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缸曬太陽

經濟不景氣的時候,
熟悉的景物彷彿慢慢會變調。


譬如說,
愛散步的人不難發現,
許多地段還算不錯的店面都空了,
留下頹靡的空洞,
孤伶伶的。


第一次發覺這樣的事實是在中山北路,
有個週末為了要到北美館繳交美術課學費,
千里迢迢搭捷運換公車。


馬偕醫院附近的站牌,
竟連續好幾間店面都貼了招租廣告,
有些裝潢看起來甚至還挺新的,
感覺是匆匆忙忙搬走的。


那是中秋節前夕的假日午後,
街上人不多,
何況是幾乎沒啥店在營業的公車站旁邊。
只有一間奇華餅店門口堆滿預購的月餅快要淹沒了櫥窗,
讓旁邊的空屋顯得異常自卑與窘困的樣子。


中山北路雖比不上東區,
在台北市也算挺不錯的商業地段了。
感嘆之餘沒隔多久我又陸續發現,
類似狀況比比皆是。
就算是東區的延吉街路段,
也出現好幾間空蕩的店面等著招租。
那些空下來的單位新舊大小不一,
卻有著相同氣息,
一股連夜捲舖蓋逃走似的倉促。


這股搬風,
逐漸延伸到信義區。
前兩天午夜前往便利商店,
發現家門口騎樓處幾個年輕人開了小發財車臨停,並大聲吆喝著。
我遠遠看了不以為意,
只是心裡犯嘀咕,
覺得怎麼入夜會有小阿飛聚眾啊真討厭,
買了飲料回程才發現,
街口涼水舖的年輕老闆拉下鐵門上了小發財車,
小小店面竟已人去樓空,
那群(狀似)小阿飛原來是來幫忙搬家的。


啊~這家不好喝的青蛙下蛋&果汁舖竟然倒了,
我在心裡想著,
雖然它在的時候也不常光顧,
基本上是一對相當年輕的小夫婦在經營著,
狹窄的空間隔成兩半,
老公負責的仙草奶凍和其他飲品口味非常不ok,
老婆守的果汁攤則因為擺臭臉與超低的工作效率(她壓根不想工作吧??)讓人不敢恭維,
講真的消失了也不值得太惋惜的。


只是,
這家涼水舖是我剛搬來目前住處,
第一次買飲料和晚餐的店。(因為實在太近)
我還記得去年夏天,
買了一杯仙草牛奶和涼麵(是的,他們竟然也兼賣涼麵...),
回來什麼家具都沒有,
坐在地板上用事務機的紙箱當餐桌一個人吃的那頓飯。


其實吃第一餐飯那天我的心情並無所謂好或不好,
頂多就是累。
因為忙著處理本來應該與我無關的股東糾紛,
中間承受很多恐懼,憤怒與無奈,幾乎都是獨自面對。
不過搬到現在的地方,
對於去年的我來說象徵著工作上一個全新的開始,
當時的我很期待在這裡一切會有所不同。
所以,
那頓飯雖不抱任何情緒,
邊吃邊發呆,邊想著日後的畫面,
到如今卻仍非常清晰。
(儘管後來又是一番滄海桑田,而我現在頗為厭倦目前的生活型態)


不過因為當時的心情還在,
所以發現那餐飯的主角竟然倒店了,
竟覺得有點兒傷感。


走到對街往辦公室這棟樓望,
一樓店面有家原是診所的單位,
空了一段時期尚未租出；
另外有兩間商家,
最近不約而同推出結束營業大拍賣的折扣,
想必不久的將來也將搬離。
內科我去看過一次,非常平庸的醫術,
另外兩間清倉的服裝店青一色是歐巴桑路線,
搬來1年多,從未踏進店裡一步。
總而言之,
都是一些就算繼續住10年,而它們繼續營業10年,我也不會光顧的商家。


可是,
他們都熬不過市場低迷,
慢慢消失了。


而我居住的環境,
熟悉的街景,
也慢慢消逝在涼爽的秋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