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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妳，把手心放上我的胸膛。然後...
感覺到了嗎？
 
那是我的心，而它已經碎了。
 

破碎的心，沈入綠色的池塘。藤蔓輕撫、落葉停駐，水面上波光粼粼，但那悲傷的心卻是一再下沈，下沈到光亮無法抵達的地方。妳難道不懂嗎？追逐、等待、起身、一再挫敗，雕琢自己、試著掌握未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妳，更只是為了妳。為了年幼時，在綠色簾幕覆蓋我眼前閃動著及腰長髮、精靈一般輕盈的妳；為了金色陽光下，緩步走過千年石堆砌成的拱橋、回頭擲我燦爛微笑的妳；為了雨中無視我的嘶吼，別過頭去不讓我看見表情的妳；為了夜裡，無聲的輪廓像是藏起了日出、被光影浸潤的雲朵，雲朵裡望向窗外的妳。
 
為了那坐在海邊、輕輕撥弄著岸上的沙堆，也許一旋身，便能用雙手捧起海面盡頭的夕陽、篩落滿天海鷗，同樣長髮飄揚的小女孩。她是記憶中的妳。抑或，妳是夢中的她？
 
究竟是她，還是妳？

分不清是記憶中還是夢中，只知道我再一次用我的心與耳朵，細讀與聆聽了《烈愛風雲（Great Expectations）》，一部總而言之兩個字：絕美的電影。超現實、光影、失落的天堂、雨中的吻。告白一再成了告別，訴說只得化為創作。究竟為什麼，妳能夠如此冷漠？是害怕、是拒絕、是不忍，還是感謝無法言說？
 

無法言說，所以我用盡全力去追逐、揮灑烈愛地創作。如果我的筆下曾經閃耀出光芒，那光芒必然來自妳的星系。星光折射而成這部電影，一幕幕定格如頹圮的詩篇：樹蔭下的天使石雕佇立池中，手指上的瓢蟲翅膀晶瑩閃動；路燈下的傾盆大雨狂亂追逐，餐廳裡的旁若無人悄然共舞。音符紛亂踩著傾訴的舞步，澎湃情緒交錯著迷離幾度。那是芬恩的每一絲筆觸，是丹夫人的每一聲哀哭，是伊絲黛拉離去的背影、難以捉摸的迷霧。
 
是一整片的綠，綠色屋簷綠色樹影，綠色襯衫綠色長裙。
 

他的名字是艾方索科隆，《哈利波特》我唯一喜愛的第三集便是出自他手。請原諒我，不曾也大概沒有時間讀狄更斯的原著小說。但艾方索科隆的電影自成一格，宛如一場綠色的夢，朦朧中視覺與聽覺醉人共舞，而為這場夢掌鏡的毫無疑問是個詩人。你因此不太在意超現實的故事發展：丹夫人難以理解的心態、伊絲黛拉不合邏輯的對待，及芬恩毫無保留的癡情。你被提琴聲、吉他聲與歌吟聲包圍，激情融化而成紅色黑色綠色顏料、沾在畫筆上。筆下的世界光影流動，男孩長成了青年、回到童年的海邊，夕陽下依舊是滿天的海鷗。


她的名字是葛維妮絲派特蘿，如果你不曾看過我鍾愛的《雙面情人》，至少《艾瑪姑娘要出嫁》應該聽過。
 
塑造女神的方法很多，可以是少女歌迷凱特哈德森清新而甜美的笑容、是青春洋溢蒼井優恣意而完滿的獨舞；是戴安蓮恩成熟優雅的少婦韻味，是克萊兒丹妮絲純真的臉龐、茱麗葉背上的天使翅膀。
 

但這些都比不上《烈愛風雲》，葛維妮絲派特蘿的每一個眼神、每一次抿嘴、每一寸步伐、每一回轉身。巧笑清甜、光芒耀眼，若有似無、神秘難解。在都市公園中踩踏著春風，在古宅遺跡裡精靈般穿梭。
 
在陽光被晶瑩水珠凍結的噴泉邊，天使的舌尖天使的唇，天使的吻。

 
「Everything I have ever done, I've done it for you.」遠從那清純年少，妳便奪走我的愛慕如一紙永恆魔咒。我追求一切，投入靈魂與執著。我的畫筆我的創作、我的才華我的心思、我用盡雙手捕捉的一切美麗，都是為了妳。妳給了我的顏色、我的文字，我的陶醉我的舞、我的聲響我的歌，「Anything that might be special in me, is you.」
 

