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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立第一屆文字劇本獎得獎作品
作者:Wandererc(子商)
單回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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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那個莊美琴你絕對不要去接近她。」
我進到公司上班第一天,跟前輩們總有不少寒喧哈拉,可是幾乎所有男性前輩
不約而同的都說了這麼一句話,要我不要接近莊小姐,尤其是小王,反應最為激烈,
每次我對莊小姐表示一點點的好奇,他都會見鬼似的瞪著我。
當然,很快的我也聽到不少關於莊小姐的傳聞:「她年過三十,結過兩次婚,
對象都是結婚不到一年即去世,死因皆不明,也沒有小孩。」當然也還有其他更匪
夷所思的傳言,如她是惡鬼轉世之類的,甚至還有人說她剋夫剋親,會絕子絕孫,
這是什麼年代了,會相信這種東西。我瞧那莊小姐沉沉靜靜,面目清秀,雖說是三
十出頭,但是保養的相當好,看起來像是個廿五的大姑娘,誰相信她結過兩次婚?
她要是年輕個十歲,鐵定是屬於花冠級的人物。
坦白說,莊小姐的座位,就在我的對面,我又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男子,一
個大美女級就距離我不到100公分,要我完全不去看她,實在也有點困難,當然,
她身上有著這麼多的傳聞,理所當然也沒什朋友,上班下班都規規矩矩的打卡,上
班就來,下班就走,來無影去無蹤的,也不會有人去搭理她,更沒有人知道她家住
哪,會往哪裡去。我要是跟其他前輩多問些莊小姐的事,就會有人開始大嘆氣,耳
提面命的叫我千萬別給莊小姐的美色迷惑了,否則怎樣死的都不知道。
大家愈說,我就對莊小姐愈好奇,總是很不自覺得會去注意她的一舉一動,像
是她寫報告的時候,總會習慣性的將即肩的秀髮往後撥,她習慣使用飛龍牌的藍筆,
思考的時候,會按著太陽穴,平常一上班,總會優雅的沖一杯咖啡,濃烈的咖啡香味
,就像是嗎啡一樣刺激我的感覺神經,我甚至不會否認我正被這樣的一個女子吸引,
我這樣面對莊小姐整整兩個星期,終於在今天,開口跟她說了第一句話:
「莊小姐,請問…妳今晚下班後有沒有空,我們去吃個晚飯吧?」
莊小姐似乎相當意外我的邀請,這也是當然,公司裡沒有一個人會跟她說話,
我緊張兮兮的盯著莊小姐,看著她臉上的神情從意外轉為詢問,她回問道:「你要邀
請我?你沒聽過那些傳聞嗎?」
「子不語怪力亂神,傳聞這種東西,根本也沒有什麼可信度,我瞧他們定是想
追莊小姐不成,惡意散撥的謠言!」
莊小姐靜靜地瞧著我,後說:「無風不起浪,下班時間到了,我先回去了。」
她說完,拿起包包起身便走。
下班時間?我看看手錶,還有卅分鐘呀!我大怒,追了上去。辦公室裡有多少隻
眼睛對我投以奇異的眼神,我也不去理會。
我人身高腳長,走快兩步在電梯外追上了莊小姐,莊小姐見到我,微微蹙起雙眉。
我攔在電梯門外,向著莊小姐說道:「小姐,我承認我的確聽過不少關於妳的傳聞,但畢
竟要眼見為憑,我也算是讀書人,不會隨意讓傳聞矇蔽的心智。如果妳因為那些滑稽的傳
聞而拒絕任何朋友,我相信對妳並沒有好處,」
莊小姐一雙妙目凝視著我,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宛若兩點流星,呀,我還挺希望她
就此這樣一直看著我。莊小姐卻愀然正色說:「張文禮先生,你還年輕,所以才會這麼天
真,你要是再擋著電梯,我可是要報警了!」
她這樣一說,我也不好意思真的再擋下去,見她步入電梯後,我才慢慢走回辦公室
,一到辦公室門口,見到的卻是小王。小王面目扭曲,雙眼圓睜的瞪著我叫道:「你這小
子,居然邀請那女惡鬼吃飯,你也想當惡鬼是吧!你大概是不要命的!」小王尖叫完,伸
腿踹了玻璃門一腳,玻璃門撞在牆壁上鏗鏘大響,全辦公室的人都朝這邊看來,我似乎可
以聽見許多竊竊私語:
「那個新來的剛剛好像邀請那女人去吃飯耶!」
「哎喲,又一個青年才俊要毀了。」
「多說什麼廢話,以後別跟他說話了。」
小王沒再看我一眼,甩頭就走。我心裡不禁一陣惱羞成怒,一言不發的打卡離開了
辦公室。
(鑰匙開門聲)
