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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14, 2009

第七夜 £ Mors與扶乩板
 
  『另一個女人的故事!』希甯握著手中的稿紙,無奈地望向亞施,『我不知道該怎麼寫了。』
  『所以女主角已經定名為Phoebe了?』
  『她未必是女主角,重點是妳們怎麼接下去。』
  『這女人會不會一直在作夢呢?故事的名字就叫「夢中夢」好了。』希甯說,『結尾時我可以寫成她一直活在夢裡,一個夢做完又一個夢。』
  『或許這個夢是那女人的前世記憶,鬼魂是她前世的丈夫。』
  『也可能是After-image,她經由自我催眠或被他人催眠之後,封鎖了一部分的自己,潛意識卻仍對她造成影響,透過夢境來釋放訊息。』
  『妳為什麼對催眠這麼感興趣?』希甯不解地望著亞施,思索著自己對亞施的了解到底有多少?
  『或許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已經遺忘的創傷,那是身體自我保護的機制,受創後讓我們遺忘,這些傷痕並不會痊癒,而是化為夢魘。夢中的景象雖然真實,但你知道那只是夢,催眠能讓我們想起自己遺忘的事,也能從潛意識中釋放出這些創傷產生的怪獸,漸漸地治癒傷口。』
  『既然是恐怖的記憶,又為何要想起?遺忘了不好嗎?』
  『潛意識從來不丟棄任何訊息,你之所以覺得自己善忘,是因為你並不需要它,或者這個記憶很少用到,但是潛意識會吸收任何它所接觸到的資訊,包括你來不及意會與處理的場景,也會被它吸納進去,它會壓抑這個傷口,而這種壓抑會使傷口腐爛,你在無形中被其左右,雖然你什麼都不記得,可是潛意識能夠操控你。』
  希甯還想問下去,Leila卻開口了:『Phoebe的姊姊是哪科醫生?她怎麼死的?和Phoebe的老公有什麼曖昧?』這是她表態的方式,這種方式代表她對剛才的話題不感興趣,也代表她要主導一場對話的決心。
  『接下來就是妳們的問題了。』亞施含笑望向她們,希甯第一次感覺到亞施的眼神──該怎麼說呢?亞施的眼神總在觀察她們,她不多說一句話,卻靜靜地在一旁觀察她們的一舉一動,而那看起來就像是對實驗品感到滿意的神情,她早就知道她們會說些什麼話了。
  希甯意會到自己正在猜忌亞施,她對此感到自責,卻無法控制蔓延開來的思緒。

  『妳又在發呆!』Leila將希甯飄遊的思緒喚回這張桌子前:『什麼?』
  『我在討論小說,妳在想什麼?』
  『妳剛剛說了什麼?』
  『我不想再重覆一遍──』Leila立刻指向亞施,亞施正要開口插話,『妳也不准告訴她!』她嚴厲地看向希甯,『麻煩妳下次認真聽別人說話,這樣就不需要人家複述ㄧ次了。』
  『對不起。』希甯逼不得已,只好說謊,『我剛才在想故事內容,或許姊姊心中一直懷有怨恨,她被父親遺棄,但她的父親卻如此疼愛第二個女兒,因此她打算報復,她接近妹妹以便勾引妹夫,要讓Phoebe也嚐嚐被拋棄的感受,沒想到當Phoebe發現之後,居然會殺了她。』
  『妳的想法真恐怖,搞不好姊姊是她幻想的產物,從頭到尾都沒有這個人存在。』
  『她可能以為姊姊是她幻想出來的,因此覺得自己必須殺死這個幻想人物。』
  『喂喂,小姐,妳怎會那麼想殺人?』
  『那是搶了Phoebe老公的壞女人!』義憤填膺的希甯望入Leila平靜的眼底:『她老公又沒有拋棄她,一如往常的疼愛她,那不就夠了嗎?況且,故事中可沒說他們搞在一起,全是Phoebe主觀的猜測。』
  『就算她丈夫沒有變心,也已經分心了,沒辦法全心愛她了!』
  『既然如此,要殺也是殺男人,女人有什麼好殺的?』
  『她姊姊不該勾引妹夫,所以該死。』
  『妳怎麼知道不是妹夫去勾引大姨子呢?』
  『她可以拒絕啊!』
  『不管主動或被動,該死的都是女人嗎?不抗拒引誘的男人不該死,主動勾引女人的男人不該死?妳對女人太不公平了吧?』
  『那妳認為誰該死?』
  『什麼死不死的!』Leila厭煩的說,『Phoebe沒有受到傷害,她的地位也沒有受到影響,她可以當作不知道,繼續過日子啊!』
  『再這樣下去,妳們又要吵起來了。首先,Phoebe未必是那女人,妳們可以把她寫成任何人,再者,Phoebe搞不好根本不是人,她是……呃……是Umbra,她不承認自己已經死了,還一直留戀這個世界,其實不是丈夫在尋找她,而是她在尋找丈夫和那座古堡。』亞施說,『妳們可以讓她殺人或者讓她婚變,都隨妳們高興。』
 
