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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星期三晚上，午夜十二點整的國賓戲院門口。就算對我這個常在週末夜出入西門町的人來說，也該是散場去牽車、準備回家的時候了，但那天的我才剛準備進場而已。黃牛的兜售聲此起彼落、爆米花和可樂的隊伍排成人龍；售票窗口前，一個顯然不常來西門町的年輕丈夫正一臉苦惱地、對他身旁的老婆說：「怎麼辦，她說只剩下旁邊的位子耶……」
 
明明是午夜場開演前的成都路口，卻燈火喧鬧行人倥傯得像是週末的八點鐘。其實在這片上映前的一星期，國賓訂票的網站已經天天被人潮給塞爆了。我相信不論評價為何，毫無疑問地，這就是2009年最被期待的一部電影。
 
所以這回，沈穩的醞釀和細膩的鋪陳就都免了吧！我想在此先下結論：《變形金剛：復仇之戰（Transformers : Revenge of The Fallen）》正是在我心目中、《變形金剛》的電影續集該有的樣子！數量倍增的機器人角色、更深刻更具體的人物情感、更大規模的戰爭場面和更大量的近身纏鬥對決——該有的元素一項不缺，創意與爽度更是並肩。那些在爛蕃茄網站上、只給了這片21％新鮮度的影評們，我想你們要不是對麥可貝依然有偏見、要不就是抱了錯誤的期待去看這部電影，或者，這根本不是你們的錯吧？你們只是無法理解、也永遠都不會瞭解，什麼叫做「男孩的浪漫」罷了！
 

什麼是男孩的浪漫？是那銀色的概念跑車在路口一側身、甩尾過彎的同時變形成下腰的機器人、夜色裡緊追著敵人的車尾燈；什麼是男孩的熱血？是鐵牛的電熱刀左一砍右一削、在單挑三將的混戰裡轉眼間斷掉紅魔鬼一隻手、再把Grindor宰成一片片殘落的廢鐵；什麼是男孩的喝采？是Ravage偷襲軍方基地，在灑下奈米機器人滲透目標後、再在碉堡的外圍穿梭提供砲火支援；什麼是男孩的夢中飛翔？是美軍的運輸機艙口一打開、那藍底漆紅焰的拖車頭倒後脫離，在空中化成壯碩的人形後、穩穩地落地，再變回車子迎擊敵人去了。
 
當男孩們紛紛都長大成人，兒時的夢想又再次被搬上大銀幕。兩年前首集的《變形金剛》在票房和評價上都屬成功，而對廣大的科幻迷而言，那平生首見的變形效果、璀璨奪目的機器人打鬥，都讓人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但若是對近十五年的影史稍有概念，則看見麥可貝像是終於回神了般，講完一整段魅力足夠的、情節緊湊的、創意四射的故事，且重新拾起他最拿手的融合「刺激動作」和「插科打諢幽默感」的敘事語調後，更會有種浪子回頭的驚豔。
 

但不諱言，在得知麥可貝和他的團隊們以我印象中最短的時間間隔、又拍出了這部大片的續集後，我對《變形金剛二》的預期一直都是悲觀的。需知道兩年前首集的魅力，有70％是來自大家沒看過那機器人大戰、更沒看過變形特效的新鮮感。當新鮮感在續集不再，則邊際效用遞減成顯著的陡坡，此時若是故事鬆散了點、撐不起敘述的魅力（想想《蜘蛛人三》和《X戰警三：最後戰役》，殷鑑不遠），這片肯定就完了。
 
接著是進場前兩天，各界的評價明顯好壞參半、比較專業的美國影評人幾乎都酸得可以；爛蕃茄的指數又那麼低——說實話，在看這片之前，若說我沒為自己打預防針打到滿手瘀青，肯定是騙人的。
 

但這一切，在看完開場的上海混戰後已近乎煙消雲散。我帶著興奮和滿足、那重新被召喚起的少年熱血，一邊在筆記上寫下了「沒話說的開場」，一邊漸漸地猜出這是怎麼回事了。接下來那兩個小時，從傳說的歷史感到人物的情緒深度、從地理的幅員廣闊到古蹟的拆變解釋，那動作場面的魅力、快節奏的調度和剪輯、緊湊的追逃和巨大破壞力的壓迫感，都叫麥可貝玩得嫻熟依舊。而從幾段星閃的小安排到前（上海）中（樹林）後（沙漠）三場戰役的動感，《變形金剛：復仇之戰》不但幾乎未見我最擔心的自溺問題，且在力道十足的視覺和稱職的聽覺表現之外、比上回更紮實地散發出少年動畫的魅力。
 
什麼又是「少年動畫的魅力」？你若是問問任何一個TFan（變形金剛的粉絲）、在看過首集的變形特效後，對一部變形金剛的電影還要再期待什麼？他一定會回答你這兩個字：「合體！」但所謂少年動畫的魅力，一言以蔽之，其實就是「機器人的打打殺殺」啦！
 