搭了10來分鐘的電車,終於回到家裡。我將外套往沙發上一甩,坐下打開了電視。
「哎呀,哥你今天很早回來嘛!怎地?一臉鐵青?心情不好呀?」
說話的是我妹妹張文琳,她今年考上了大學,搬過來跟我同住,文琳一看到我回來
,笑嘻嘻的跑了過來。
「沒什麼事情,妳今天怎沒跟同學出去?」我雙目看著電視,頭也沒回的說話。
「哪有人天天都在外面瘋的呀?哥,你是不是被甩啦?」文琳一蹦一跳的坐到我旁
邊。
「少囉唆,去唸書吧!」
「好好好,你最大,不吵你了。」文琳說完,站起了身子準備要離去,忽然她叫道
:「哎喲,哥!你是打翻了墨汁是嗎?怎把外套搞的這麼髒?」
「什麼?」我一驚訝,回頭看到文琳拎起了我剛甩到沙發上的外套,上邊確實是好
大一塊墨漬,奇怪,今天完全沒有碰到什麼墨汁呀?我心裡起疑,把外套拿過來翻了翻,
又看看自己的身上,並沒有其他弄髒的地方,便說:
「那大概是在電車上不小心碰到誰吧,下次要小心點就是了。」
「喔,墨汁很難洗的,下次再弄髒,你就自己洗衣服!」文琳拎了外套,嘟噥著離
開了客廳。
我翹著腿,瞪著不斷閃動的電視螢幕發呆,回想著今天的事情,莊小姐離去時冷漠
神情,跟小王古怪的表情。想著想著,煩悶的關上電視,走進浴室沖澡。
(打開蓮蓬頭,沖水聲)
「說起來,好像每次提到莊小姐,小王的反應都特別激烈,搞不好他們倆曾有過一段
情史也說不定,傳聞搞不好都是從小王口中開始的吧,如果真的是這樣,莊小姐實在太可憐
了,我一定要查明這些傳聞的真相。」
我心裡想著,一瞥眼,見到鏡中自己肚臍邊有一塊大淤青,「咦?我什麼時後摔到肚
子了?這麼大的淤青」我稍微在淤青上按了按,也不會痛,就一塊很顯眼的黑圈,更有點像
是胎記,我自己的身子從小看到大,我身上當然沒有什麼胎記,我感到相當疑惑,難道是我
什麼時候被揍了自己都不知道嗎?
我心情很不好的隨便洗一洗,出了浴室,一出來,便看到洗衣槽裡放著那件髒掉的外套,弄
髒的部位正好跟淤青的部位相吻合,我心裡大驚,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再度把外套拿起來
研究研究,但除了這是塊墨漬以外,再也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就
這樣心裡抱了一大堆疑問上床睡了。
隔天,到了辦公室,一入門,就見到原本談的很開的同事開始閃著我,難道我真會變
成什麼吃人魔鬼不成?
一大早的,心情真不好,這時,一位女同事,突然跑了進來叫道:「大新聞呀!小王
昨天跳樓自殺了!」
「什麼!!!」
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驚訝的瞪著那位女同事,我記得她的名字是「李寶佳」,算是
辦公室裡相當八卦的女生,她說的話可信度一般只有六成,但人命關天,豈能亂開玩笑。
只見李寶佳繼續說著:「是真的呀,今早晨他的屍體在他家公寓外邊被發現,據說是從
六樓頂跳下去的,全身骨頭碎裂死亡,哎喲,保證百分百是真的,今天回家去看新聞吧!」
「嚇死人了,這是第幾個了呀,跟那女人在一起的,真沒一個好下場,每個都去自殺
了,還有上次那個坐她對面的小陳也是……」
「喂,小張在這,別亂說…..」
當然,我已經一字不漏聽進腦袋裡了,之前坐我這座位的人死了?難道跟莊小姐有什
麼關係嗎?心裡毛毛的,別亂想吧。這時,莊小姐那俏麗的身影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所有人
全部禁了聲,瞬間回到自己的坐位坐好,到像是皇上駕臨般沉悶肅靜,幾乎每個人都低著頭
假裝在工作,卻又不時的偷看莊小姐。
莊小姐面無表情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不知道剛剛這些人說的話,她聽到多少。
全辦公室裡鴉雀無聲,寂靜到可以殺人。
我試探性地向莊小姐問:「呃….莊小姐….?妳還好嗎?」
但她不知道是沒有聽到,還是裝做沒聽到,埋首於工作,完全不理我。我碰了個軟釘
子,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下去,今日一整天,就這樣悶悶的過去了。
今日一到家,就聽到文琳大驚小怪叫道:
「哇,哥!我不是要你不要再把衣服弄髒了嗎?瞧你整個袖口都是黑的!你是到機車行
打工喔?」
我聽到文琳一說,忙看著自己的袖口,果真一片黑的,奇怪,這到底怎麼一回事,文琳叫道
:「我跟你說呀,這次衣服你自己洗,要是到時候沒襯衫可以穿,我可不管的,對啦,我今