  這次聚會在亞施家裡舉辦,和室裡擺了些茶點,亞施走進去拿了一盤抹茶蛋糕。Leila和希甯則一同閱讀稿子,Leila看得快一點,沒多久便把最後一頁看完了,希甯還只看到第二段。
  『妳和那個網友現在怎樣?』Leila的問話中斷了希甯閱讀故事的進度,她放下手中稿頁,回憶起昨夜的浪漫,她的唇角隨即綻放甜美的笑容。
  晚餐過後,星川帶她來到海上,除了隨侍在一旁的侍者,整艘郵輪杳無人煙,星川為她準備一個舞台,是用玫瑰花瓣鋪成的。
  『柔軟的玫瑰花墊著妳的腳才不會受傷。』他深情款款地說。
  當希甯走上舞台,星川哼起動人的曲調,她隨之翩然舞蹈,舞到星川面前,將他一同拉上台相擁而舞,他們的腦海裡似乎播放著同一首曲子,每次轉圈,每次分離又結合,每個腳步都充滿不可思議的默契。
  在海浪的伴奏下,他們接吻了。四片嘴唇輕柔地貼合,不是電影裡引人反感的舌尖交纏,或是扭動頭部、濃重的呼吸聲、緊貼的身體……諸如此類的誇張動作,ㄧ切都是柔和無邪的。當他們的雙唇彼此黏合,時間停止了,他們也靜止了,彷彿吻到今天早上,希甯仍能感覺到星川嘴唇的溫度。
  『聽起來像在打發妳,Adolph就不同了。』
  Leila詳細描述第一次和Adolph上床的情形,他顯得非常熱情與急迫,卻生怕會摔碎似的,將她捧在手心,感觸她每一吋肌膚,他的動作有點生澀,可能很久沒有碰過女人了,儘管如此,Adolph並不急著享用她,他用所有的柔情包圍她,給了她一個又一個纏綿的深吻,吻到兩人之間沒有空隙可以呼吸。
  『我和他還沒發展到那個地步,他從沒有把我當成隨便的女人。』
  『無妨,妳認為我隨便就當是吧。』Leila不以為意的說,希甯也不打算解釋,Leila又問,『他沒有跟妳借錢吧?』
  『沒有!妳不要老是懷疑別人,尤其那個人是我的男朋友,難道喜歡我的就是壞人,不喜歡我的才是好男人嗎?』
  『我們從來沒有這種想法。』亞施立刻插話,『希甯,我們從不認為妳不值得好男人的疼愛,只因對象是網友,才會比較擔心。』
  『傻瓜,我沒有看不起妳,只是怕妳被人騙,因為妳太單純了,太輕易放入感情,就很容易受傷。』
  『請不要再懷疑星川了,妳們根本不了解他,他是個很孤獨的人,雖然不曾和我提過他的過去,可是他的筆記本內頁寫著:「我一直孤獨地遭受遺忘的流放,卻滿心期待著死亡前能得到最後一絲寬容,只要堅持到我生命結束的那天,或許就能夠被想起,被看見,這樣的心願成為支撐我走到現在的力量。」,很美的一句話,不是嗎?』
  『照理說,他不應該有那種感觸。』Leila突如其來的沉默,給了亞施開口的機會,『夜星川是伴月島國王的獨生子,是註定將統治島上八十萬國民的未來國王,他肩負國家寄予的厚望而到世界各地遊歷,每到一個地方都能受到皇室的禮遇,他怎會有那種心境呢?』
  『星川是王子?這是妳朋友說的?』希甯難以置信的看著亞施,『如果他對我是認真的,應該會告訴我他王子的身分,他連說都不說,可能把這個城市當成一個過渡,而我只是他在這個城市蒐集的紀念品,更或者他並沒有記得我的打算。』每當希甯陷入自問自答的情況時,繁雜的思緒將徹底包裹住她,任何人都無法把話語送進她耳內,因此她們不再交談,Leila抽走希甯手中的稿件,放到自己臉前再次閱讀,彷彿不是為了讀取文字,而是要擋住其他人的目光。
  亞施則瞇著眼睛,享受午後露台上的陽光,舌尖殘留的濃郁茶香飄散進入她的鼻腔。
  
