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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0, 2008
望著她瀟灑離去的背影,心底響起那、也就是另一個我的聲音。

『哈!早就警告過你了,偽君子是吧?就請您”君子”到底。』

「好啊!我‧就‧負‧責‧到‧底‧給‧你‧看!」

真是讕言啊......


「誒,請等一下!」我話才脫口,少女不知道為何,反倒加快腳步,轉眼便消失在轉角處。

咦!?好快!那女孩是田徑社的嗎?我趕緊向前追去,但......

喂喂......這傢伙是怎樣......

少女抱著膝蓋在地上翻滾著。

瞥見地上,有塊沒鋪設好的柏油。嗯,看來是跌倒了。

我輕嘆一聲,再次反省自己不該那麼好心,遇上一個奇怪的傢伙,我只能乖乖認命。

「妳不要緊吧?」我ㄧ邊拉起她,一邊幫她拍掉裙子上的塵土(不是騷擾)。

吶、我說,現在的情景非常不妙:渾身浴血的年輕少女、正值血氣方剛的高中生,孤男寡女在深夜無人的偏僻陸橋下......

要是這時候被誰瞧見鐵定會被誤會,我可不打算毀了自己清白的人生。

正在探看少女有沒有傷到其他地方(先聲明我不是在偷吃豆腐),我沒注意到那逐漸逼近的燈光。

「你們在做什麼?」

不會這麼湊巧吧......僵硬地偏過頭───該死!是警察。

面對這種漫畫、小說才會出現的情形時,該如何是好?學校並沒有教導我們要怎麼臨危自救。

腦海飛快浮現條列選項:
1.假裝自己是路過
2.打昏警察
3.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不用多想,要選擇哪項其實很明顯,身為一個男子漢就應該......

「逃啊!」我輕而易舉地橫抱起有些恍神的少女,亂無目的逃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才是真正的男人。

好吧!我承認自己死要面子。

***

「黑暗的巷弄正上演一幕警匪追逐戰,歹徒挾持一名無辜人質,極力逃脫警方追捕。年約十七歲的高中生在弒殺親人之後,疑似為了得到與警方交涉、逃亡海外的籌碼,而綁架出門夜遊的X姓少女......」

「喂喂!妳在設定什麼爛劇情啊!」

「依偎」在我懷裡的奇怪女孩,擅自說起幸災樂禍的風涼話,一想到事情朝著詭異的方向發展,我不由得為自己做的蠢事感到頭痛。

「啊啊~救命啊~警察叔叔~快來救救我~」她用十分虛假的語氣念著台詞。

「妳別念了啦!想害死我啊!」

「衝啊~」「喂!別鬧了!」

「啊,在前面右轉!」「啥?」「快啊!」

在少女「脅迫」下,不得已,我只得聽從她的指示。緊接著,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棟獨棟的......城堡!?

然後,少女摸索口袋,掏出一把,鑰匙。

這裡是她家!?

「快進來吧,別站在門口發呆。」

我就這樣愣頭愣腦地進去了,進去了不能回頭的地獄。


與爢麗外觀相襯的內部,大廳地板鋪著尺吋嚇人的紅色長毯,天花板懸掛著水晶打造的藝術吊燈。

原來她是個千金小姐啊,這一切的變化會不會太戲劇性?

「真是讕言......」

我跟隨低哼不明曲調的少女,來至三樓某間刻有櫻樹雕飾的房門前。

她推開房門。

到目前為止,我還未參觀過女孩子的房間,記得友人曾說,女孩子的房間不是極度乾淨就是極度骯髒,房裡的擺飾是琳瑯滿目。

但,此時在我眼前是───

由白色及藍色兩種顏色構成的景致,讓人聯想到希臘風景,淡雅色彩搭配上整齊大方的擺設......我喜歡那簡單、清爽的和諧。

更深入欣賞一番,有樣東西觸動了我的視覺;潔白大床上,橫臥著一抹房裡唯一的墨色───有雙璀璨銀瞳的黑貓。

「好......」好想抱回家!