晚跟同學有約,不回來吃飯了,自己弄呀。」
文琳說完,哼著歌兒出門去了。
我則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自己的袖口,這到底什麼時候弄的,自己都沒發現,公司跟
電車上也沒人注意到自己,我無奈的走到房間,拿了件T-shirt準備換上,脫了襯衫,卻見到
自己的雙臂有著兩塊很大的淤青,我心裡大驚,這又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黑了很大一片,可是卻完全不會痛,難道是什麼隱疾不成?改天去看個醫生好了,我
心理想著,把原本拿的短袖衣服放了回去,換了件長袖衣服就倒在床上休息了。
次日,我還未走進辦公室門內,就聽到李寶佳那八卦女的聲音:「瞧呀,這是昨晚的
新聞報紙,這上面可確確實實是小王,哎喲,死的真慘,鐵定也是那女人害死的,大家瞧瞧
呀,我們也該想個方法把那女人趕走才是,否則等到全部都死在她手上來不及了!」
李寶佳一說完,就有非常多的人附和,真是的,這些人成天沒想著正經事做,就會胡
思亂想,小王明明就是自殺的,跟莊小姐又能有什麼關係!我站在門口,忽地背後一冷冰冰
的聲音說道:「怎站在門口,不進去嗎?」
我回頭一望,正是莊美琴。我還待要說話,莊小姐已走過我的面前進入了辦公室。真
是的,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人,我搖搖頭,也走了進去。
今日不知為什麼,工作起來特別順利,七早八早的就通通做完了,回頭一看莊小姐仍
埋首於文件堆中,我便向她問道:「莊小姐,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她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說:「沒有,你先回去吧。」然後就低下頭不理人了。總
是這樣冷冰冰的,我心底歎了一口氣,打卡回家了。
我一走入家門,就看到文琳一臉錯愕的看著我。
我不禁問道:「怎了嗎?我臉上有寫字,這般看著我?」
「老……老哥,你是跌到泥巴池裡了嗎?怎整個肚子都是黑的?」
文琳說完,我低頭一愣,果真見到我整個腰部一片黑色,我嚇了一跳,想起前兩天的
事,連忙衝進浴室脫了上衣查看,原先那塊手指般大的黑色淤青,已經變的籃球般大,幾乎
涵蓋了整個肚子,我伸手往那黑色處摸去,手掌居然透了進去,就這樣伸進自己的肚子裡,
手上傳來一片濕濕滑滑的感覺,我腦袋一暈,硬是把手往外抽,只見拉出了一串東西,正是
自己的小腸,大腸,跟胃袋!
我慘叫一聲,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在刺鼻的消毒水味中醒來。映入眼簾的是市立醫院病房一成不
變的擺設,我的左手腕掉著點滴,旁邊小桌上散插著幾支小花,跟還沒拆封的水果盒,病房
裡的燈光是全滅的,窗簾更是緊緊閉上,整個灰暗暗的病房裡只有自己的呼吸聲音。
我掙扎的從病床上坐起,脫掉上衣,看著自己的肚子,卻沒有任何異狀,什麼內臟,
還是淤青都儼然不曾存在似的,消失無蹤。這難道是自己壓力太大產生的錯覺嗎?我摸摸自
己的肚子,一切正常。心中好似放下一塊大石,鬆了一口氣。
此時,病房的門「呀」的一聲被推開了,走進來的正是那莊小姐。我一臉錯愕的看著
她,敲了敲腦袋才擠出幾個字:「莊…莊小姐?是來探病的嗎?」
莊小姐點點頭,便將目光轉到我赤裸的上身,我臉一紅,連忙將衣服披上。莊小姐問:
「你的…身體….沒有事吧?」
我連忙說道:「當然沒事,我身體好的很,馬上就可以出院了。」
莊小姐續道:「我想你會錯意了,不過看起來『黑死斑』已經消退了,你的運氣不錯
。」
我卻像是被揍了一拳般,怔怔的瞪著莊小姐,結結巴巴的問:「『黑死班』那是什麼
東西?」
莊小姐臉上閃過一抹古怪的神情,慢慢的說著:「那是一種很可怕的傳染病,我是帶
原者,建議你最好不要再跟我說話。」莊小姐說完,就走出了病房。
「等….等等!把話解釋清楚一點!」我從床上跳起來想要追上,卻被點滴跟其他醫療
器材絆倒,等到追了出去後,走廊上早不見莊小姐身影。
我心想:「算了,明天上班再問她吧。」我轉身欲回到病房,卻發現這醫院連走廊都
是一片灰暗,沒有任何燈光,也沒有半個人影,靜悄悄的。我心裡疑惑,走到隔壁病房敲了
門,沒回聲,推開了進去,一個人也沒有,是一間空的病房。 我又開了三四間病房,都沒有
半個病人,也沒有任何家屬或是看護,這裡到底是哪間醫院?我到底在哪裡?