  『亞施,我以為妳永遠不會犯錯,沒想到我看錯妳了,』Leila的聲音有氣無力的,不像那隻永遠精力充沛的花蝴蝶,『我在第二章寫的是湖邊的那一夜,妳把夜晚寫成白天了。』
  『哈,我倒沒注意到。』
  『兩個人都不可靠,我自己寫。』Leila將空白的稿紙攤開,從皮包中拿出鋼筆盒,在和煦的日照下她振筆疾書。
  『妳打算現在寫?』亞施問,『在這裡?』
  『感覺來了,隨時都可以寫,妳們等著看吧。』
  『就算妳偷跑也沒用,下禮拜還是要到妳家聚會。』Leila沒有在回答亞施的話,她聚精會神的將自己投入於書寫之中。
  希甯從纏繞著她的思緒棉線中探出頭:『我和Leila還可以拿戀愛作為分心的藉口,妳怎麼可能有粗心的時候呢?』
  『有沒有可能因為……』這時,兩人閉氣凝神等待亞施的下一句話,這一句話卻久久沒有出口,當她們決定呼吸時,伴隨著呼吸的聲音,她們聽到述說秘密般地聲音,『我也戀愛了。』
 
那女人的故事 〈五〉
 
  儘管發現哪裡不對勁,她仍不願逃離這座古堡,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座古堡和她的過去有著緊密的關聯,古堡主人手臂上的抓痕明顯地是她抓傷的,如果只是作個惡夢,她又怎會抓傷他而不自知呢?
  一直以來,她都是個逃亡者,從過去的記憶和每個構築她的現在與未來的情節中逃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麼,如今回想起來,她四處的流浪旅行,並非為了尋找,而是為了出走。
  如今,她決定轉過身面對問題,她要去尋找真相,不再四處遷徙。
 
  陰森森的古堡中,只有她和古堡主人在這偌大的長型餐桌上用餐,燭火搖曳她不安的心。在漫無目的的旅行中,她養成一套屬於自己的模式,早已習慣住進只有她一位住客的民宿或僅有幾房住客的簡陋旅館,也習慣和旅館老板同桌用餐,接受旅館老板熱心的關照,她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惴惴不安,古堡主人的每句慰問看起來都別有居心,而她只能小心應答。
  她無法忍受燭影放大了周圍的暗影,許多影子正隨它晃動扭曲,這些陰影甚至成為一道布帘,遮蓋了深邃的走廊通道,燭影亦放大了四周的沉寂,她想藉由清喉嚨這舉動驅逐無止盡擴大的奇想,卻引來了古堡主人的目光。
  『為什麼沒有其他人?我是說,生意這麼冷清怎麼支付古堡一年的維護費用?』有如一口長年封閉的箱子,她混濁地吐出積累已久的沉悶氣息。
  『旅遊旺季的時候我們這一房難求,不早幾個月訂房還沒有呢。』古堡主人開朗的笑著,她也露出禮貌性的微笑,切下一片鮮紅色的牛肉放入嘴中,用隨口問問的態度說:『貓呢?』
  『什麼貓?』古堡主人似乎忘了那一夜的謊言。
  『你養的貓啊,我到現在都還沒見過牠呢。』
  『妳想養貓嗎?』驚恐的微小粒子爬上她的背部,她不敢抬起眼睛望向古堡主人。這句話並非問她喜不喜歡貓,而是問她是不是想在這裡養貓?古堡主人的聲音輕柔的像是一位慈父,他詢問女兒想養貓嗎?彷彿她是屬於他的,她將永遠住在這陰冷的古堡裡。
 
