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nds and Fury

 世界不是平的，地球是圓的，這是現代人的基本常識。但是美國最知名的專欄作家福里曼(Thomas Friedman)卻不這麼認為。


 紐約時報專欄作家福里曼在今年出版了一本新書「地球是平坦的」。這個書名是他對這個全球化世界的比喻，也是印度一家成功的高科技公司老闆告訴他的。因為全球化邁入了一個新時代，使得世界變成扁平的：柏林圍牆的倒塌拆除了世界的意識型態圍牆，網路和各種科技的發展則帶來各種新的生產方式和合作方式，如外包(outsourcing)，和產業外移。「科技、金融和資訊的民主化就是這個全球化體系的核心」，他彷彿「發現」新大陸般地宣稱，因此這個時代的嶄新之處就在於在這個平坦的世界上，成功的關鍵就是個人和企業全球化的努力。


但是，就在福里曼看到那家印度公司的成功時，他卻沒看到這家公司所依賴的各種基礎設施是其鄰近貧窮社區所徹底缺乏的。當他雖然偶爾提到許多人無法取得新科技的數位落差時，他並不認為這些是全球化內在問題。
關鍵的問題是，當一些新的力量讓世界更平坦時，另一些力量卻讓世界更不平等。所以世界變的更平坦了嗎？


事實是，過去二十年世界上窮國和富國間的不平等不斷擴大，而從美國到拉丁美洲到台灣，國內的不平等也日益嚴重，國內薪資所得差距也是日益擴大。科技和資訊等要素雖然拉近了中國和印度中若干城市和西方城市的經濟距離，卻也讓他們和鄉村間的距離越來越遙遠。


這個不平等的問題當然與全球化脫不了關係。例如，某些拉平世界的力量也同時創造了新的市場壟斷機會，而製造更大的不平坦障礙。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Stiglitz就批判全球貿易的新規則，尤其是要求全球採取美國式智慧財產權的相關規定，只會使世界更不平坦，並使目前的領先者更具有領先優勢。而當然，不論是產業外移所造成的失業問題，或是資本外移的威脅對組織工會造成的困難，都會惡化國內的不平等。


另外，看起來全球化時代下勞工可以越過國界去賺錢，使得國家的疆界似乎被剷平了。但最近泰勞在台灣被揭露的慘境卻顯示，各種惡劣的剝削機制實際上是讓看似平坦的跨國之路充滿各種嚴峻的崎嶇。


不過福里曼卻提出一個有趣結論：今日的全球化主義者，也必須是一個社會民主者，因為政府必須和人民訂定一個新社會契約來保障人民。的確，學者證明經濟越開放的國家，政府也會投入越多資源來提供社會保障，以協助人民面對全球化帶來的新社會矛盾。


但如同大部分的新自由主義論述，福里曼的理論和具體政策建議還是一種鼓勵個人化的解決方案，而忽視全球化如何破壞作為社會根基的社會團結¬---例如建立一套勞資協商架構，或是透過稅制和和福利政策進行財富及風險的重分配。


台灣當然不必遵循福里曼對美國社會的解決方案，但問題是我們在一昧追求全球化時，又準備好了我們的社會民主綱領嗎？


(本文原刊登於中國時報專欄2005/09/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