是以無邊無際地被包圍著，夢境的顏色如夢的歌。而身在其中你看到了什麼？擺脫貧窮、追逐夢想、一世癡情、冷漠的心？
 
我看到的是「純粹」，一種難以理解、沒有道理可言的純粹。
 

對那女孩鍾情一生的純粹。這股純粹帶他離家追逐，這股純粹讓他揮灑自如。純真的創作之心來自純然的戀慕，是以數十年來層層結晶、成了一幅一幅畫作，也交織而成這部電影。純粹是丹夫人的淚，年華老去的胭脂與歌聲，隨風流洩而成一座綠色的池塘；純粹是羅斯提的血，風起雲湧的過往與恩情，滴落地面是一汪鮮紅的池塘；純粹更是男孩的一筆筆彩繪，波光與水線，就著陽光灑落滿地金黃。金黃色的池水在鏡頭前擺盪，朦朧中浮現伊絲黛拉白色的衣裳，黑色墨鏡與滿頭金黃色波浪。用盡一生的追尋，那女神的身影便是純粹。
 

 
女神哪！讓我咀嚼妳的淚。將寂寞與徬徨抽絲，編成一個安穩的小盒子。
 
伊絲黛拉別過頭，訴說自己從小就被教導要害怕光亮。所以她無法釋懷地付出感情，所以她無法坦然地接受真心。然而女孩對男孩多年的牽掛卻是如影隨形，從來不曾真正消逝。不曾消逝的過往緣起那失落天堂，如今映照在她的眉眼上、化成燦爛的陽光。如果有一天，真的學會一種姿勢擁抱光亮，是否二十多年來的一切都可以被原諒？
 

 
女神哪！讓我嗅聞妳的髮。在八千三百個黑夜之間，梳理回憶、流竄指尖。
 
如果能夠再一次與妳共舞，在那灑落黑夜的滂沱大雨中向前奔去。那是最美麗的重逢，最不真實的夢境，最難以言喻的道別。男孩與女孩在橋下的逆光翦影、男孩與女孩在窗前的迴旋舞姿、男孩與女孩在風中的絲絲絮語。「He is... my First Love.」終究無法割捨的是真心相待的重重情分，終究未曾抹滅的是自幼共舞的相知、相伴，與相惜。
 

夢境中，我一次次旁觀芬恩追逐女神的身影。純粹的癡情在他心底散發光亮，撐開了天使的翅膀、為他的畫筆指引方向。而當成功來訪，他得到了全世界的目光，卻很少人知道：這一切風景只是為了要妝點一段、緣起那遙遠年少的想望。
 
終於故事結束在多年之後，在那遺跡殘存的地方、兩人攜手遙望夕陽。童話雖然結束得不太真實，但令人溫暖地懷抱希望。而我不禁要想，究竟最美麗的夢境、是能夠再一次牽起妳的手，還是其實早被埋封在多年的記憶中，是妳那長髮披散佇立窗邊、無聲的背影，與令人難以睜眼的光芒？
 

光芒炫目，令人難以理清。究竟，我該如何好好地寫這部電影？難以整理、難以分析，無從挑剔、無處下筆。因為心靈與眼睛被蒙上重重詩意，如光線折射抵達海岸邊，海面上卻是鵜鶘成群、鷗燕紛飛。妳挽起金色長髮走入房間的身影，定格如一篇未竟的散文，灑落我的床邊是無聲的字句，獨缺那未曾下筆的標點。
 
《烈愛風雲》的光線模糊我的夢，使之漂流使之朦朧。在動筆一個月之後我終於發現，自己無法說得太多。只能把如夢的影像一併揉入夜色中，隨著燈火飄盪、閉上眼，耽溺於伊絲黛拉的笑，與那綠色衣裳。
 

所以，這部電影如果你看過，請原諒這篇文章讓你失望了。我只能如此這般記下夢境的片段，一字一句拼湊起斷裂的意象；而如果，你未曾看過《烈愛風雲》，那麼請找個機會把你的心緩緩提起，直到夠高夠空曠的地方。然後做好準備，因為一旦開啟了第一個聲響，你便會驚覺自己滿身輕盈，在星空下飄揚。
 
女神哪！讓我深吻妳的胸膛
將一切的無法言說、伴隨妳的起伏，緩緩傾訴，斟入
那半滿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