  她坐在靠近門邊的雕花椅上,靜靜地聆聽門外的聲音,華麗的圓形茶桌擺了一盤古堡主人送來的Petti four,還有幾樣供她在睡前解饞的茶點,今夜她沒有那種胃口,她根本還不想入睡。
  在規律的腳步聲後,她聽到關門的聲音,她悄悄開啟房門,端著燭台,走過滿是眼神穿梭的走廊,明知這只是一條掛滿家族成員畫像的通道,她仍然避免四處張望,深怕與這個家族的祖先有任何眼神的接觸,或許是因為她害怕被畫中人看穿,更或者她恐懼的是畫中人將被她望出畫布之外,來到她的身邊。
  她的腳步越來越侷促,卻不清楚自己該從何搜查?她告訴自己這有如無頭蒼蠅般毫無目標的探險相當愚蠢,正當她要轉身回房時,不遠處傳來細微的聲響,引領她再度回過頭,走廊盡頭出現一小束微薄光線,像是黎明時顯露的蒼涼氣氛,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踩著無聲的腳步逐漸靠近。
 
  老舊的門發出刺耳的噪音,它四處敲打牆壁,在長廊上彈跳著,她下意識的將食指豎到嘴唇中央。
  這是一間爬滿厚厚灰塵的房間,覆蓋家具的白布上黏著毛一般厚實的塵埃,她緩緩地走進房內,有一面鏡子正映照她手中的燭光,光滑的鏡面一塵不染。她端著燭台走到光潔的鏡子前,鏡面清楚地反射她被燭光挑逗的晦暗不明的臉龐,光與影在她的臉上彼此追逐,造就出一張她不熟悉的臉,而這張臉的背後是一堵石牆,鏡中的石牆上居然顯現出丈夫的畫像,她轉身後才明白自己無法看穿這片陰影直達那堵牆。她回過頭,想從鏡子中確定剛才看到的影像,鏡子卻瞬間蒙上一層厚灰,像是凝結在玻璃上的霧氣,一排若隱若現的文字劃開了鏡面與灰塵。
  「我一直孤獨地被妳遺忘,遭受流放的極刑,卻滿心期待著關於妳的可能性,我會堅持到生命結束的那天,活在可能被妳想起的夢裡,這就是支撐我走到這裡的力量。」文字底部署名的是:「Mors」。
  她想起這個名字了,是丈夫的名字。
 
