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妮的家

上星期六小孩不在，中午跟大盜手牽手到Rouen一家麵館用餐，飯飽後在附近晃，幫助消化。走回停車地點的路上，剛好遇上同性戀的花車宣傳遊行......兩個人好奇的觀望好一會兒。

大盜打消回家的念頭，我們轉往市中心的一家露天咖啡館走去，打算坐在外頭喝冰啤酒曬太陽。

路上大盜的手機響了兩聲，才接起來就掛斷了。看來電顯示，知道是公婆打來的。
大盜打了電話回去，開始跟公婆講電話......
他講電話的時間，我跑去買甜點。等我回來後，看見大盜以非常不雅的姿勢蹲在牆角講電話，一手摀著耳朵。

我心想：什麼事這麼嚴重？不能等回家再講？

大盜再我逛二手珠寶鍊櫥窗時才掛了電話（是怕我心一橫花錢買珠寶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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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下午在家裡等待參加奶奶的葬禮之前，我的心裡一直悶悶的，眼睛熱熱的。
出發前接受朋友的建議，放了三包面紙在包包裡。穿了一件深藍色洋裝，黑色素面的高跟鞋。

天氣非常差，陰冷潮濕，天空飄著小雨...加重了沈重的心情。

其實...我不想去參加葬禮，因為我不想去相信奶奶走了，寧可去想像奶奶只是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度假......

到了教堂，門口擠滿了等著進教堂的人潮，公公及小叔站在教堂外面跟人打招呼。
很驚訝星期二下午會有這麼多人來參加葬禮，因為這天並不是假日，許多人都是請假來的。

因為進不去，帶兩個小鬼跟大盜在教堂外面等待，我抽了一根煙。

抽完煙後，牽著妮妮進去找婆婆，把妮妮交給她，跟鄰近認識的幾位親戚朋友打招呼，看見許多女人紅著眼、握著面紙手帕。但我沒哭......

太多人了，我沒看到爺爺，想他應該是坐在最前坐。不知道奶奶在哪裡？

等大家都入座或站定後（坐位不夠），奶奶的送終儀式也快開始了，神父領著我們（家屬）到教堂外等待，我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

幾位壯漢走下階梯，接著一輛深藍色小卡車慢慢駛進，我才知道“奶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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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人一向動作慢，但這次不一樣，奶奶禮拜四早上逝世，今天就要下葬，沒有像台灣人有“頭七”這件事。

看法國爺爺現在的情況，大家都在猜想，爺爺應該很快就會跟隨奶奶的腳步了。

爺爺得了骨癌。

有個小故事讓我淚流不已......
奶奶跟爺爺住在不同的醫院。上個月奶奶跟爺爺才回家，見面兩天不到，爺爺卻因為發現骨癌而必須再次入院。
就這樣把兩個人再度隔開......

奶奶的情況一天比一天糟糕，卻等不到爺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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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健康的奶奶與十個月大的芒果

兩個月之前才請爺爺奶奶到我們家吃火鍋，不了解怎麼癌細胞會擴散的這麼快，去年醫生說應該會好起來，三個禮拜前婆婆卻告訴我們法國奶奶已經是癌症末期。

她自己並不知道...
醫生停止了化療，奶奶還生氣的問：怎麼不給我藥了？

奶奶在醫院已經待了三個禮拜，爺爺的情況沒有奶奶糟糕，但也好不到哪去，爺爺也得了癌症，進了醫院。
爺爺與奶奶兩個人分別住在不同的醫院......距離約30公里。

奶奶沒力氣大聲說話、爺爺耳朵有重聽，每次奶奶打電話給爺爺問他的情況，總是只有簡單的回答『是、好、不知道...』。奶奶感到有點難過。

週末先把小孩帶去公婆家，跟大盜去看爺爺及奶奶。
公公在我們出發探望前先叮嚀我們：千萬不要問她『妳好嗎？』，因為我們都知道她不能『好』了。

敲了門，我在大盜之前走進單人病房，看見奶奶側躺在床上。
（因為胃部積水，奶奶只能側躺一邊，不會痛的那一邊。）

我露出微笑，精神的喊：BONJOUR～奶奶。
我走近奶奶，沒按照平常法國人打招呼的方式，我像小孩子一樣，抱著她的臉頰在她的一邊臉頰上親了好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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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醫生說癌細胞經過手術已經完全切除，經過半年多痛苦的化療過程，掉光的頭髮與脫落的指甲好不容易才長出來，現在奶奶又病了。

奶奶上禮拜三做完手術，現在住院觀察，很可能又要重複以前痛苦的治療過程。

笑臉迎人的法國奶奶再次碰到這樣的事情，可是一點也笑不出來了。身邊的人也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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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盜帶妮妮去學校上學，早上的忙碌終於可以告一段落。
喝咖啡，打開電腦，突然想起昨天答應奶奶今天會帶芒果去看她，後悔前一晚不該看書看到凌晨四點。

奶奶又住院了。
前一陣子看『死亡的臉』這本書，書裡頭提到了『老死』的問題。
人老了就像是車老了，原本所有的零件引擎運作不再像當年，今天心臟有問題、明天血壓升高、要不然血管鬧罷工，搞心肌梗塞；一下風濕、一下肺炎、眼睛耳朵和記憶力功能退化，即使天天為這些『老問題』上醫院維修保養也不能保證長命百歲，得忍受吃藥、打針、開刀、住院甚至長期躺在病床上『活著』。
拖著老命苟延殘喘活下去不知道有啥意義？一點活著的尊嚴也沒。

或許是因為我今天不老，沒啥病痛，所以我在此大發感言，或許哪天真的病了，我的觀念會改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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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奶奶抽血檢查，結果報告並不是很理想，還要繼續做化療.....

從以前到現在，每次到爺爺奶奶家，奶奶總是會希望我們留下來吃飯。

以前奶奶身體狀況比較好，我們還會故意繞到爺爺奶奶家去騙吃騙喝。但現在不比從前，自從知道奶奶生病後，我們一家人就很少在午飯或晚餐的時間去打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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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的一天早上，七點。
公婆家的電話響起......

婆婆接起電話，聽到奶奶得聲音從電話另外一頭傳來。

「CHRISTIAN，可不可以馬上來我家，我需要你在身邊。」奶奶的聲音非常虛弱。

婆婆聽到奶奶反常的聲音，以為奶奶發生了什麼事，二話不說，十分鐘就衝到了爺爺奶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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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醫院近三個禮拜，奶奶在星期五下午回到家了…
星期二下五做完小手術後，奶奶出院的時間差不多已經確定，如果恢復狀況良好，應該是在這個週末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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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爺爺不經意卻稀奇的浪漫舉動，這讓坐在後頭的我不禁紅了鼻頭和眼眶，忍住洩洪的眼淚，可千萬不能讓他們看到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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