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ut Fion

還是難以避免，要用嚴肅的方式對待妳，
在妳寫學校作業的時候。
那是每個星期五放學前，老師給的一張注音符號練習。


從前都是妳阿嬤來督促，
但總在極度抓狂的情況下看妳完成，
造成妳寫得很痛苦，妳阿嬤更是心力交瘁。
原因是妳沒有辦法好好的寫，
寫不到兩個字就想找人說話；
或者是喝一兩口水；
要不就是玩個桌上的什麼東西；
以及即使寫完了，字體卻歪七扭八……諸如此類。


妳阿嬤是急性子，
當很長的時間過去而妳僅僅寫不到一半時，
這對妳們兩個來說都是折磨。


昨天傍晚，妳阿嬤打電話到我上班的地方，
語氣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充滿無奈。
她請我帶妳回家盯妳的作業，
說是原本看妳寫到一個段落算是順利，
就放心地去洗澡，
沒想到出來之後，看到作業紙不知什麼原因被妳弄破。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妳阿嬤在電話裡不停重複這一句，
我可以想像當時的情況，
妳一定也被妳阿嬤的怒火嚇得抽抽噎噎的吧？

回到我這裡之後，臨時找了張矮桌子讓妳使用，
今天寫得是注音符號「ㄊ」，
作業紙是妳阿嬤把之前寫的全部擦掉後重新影印的。


「妳看，前面寫的通通都不算了，好可惜噢！」我說，
『嗯…』妳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好好的寫，寫完了我們就一起看卡通好嗎？」
『好呀！』露出了一點點笑容的妳，拿起筆開始…


寫了兩劃之後，妳的「症狀」發作了。
一邊東摸西摸，一邊扯這扯那的說話，
說今天阿公講了什麼，又看到什麼很好笑，
什麼又什麼的怎樣又怎樣……
我看了妳一眼，沒有發出聲音的指指桌上的作業紙，
『噢…』瞭解我的意思，妳俯身動筆。


寫到第四個字，
『把拔，我好熱喔！』
帶妳回來路上頗涼，給妳多加了件衣服，
現在屋裡的確有些熱，就給妳換了下來。


第一行寫完，
妳開始在自己身上抓來抓去嚷好癢，
我知道妳在胡謅，
故意不答腔，仍舊指指桌上的作業紙，
『噢…』意思意思抓沒兩下，妳沒討到什麼便宜，
於是繼續寫下去。


在妳的筆停停走走，又走走停停之間，
晚上十點多，四周萬籟俱寂，只留妳寫字的聲音，
我在旁邊什麼也不做，就看著妳，但也不發一語。
從妳寫到現在一個多小時過去了，進度三分之二，
在這樣一個沈默的氣氛中，
我看著妳的小小手握著筆在奮鬥著，
其實我有點於心不忍，
但這是妳應該要自己完成的事。
或許也是考驗及訓練妳的專注、持續力，
所以我並不想讓妳「分段」來完成。
而且注音符號這樣簡單的線條，
另外可以幫助妳的手眼協調，
於是無論如何，我都希望妳能夠一次結束。

『把拔……』
「嗯？」我還是忍不住應了妳一聲，
『等一下寫完我不想看卡通了！』
「咦？」我頗驚訝：「怎麼了嗎？」我以為這會是一個好的鼓勵…
『我頭好暈喔！』
「想睡覺了嗎？」我問，
『嗯…』妳的聲音聽起來是有點虛弱……


加油喔！孩子！
我心裡這麼想著，眼眶卻有什麼似的快滿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妳好累好累，
還有妳現在的心情我都懂。
我在差不多妳這個年紀的時候，我還記得：
妳阿嬤在盯我的作業，是一個字歪掉就整頁全部擦掉或撕掉，
以致於我的作業簿總是比其他同學薄上一半。
現在妳沒有這種待遇，
但我仍體會妳的疲憊，
我知道…我很心疼妳……


可能有一種教學模式，
是讓小孩子學寫字的時候感覺像在玩耍，
就在快樂氣氛下將作業寫完。
我不是辦不到，
事實上我喜歡跟妳玩畫圖遊戲，讓妳隨意揮灑，
偶爾我也加入妳的畫紙裡，
改幾筆讓小狗變獅子。
這樣嘻嘻哈哈樂此不疲之下，
常常好幾個鐘頭過去了卻不知道。
不過，玩遊戲跟寫作業，我想該是兩回事…
妳必須明白不能以遊戲心態看待每一件事情，
應該正經的；
可以放鬆的，
在妳心裡是要有一個界線。


終於妳在最後一個字劃下最後一筆劃，
我拿起來看了看。
（其實我從頭到尾都一直都在看）
「妳看，用心慢慢寫，就會很棒喔！」我說，
『很漂亮對吧？』妳湊了過來，
「對啊！」我點點頭，
『嘿嘿！』妳給了我一個甜到迷死人的微笑…


情非得已，必須對妳扳著一張臉。
但我想妳應該可以明白…
希望妳以後也要這麼努力唷，妳是很棒的！


『把拔，我想看卡通！』
寫完功課的妳又蹦蹦跳跳了起來。
望著牆上已經快指到十一點的鐘
我想妳還是要放鬆一下，今天就陪妳晚一點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