  她和丈夫的過去快速地從眼前飛掠,牽引她來到湖邊那一夜。
  『偶而能出來看看星星,和妳牽手散步,吹吹晚風,是不是很舒服呢?』他們並肩坐著,她凝視墨黑色的湖面,Mors則抬頭仰望繁星,他的聲音裡盡是滿足,『多呼吸新鮮空氣對妳的身體有幫助。』她依然緊盯著湖面,沒有搭理他,直到他推推她的肩膀,『流星!有沒有看到?』
  『煩死啦!』突然迸發的尖叫聲令樹林與湖水霎時趨於沉寂,Mors向她伸出手,滿眼關愛的問:『怎麼了?不舒服嗎?』
  甩開那雙令人厭煩的手,她只想一個人安靜地藏身黑夜裡,Mors卻不斷用語言推擠她,使她身陷語言的漩渦中無法抽離,她不耐地站起身,向黑色的湖水走去,Mors跑在她身後,拉住了她。
  『我們游泳吧?』她回過頭,拋給Mors一個開朗的笑容。『裸泳喔。』
  『天氣太冷了,妳會感冒的。』
  『那你游給我看。』
  『我們還是回家吧。』
  『游泳給我看!我要你游泳!快點!』她將Mors推入水中,看到他被冰冷湖水刺傷的模樣,她開心地笑了,『不許上來!快游,游遠一點,游到我叫你回來為止。』
  Mors順著她的意思,向前游去,不時用發抖的聲音詢問:『可以了嗎?』
  『還不行,再游!』
  惟有划水聲能夠證明丈夫的存在了,他已融入黑暗的湖水中。她閉上眼,享受全然的寧靜時刻,這片夜色卻近乎痛苦的說:『我……我抽筋了。』
  Mors在一片黑暗中發出拍打水面的聲音、吸入湖水的聲音、顫抖喘息以及嗆咳的聲音,這些聲音是她事後才回想起來的,那時的她只是一味狂笑,用笑聲遮蓋Mors溺水的聲音,她抱著肚子停不下來的笑著,毫無理由的縱聲大笑,她笑出了眼淚,她的笑聲使劇烈掙扎的湖水恢復寂靜。
 
  她無法相信那個猙獰的笑容是屬於她的,強迫自己從混亂的回憶中剝離,回到這間充滿乾燥的灰塵氣息的房間時,她又看到另一幕景象,Phoebe再度出現了!又一次在非夢的時刻出現在她眼前。
  她獨自一個人坐在姊姊死亡的地方,點了一根白蠟燭,口中唸出召請的的咒語,Phoebe正在召喚姊姊的亡靈。扶乩板上小小的三角形動了,這突然的動作讓Phoebe嚇了一跳,她居然鬆開手,那塊三角形箭頭卻沒有停止動作,因此她也沒有再將手放回去。
  她跟著箭頭的指示拼出一個問句:「誰召喚我?」
  『妳是姊姊嗎?』Phoebe並沒有回答扶乩板的問題,反而提出另一個問題。小箭頭又在扶乩板上移動起來,它指向「NO」。
  『我沒有召喚你,我召喚的是死在這間診所裡的女人。』Phoebe停頓一下,扶乩版上沒有反應,她又說,『可以請你找那個女人上來嗎?』
  「我已經來了。」隨著小箭頭的指示,Phoebe將一個一個字母寫入筆記本,唸出這一行字。
  『姊姊?』小箭頭不等她說完話,又指向「NO」。
  Phoebe感到手指與腳趾都結凍似的,濕冷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向她壓來,她決定直接提出問題,儘快結束這場對話:『你知道誰殺死我姊姊嗎?或者她真的是自殺的?』
  「紀錄簿。」
  『什麼紀錄簿?』扶乩板卻沒有反應,Phoebe只能試著把問題簡化,『請問是熟識的人殺死我姊姊的嗎?』
  「紀錄簿。」扶乩板不肯再給Phoebe其他答案了。
  『姊姊是自殺的嗎?』
  「紀錄簿。」
  『姊姊的死和我有關嗎?』Phoebe急了,她終於把自己心中的疑惑問出口,她一直擔心自己殺了姊姊而不自知。
  扶乩板不再快速地回答她相同的單字,它慢慢地拼出一個字:「信件。」
  『什麼信件?電子郵件還是姊姊有寄信給我?』
  「紀錄簿。」
  Phoebe終於忍無可忍,她氣急敗壞地將扶乩板摔到牆角,咒罵了一聲:『爛東西。』
 
  她從兩場景象裡覺醒,所有思緒仍混沌不清,她稍微喘口氣再望向鏡面,鏡中陌生的面容使她踉蹌退後幾步,那是Phoebe的臉而不是她的。她撞到一樣由白布覆蓋著的傢俱,她趕忙扶住它,白布滑落在地上,她才發現自己正扶著丈夫蒼白發泡地又濕又黏的屍體。
  慌亂中她翻倒了燭臺,沾附在白布上的灰塵宛如汽油,火苗順著白布的延展迅速蔓延開來,她已置身火海之中。
 