沒錯，若要我平心靜氣地分析、非常用力地抽離自己，亦不難理解大家詬病的地方在哪裡。我當然知道這集的故事少了童心，那幽默感不再短小精悍、山姆的媽媽和室友的某些笑料甚至快變成胡鬧了；我也知道那個搞不清楚狀況（我也搞不清楚他是誰）的西裝官員的戲份近似老梗，把他砍掉而讓特種部隊的大哥們多點發揮還比較划算；我甚至可以憑著一個雖不算百科、至少很資深的TFan的角度來細數我的不滿：讓人期待了半天的工程金剛合體Devastator，沒看到各部位各自變形成機器人就算了，同一時間還有分身在村莊裡攻擊美軍，這是怎麼一回事？復活後的巨無霸（Megatron）和F-22紅魔鬼（Starscream）的戲份雙雙打折，而巨無霸的新型態是個異形坦克，我懷疑這有多少觀眾能注意到？雪弗蘭概念超跑Corvette Stingray的畫面稍嫌少，最帥的Audi R8更是出場沒幾秒就被砍成兩半；更不用說，那最該有炫麗發揮的摩托車姊姊Acree，居然連一回清楚的變形和一次帥氣的出擊都沒有？這，太過份了吧？
 

但這一切，說真的，都只是一個得寸進尺的粉絲的抱怨罷了。我很清楚《變形金剛：復仇之戰》會被挑剔的是什麼，我也真的不認為這些小瑕疵足以掩蓋其他閃閃發亮的光芒：那俐落威猛的互毆、那分進合擊的戰術、那最讓吾等男孩們喝采的合體畫面，都讓這片的整體評價無論如何，不該是負分。想想過去的麥可貝，那些煽情的英雄場面往往最讓人厭煩和麻痺；但在《變形金剛：復仇之戰》裡，鐵牛（Optimus Prime）陣亡後被送回基地的那一幕，Autobots的眾弟兄們在停機坪圍繞著，夕陽下是戰士們逆光的剪影、與同袍的美軍無言的注目。你我當然都知道他只是暫時倒下，但那場面、連同片末「鐵牛挺立於大地」的復活場景，其間的情緒感染力真的不差呀！
 

因而在此，我所看見的是從《世界末日》、《珍珠港》、《絕地戰警二》到《絕地再生》，有好長一段時間根本忘了基本的敘事魅力該是怎麼一回事的麥可貝，在連續兩部的《變形金剛》電影裡緊湊得有模有樣、轉凹得合情合理。在視效創意的加持下，他真的開創出機器人戰爭片的新動作印象。
 
另一方面，亦不難看出《變形金剛：復仇之戰》的編劇們想嘗試更深刻情感描寫的企圖：核心角色山姆和蜜琪拉，不只讓人感覺到他們的「長大」，且把感情課題濃縮在「一句話的說與不說之間」、既單純聚焦又符合年紀，堪稱高招。夏亞里波弗的演出依舊亮眼，梅根福克斯也沒讓人失望（是說小姐你一定要這樣出場嗎……），可愛與悍勇兼具的氣質這次更形討喜，兩人的相處亦不缺化學氣氛。
 

而在故事的細節上，許多有潛力把電影帶往老梗或無聊方向的小地方：從兩人的吵架、差點誤會的劈腿、學校生活的鋪陳、舞會現場的氣氛，甚至是一度出現的飛車追逐等等，都在開始真的浪費時間前、有驚無險地被拉回來了。反之，山姆和鐵牛的忘年之交被加深，而其父母子三人間的感情也反映編者的用心。再說起更用力被交代的塞博坦星史，那至尊一族的存在和墮落金剛的過去，既是對原作的嚴謹致敬、更把古蹟的由來解釋得比《印第安那瓊斯四》好多了。這一切還帶出了天火（Jetfire）這老頑童的戲份，難道不是令人絕倒的創意嗎？
 

但讓我為這系列再次大呼過癮的，當然還是那些耀眼的亮點：膽小的遙控車小反派Wheelie十足搶戲，他和「第七區」前探員西蒙斯是全片最棒的兩枚笑匠；伊莎貝盧卡斯飾演的反派Pretender機器人艾莉斯，更是讓所有TFans想都沒想到的驚喜安排；山姆家廚房裡的機器大混戰，是牛刀小試的場景奇觀；而前面提過的Ravage潛入軍事基地、偷走能源碎片的段落，那綿密墜落的鋼珠變形合體的壯觀場面，速度和新奇感兼具，配上Ravage轟聲震天的火力支援，是最讓我印象深刻的奇襲。更不用說超音波（Soundwave）在衛星軌道上的統籌全局了，這最後兩個角色的出場正是其他人很難理解、但對TFans而言朝思暮想的成真美夢哪！
 
