場合出門時，當然是選擇穿T shirt或polo shirt。除了正式的襯衫和西裝之外，其他的衣服，不管怎麼選，選來選去都是Kay幫我挑選的衣服，我自己覺得最好看、穿起來最舒服。
以前，我都是自己選購衣服。任何其他人幫我選擇，我都不太信任。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堅持，但我卻也感覺得到，這種不信任其實是關係的障礙，或者說是因為關係停滯不前，所以無法產生這種信任？
自從和Kay在一起，我就把自己交給她了。昨天談到Kay的父親和母親穿情人裝的事情，Kay說他老爸是「放空」，要我也要「放空」。我聽了啞然失笑。但回神一想，我也真的放空了吧？和Kay在一起之後，幾乎沒有自己選擇過衣服，除了買過幾條褲子以外吧。原因很簡單，經過幾次Kay幫我買衣服的經驗，證明她的眼光絕對勝過我，聽她的準沒錯兒。自此，自己也就懶惰了，放心地讓她幫忙我挑選衣服。
不只是衣服唷，連皮帶、鞋子、鑰匙圈、戒指、項鍊，甚至於保養品，也都是跟Kay一起買，或由 Kay幫我挑選。
我總是很驚訝於自己「有這麼一天」，把自己放心地交給一個小我將近15歲的小女生。
Kay，謝謝妳，總是要妳費心。
Kiss, kiss.

今天搬家。快要算不清這是我第次搬家了。
打從幼年開始，就搬了好幾次家。
從中和到淡水，從淡水到台北市，從中山北路到天水路。
和前妻在美國的五年之中一共待過四個公寓。幾乎每年都要搬一次家。
從美國回到台灣，在新竹落腳，算是一次；後來換了租賃的公寓，又搬一次。離婚後和Emily搬進自己買的家，已經是將近十年前的事了。
這次又從新竹搬回台北。
搬家的次數，真的快要算不清楚了。
在美國時，東西不多，公寓都有家具，搬家只需要把自己的衣物和書籍、雜物用自己的小車子載個幾趟就完成了。話雖如此，打包裝箱的過程還是免不了。收的時候累，擺的時候也挺累。
回台灣後因為租屋沒有家具，搬家變成了大工程。加上有狗、有貓、有小孩，搬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了把東西得一樣樣打包好之外，搬家當天還得兼顧到大人小孩和動物，少了一個都不行。擔心他們比擔心物品還多。
這次搬回台北比起之前的搬家對於人生來說更是關鍵吧。雖然我工作地點仍然在新竹，但是這幾年工作的重心逐漸轉移，三天兩頭跑台北，反而待在新竹辦公室不必出門的時間少。在新竹這十幾年住下來，我還是無法適應、遑論會喜歡這個城市。雖說當時房子買了等於想在新竹安定下來，但是住在不對的地方是不可能安心的。我無法忍受新竹市的不便和乏味的生活，無法忍受紊亂的交通和雜亂無章的街區，我討厭這個除了百貨公司以外其他都仍停留在六十年代的地方。
雖然對於台北市的又愛又恨，但是畢竟我習慣於台北市的生活、這次下了決心搬家之後，喜悅的心情一直縈繞著。這時我才深刻地知道，原來我一直是想要回台北生活的。
即使將來必須通勤、兩地奔波，但是我也早已習慣南來北往、不以為苦。
除了工作之外，更重要的理由是父母親逐漸年邁、女兒即將成人、和Kay之間的感情穩定增長，我的人生嚴重地往台北傾斜，這是我給自己離開新竹的最好理由。
我並不鄙視新竹市的居民，但是我卻無法和他們一起生活在那個地方。一個沒有人行道、沒有真的可運行的公車系統、我永遠無法配合的垃圾車、把馬路當作機場跑道的機車騎士、沒有像樣的文化活動、難吃卻昂貴的餐廳…...，這些都不是大事，但累積起來，讓我受不了那個地方的生活。
台北的擁擠、污濁的空氣並不怎麼討人喜歡，驕奢虛浮的氣息、匆忙冷漠的人群也不易感受到人的溫暖和關懷。但是畢竟這裡熱鬧，這裡是一切活動的中心，這是我愛台北的原因。
我之所以是我，是因為我在台北成長。中間的二十年，在精神刺激上的程度與之前的二十年有天壤之別，即使是被動的墮落也還是墮落。
台北，我終於又回來了。
重新出發吧。

Dear Kay:

我辛苦卻快樂的情人。情人節快樂。

今年的情人節是我第一個與情人慶祝的情人節。明天我們分隔兩地，無法共度良宵，我還是要祝我們倆情人節快樂。

過去的歲月中，或許跟情人們緣分不夠，所以都沒能慶祝情人節。在過完四十二歲生日的此時，我才真體會到與心愛的人慶祝情人節的甜蜜。

明年的情人節，還有明年的明年的明年的情人節，我們還是要一起過。

而且我們應該會看著和照片裡面一樣的夜色喔！

Bi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