  『妳太過分了!』希甯哭著跑下樓後, Leila注意到亞施的眼神正在責備她。
  『幹嘛?』Leila不滿地說,『妳又打算站在她那邊嗎?』
  『我沒有選邊站的意思,難道妳們要絕交了?』
  『沒什麼不可以。』Leila說。
  『妳把友情當什麼了?這件事擺明就是妳的錯,我甚至懷疑妳是故意犯下這種錯──』亞施話沒說完,樓梯處傳來希甯的聲音,她又走上樓來:『如果我們要絕交,妳會選誰?』
  『不是走了?幹嘛躲在樓梯偷聽?』Leila鄙夷的望著希甯。
  『Leila,不要這樣。』希甯像是沒聽到Leila的話,她紅著眼睛繼續盤問亞施:『妳永遠都不表示立場,每次都置身事外,讓我不懂妳是真的想保持中立,還是一株牆頭草?』
  『妳們的恩怨我何必涉入?』
  『又是這種漠不關心的態度!每當我抱怨Leila的時候,妳總是幫她說話,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我在妳面前能說她壞話,在她面前也能說妳壞話,妳要的是這種朋友嗎?我這麼做是為妳好,提供妳另一種思考的角度。』
  『我需要的只是妳支持我!妳說,如果我們兩個要絕交,妳選誰?』
  『妳們兩個如果真的要絕交,』亞施呼出一口氣,才緩緩地說,『那關我什麼事?』對希甯而言,她的語氣冷靜地近乎殘忍,希甯不願再忍耐了,她要亞施作出一個決定:『妳選一個!』
  『我不選。』亞施說,『妳們兩個都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不需要選擇。』
  『我不要聽到這種兩面討好的話!』
  Leila的聲音粗暴的壓制希甯沒來得及衝出口的話語,她急促的說:『妳看看妳現在像什麼?一個沒人要的可憐小女孩?一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女人?還是一個被人忌妒欺負的單純女子?告訴我啊,妳現在腦袋裡的劇本是什麼?我們好配合妳啊。』
  『Leila,妳先冷靜下來。』亞施拉住Leila,卻被她一把推開,眼看著她怒氣沖沖地走向希甯。
  『妳真的很可憐,妳滿意了吧?妳有個悲劇般的人生,就像是個卑微的沒人愛的無用的女人,到處乞討感情,給我一點愛情吧!我什麼都聽你的,給我一點友情吧!妳一定要做出選擇,再不然,有點同情也好啊。可悲!』
  『妳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我有什麼不能說?像妳這種專門吸引廢物垃圾的人,居然巴著別人的男人不放,妳就是那種利用男人的同情心,苦苦糾纏人家的女人!』
  『妳自己做錯事卻反過來誣賴我,我做了什麼?』
  『不就是把鬼魂的名字換了,這就是做錯了嗎?我想換不行嗎?誰規定我不能幫他改名字?』
  『那妳也不應該剽竊星川的話,就算要寫入小說裡,也應該由我寫。』
  『這一個章節是我的,男人是我的,我想寫什麼就寫什麼,妳有資格干涉嗎?況且,我們還能指望妳寫出什麼好東西!』
  『Leila!妳說夠了沒有?妳今天真的很奇怪,沒話找話也要和希甯吵架。』抱著痛哭失聲的希甯,亞施狠狠地瞪了Leila一眼。
  『妳為什麼這樣說我?』希甯的話被淚水黏糊了,只有哭泣過後的咳嗽聲比較清晰。Leila的臉色軟化了,她嘆了一口氣,夜幕已經襲來,除了希甯啜泣的聲音,整個露台上沒有任何聲響,連一隻蚊子都不敢飛過。
 
  『等我心情好一點,我再找妳們,不然就下個周末到我家聚會時見吧。』Leila拿起皮包,走過希甯身邊時,她還窩在亞施懷裡流淚,Leila低沉的說,『對不起。』
  從來不道歉的Leila居然主動道歉,這讓希甯忘了哭泣,不可思議地盯著Leila的背影,步下樓梯時,Leila正在壓抑自己不要哭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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