也因為有了超音波的存在，讓這場「復仇之戰」得以提升到戰略統合的規模。我覺得《變形金剛：復仇之戰》的武戲之所以不乏質感，正因為有了片中的美軍們和Autobots合作的設定。距離首集的故事兩年了，而身為一部後續、這部劇本把人類軍和Autobots定位成戰略伙伴，這不只把片中的世界給「真實化」了，且從第一段上海戰開始、讓人聽見了軍方和Autobots溝通有無、互信聯手的氣氛。大美國主義的軍事力量又一次展現，而也因為麥可貝把一部機器人片當成了戰爭片來拍，那最後的沙漠攻防才有了組織戰的綿密交錯和混亂的壓迫感。
 

且在麥氏註冊商標的慢動作、與夕陽下戰機起飛的畫面外，《變形金剛：復仇之戰》還有著滿滿的熱血：Sideswipe刺殺Sideways的鏡頭乾淨俐落，大黃蜂痛扁Rampage的場面亦不囉唆；Devastator合體的氣勢懾人萬千，而在上一集僅僅小威風了一下的鐵牛，這次可暢快淋漓地演了個夠，不但展現出其威其猛、且在最後和天火的零件合體時，那蓄勢待發的氣氛堆疊——再說一次，這就是「男孩的熱血」哪！
 

在鐵牛被撂倒後，山姆的安危一度命懸一線。此時Autobots的眾戰士趕到、及時逼退了巨無霸和紅魔鬼，那千鈞一髮的氣氛讓我想起上個月的《星際爭霸戰》：當少年史巴克駕著飛艇義無反顧地衝向敵艦、企業號在瞬間及時趕到給予火力掩護，那整整一大段，是驚魂甫定後鬆一口氣的平緩。
 
如果我沒觀察錯的話，其實到目前為止，《星際爭霸戰》應該是今年最受好評的科幻片吧？我記得當初就在PTT電影板，曾讀到一位資深的星艦迷所說：「J.J.亞伯拉罕的《星際爭霸戰》把STAR TREK的血肉從裡到外全部翻新，卻依然保留了系列最吸引人的本質。他把星艦世界最純粹、最迷人的魅力給拍出來了。」
 

而我真想要說，麥可貝的《變形金剛》系列對我而言，亦是成功地把原屬於動畫世界的創意搬上銀幕，那天馬行空的變形特效、那「把小男孩對巨大機器人的崇拜和對陸海空帥氣載具的嚮往合而為一的天才點子」，正是我們深愛了二十多年的核心之火。再搭配ILM（Industrial Light and Magic）鬼斧神工般的動畫力——看看片中的各種光源條件、環境亮度下的金屬色澤，那在飛沙走石中完全融入了「現場」的反光效果，已讓人無法肉眼分辨其真假。對《變形金剛：復仇之戰》的特效技術，我是完全地投降的。
 
但在優秀的技術之外，還是那些創意的運用、讓我心甘情願地承認這就是《變形金剛》的神髓。也許有人還記得吧？在原版卡通裡超音波是個反派的情報官，他可以變成一個巨大的錄音機，胸前的卡匣則可以彈射而出、化成幫他蒐集情報的間諜小兵。到了《變形金剛：復仇之戰》裡，超音波的角色是漂浮在高空軌道上、滲透並操縱人類的衛星進行作戰。在看到他伸出觸鬚、侵蝕衛星的外殼準備「附身」的那一幕時，編劇們的創意和融會貫通的想像力，是真的讓我泛滿微笑的。
 

所以，終究要再來提起那個五歲的小男孩了。小男孩和他同年的堂弟，兩人都是《變形金剛》頭號的粉絲，而當年每隔一兩個月、有機會碰面玩耍時，他們總要帶著各自的蒐藏到對方家裡去。原先就有默契要買不同角色的兩個小毛頭，這時終於可以來場過癮的機器人大戰啦！
 
但，每每到了其中一人家裡，先是把所有機器人都變形成車子恐龍飛機和直昇機、胡亂演了點劇情後，再變回機器人，那「最後的決戰」才剛要開始，大人們往往已經喊聲：「該回家囉！」於是那場童年記憶裡的最終決戰，永遠都是草草結束了事。
 
匆匆飛轉地，二十年就這麼過去了。小男孩如今最大的遺憾，是遠在台中的堂弟這週末要值班、不能回台北來一起去看《變形金剛第二集》。那天的夜裡將近三點鐘，他走在西門町昏黃的路燈微光下，心裡只想告訴他堂弟：「你知道嗎，雖然我們都長大了，但那些夢卻有人一直都幫我們留著。那場最終的決戰，打得真是精彩啊！」
 

所以老弟，等你下次回台北來，管它是第二第三還是第四遍，咱們都再進戲院去看一次《變形金剛：復仇之戰》吧！美夢其實沒有被完結，越來越稀少的只是我們好好「變形」的時間。而這一回，我保證，誰都別想叫我們早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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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變形金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