黑貓渾身散發一種不可侵犯的霸氣,牠下顎輕抬,用輕蔑地眼神望著我。

明白冒然接近會很危險,但彷彿是受到皎如明月般的幻銀的誘惑,我抗拒不能、拒絕不能地被牽引到牠面前,當我伸手想觸摸那反映烏亮光澤的柔毛時,黑貓一個左掌、朝我的右頰K來。

漂亮的一拳。

啊......好幸福......我被肉球打耶......沉溺在難以言喻的幸福之中,我的神經自動忽略了伴隨貓拳而來的疼痛。我對小動物最沒有抵抗力了,尤其是貓。

「再來、再來一拳!」就在我故意重蹈覆轍,二度朝牠伸出魔掌.....

「水龍頭!」身後的少女意義不明地呼喚令我摸不著頭緒的名詞,我轉過身,一臉狐疑地看著她。

「喵~」突然,原先歇息著的黑貓跳下床第,以慵懶又不失優雅的姿態漫步到主人身旁、磨蹭。

少女蹲下身,把貓摟在懷裡,剛剛還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動物,竟然溫馴地像隻貓?(本來就是貓啊),她寵溺地親吻貓的額頭,露出從見面以來不曾浮現的笑容;黑貓有如回應般吐舌舔舐少女的臉頰,「喵」撒嬌似的叫了一聲。

可惡!我也想要被貓舌......等等,這不是重點。水龍頭,是貓名嗎?我感覺到我的顏面神經在抽動。

奇怪的傢伙、奇怪的品味。一定要叫水龍頭嗎?叫太郎或忠吉不是比較好?

待少女和貓「親熱」完後,她先是打開龐大的衣櫃,而後瞄了我ㄧ眼,淡淡說道:「你還不出去?」

「啊?」怎麼忽然趕起人來?她的漠然態度讓我覺得自己地位比貓還不如。

「......歹徒大哥,你就那麼想看我換衣服?色‧鬼。」

這是極大的汙辱。

原本要說些什麼來反駁,但見到她無視我的存在,動手解開胸口釦子、袒露白皙雙肩......我迅速離開現場,背後還傳來黑貓嘲笑般的悅耳鳴叫。

真是夠了。

September 20, 2008
人與人會相遇  一定存在著某種理由

那天  我遇見了她





午夜時分,逗留在電車陸橋下已成為習慣。

並不是無家可歸,只是不想見到整日在家酗酒的叔父。五歲的時候,父母因故雙亡,他們沒留下什麼遺產,只剩下一棟座落於郊外半山腰的故居,因此,身無分文的我被親戚們當成皮球踢來踢去,誰都不願收養一個累贅。最後,同樣沒有家人的叔父把我接領回家。

雖然他總是在酒後毆打我,但我仍然很感激叔父。隨著年齡的增長,叔父欺淩的行為越發嚴重,而我在這暴虐環境下垂死掙扎,沒想過要逃離。

「既然不能拋棄有養育之恩的叔父,那我僅僅是縮短和他相處的時間,是可以被原諒的吧?」

每天晚上,為叔父準備好酒菜就出門;清晨回家洗個澡、做了早飯,便直接到學校。日復一日,暴露於陽光下的傷口逐漸減少,似乎也不會那麼痛了。

這樣做是對的吧? ──-至少,我還能苟延殘喘地活下去。


故障的路燈,晦暗不明地閃爍;咻咻風聲,帶動一旁的行道樹沙沙作響,為夜深人靜、廢棄多時的電車陸橋增添詭譎氣氛。

不安油然而生,好像週遭隨時會有什麼東西冒出來嚇人一般。

『對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懼是人類的本能。』

「……你要我逃往人群嗎?」

我一直以來都在煩悶,自己外在與內在的不協調感,質疑自己是否有人格分裂。背後總有另一個自我,對現實生活中的常理提出疑問或者冷嘲熱諷地去批評,舉例來說:對於某些已有慣性價值觀的事物,他總是有自己獨到的觀點。

人性本善。
看見有困難的人們,你會給予幫助還是置之不理?答案是選擇前者───絕多數人視之為理所當然。憐憫他人,是出自天性?

『別傻了!』這叫偽善,為了存活在社會中的一種手段。

人心好比容器,依你所倒入的溶液品質區分等級,不存在極善與極惡,沒有人是純單一的液體,多少都參和惡性雜質,使液體有種特性───容易受影響變質。

「那麼社會所教育的善行,不就失去立足點?」我反問。

『人類為求自信而賦予萬物價值,這只是為萬物創造一個屬於人類的意義罷了。誰能確定事
情的是非對錯?說不定,我們長久所相信的正,事實上是反。』

所以自身的慈善,其實是滿足自己、冠冕堂皇的假象?

「我不接受。就算是當一個偽君子,也比起毫無善意行動的人強的多。」

『不對,光是看他們”坦然直視內在”這點,你就輸了。』


我從有記憶以來,便是在不斷肯定與否定之間,追求自身真正的定位;本質。


在我深陷無盡思維的輪迴時,我完全忘了古人由經驗累積而來的一句名言:「走路要專心。」

是的。當我回過神來,注視眼前被我撞倒的「物體」,和世界常道背離的脫序點,就在此時。

***

「碰!」這也太誇張了吧!?我只是輕輕撞一下,眼前的「物體」竟然直接成九十度角、半躺在地面,仔細一看,被我撞飛的「物體」是個「人」!剎那,我的偽君子機能也在即刻起了反應:「啊……真是不好意思。沒事吧?」

正伸手想將之扶起,對方卻率先一個轉身,已經直挺挺地站起身,藉助從雲層穿探而出的月光,這才終於看清了對方的樣子。

那是名長髮及腰的少女,沉靜的容顏精巧美麗,雙眸是透明虛幻的靛色,看來年約十五、六歲,身高不高不矮,是(我)理想中(對象)的比例。整理來說,是人間少有的極品。

不過……

「她全身上下都是血。」

是從醫院偷跑出來嗎?不、受了重傷怎麼可能還有體力跑來荒僻的廢橋下。那,是在拍戲?可是為什麼沒看到攝影機和其他演員?

我想,一般人應該會嚇得轉身就跑吧!推翻以上兩種情況,我歸納出一種可能……這、不會是我撞的吧?

「那個,」我戰戰兢兢地發問:「我真的不是故意……喂!妳要去哪啊?該不會事要去驗傷、告我傷害吧!?」

少女宛若沒聽見我的話語,顧自向前走。

「喂!妳這副德性想上哪去啊!」情急之下,我只得伸手捉住她。

「……!!!」少女似乎被嚇到,一個急旋身、跳開,她睜大眼睛看著我,讓人感覺她一開口會大喊「變態」兩字。

「……你想做什麼?」她一臉警戒地盯著我瞧───我覺得……很不悅。

「我好像把妳撞傷了,所以想帶妳去醫院治療(或許我直接到警察局自首比較好)。」

聽我說完,少女眼裡寫滿不解。

不會吧……她沒發現!?

「什麼時候撞到的?」她問我。

「就在一分鐘前。」她確實完全沒發現,早知道就不要這麼老實了。

「喔……抱歉,我剛才在想事情,沒注意到。」

「原來是這樣啊!」不對!這已經不是有沒有注意的問題了吧?

少女繼續說出快讓我失格的話:「好了!我原諒你。你可以走了!」

太唐突了,唐突到像是表面和解、背後卻會捅你一刀的騙局。我做了最保險的決定───絕對要送她去醫院。

「我看還是去一趟醫院……」

「我不要緊的。」少女注意到我的視線補充道,「啊,會有血漬不是你害的,請放心!」

「呃?不是我嗎?」我鬆了口氣。

但事情很不對勁,一個女孩子大半夜穿著血衣在外遊蕩,怎麼想都覺得詭異。

「妳和別人打架?」最近幫派械鬥還蠻嚴重的,不過她並不像是會使用暴力的不良份子。

少女搖搖頭,面無表情地說出驚人的事實:「是我自己用的。」

「……」我無言以對。早知道就別管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