看不到半個人,我開始慌張起來,腳步不自覺的開始加快,走出了走廊,就是這層樓
的服務台,這裡依然沒有任何人,我靠牆摸著黑,找到電燈的開關,一口氣將所有燈全部打
開,瞬間大亮,一個大大的「四」字高掛在眼前。「四」?這裡是四樓?醫院應該沒有四樓
才對呀!哪裡來的四樓!可惡!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夢吧!
這時,我顫抖的手摸到一突起物,轉身查看,在電燈的開關邊,赫然是四字:「禁止
開燈」。禁止開燈!醫院禁止開燈?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看到這字條,馬上便把燈關掉,咚
的一聲,坐倒在地上,開始喘氣。
我的頭…好暈呀,好希望待會打開燈,就會發現一切都回復正常,會出現一個溫柔的
護士小姐,微笑的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將自己帶回病房。又喘了兩口氣,將手伸到開關邊,
準備開燈,突然,一細微的聲音鑽入我耳中:「這裡禁止開燈喔!」
我大驚,連忙轉頭一看,眼前有一道人影,在黑暗中依稀看出是名穿白衣的女性,那
女人用著輕快的語調說著:「編號AK-457號,我終於找到你了,身為病人怎可以到處亂跑呢
?」
聽起來像是個正常人,我鬆了一口氣,說:「我…我迷路了。」
那女人說:「看來你跑跳都還蠻正常的,顯然手術很成功。」
「手術?那又是什麼東西?」
那女人輕輕笑道:「哎呀,病人不用知道太多,你三天後還要回來複診,做手術後檢
查,不過呢,這三天你不可以做太激烈的運動,否則手術就失敗了。」我還想再問些什麼,
那女人在我頭上一敲,我又暈了過去。
等我回復神智時,是在自己家中的浴室裡,腦袋依然是暈暈的,到底什麼是夢,什麼
是真的?看了看腹部,也沒什麼異狀,這時浴室外傳來文琳的叫聲:「老哥!你洗澡到底要
洗多久呀!哎喲,不會洗衣服的話我幫你啦!你當別人都不用浴室的喔!」
我叫道:「我馬上就出去了!」我立刻穿上衣服,走出了浴室,門外文琳手插著腰
氣都都的看著我,顯然她等我等了很久,我連聲道歉,她一甩頭,走進了浴室。跟文琳擦
身而過的那瞬間,我發現她的後頸有一塊黑色的淤青。
這一夜,我一夜未眠。
隔天清晨,我早早的到了辦公室。辦公室裡冷冷清清,一個人都沒有,我還要特別
去找警衛來開門,才能進去。在無人的辦公室裡,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瞪著天花板發呆。
回想著昨天晚上醫院的夢,感覺好真實,好像真的去過那間醫院,有四樓的醫院,應該不
會太難找吧。
我想著想著,不知不覺過了半個小時,一人推開辦公室的玻璃門走了進來,是行政
秘書鄭嵐安,很文靜乖巧的女生,平常都是她第一個到辦公室來開門的,她看到我,似乎
顯的相當意外。
她猶疑了一下,然後走了過來,問:「小張?今天這麼早?」
我點點頭,說:「昨晚睡不著,早點來工作。」
鄭嵐安再問:「呃…我…我…我可以問你些問題嗎?」
「可以呀,妳問吧。」
鄭嵐安有點緊張的轉頭張望,確定沒人後,才又轉回頭說:「你…你覺得…莊小姐
…是怎樣的人呀?」
這問題倒是問倒我了,我突然發現我好像從來未想過這個問題,我想了想,一臉正
經的說:「有點冷漠,拒人於千里之外,可是內心十分孤寂的女子。」
嵐安一雙妙目凝視著我,不發一語,我以前怎沒發現這女孩的眼睛這麼漂亮,然後
她說:「是嗎,那你有沒有聽過她兩位前任丈夫的事情呢?」
我搖搖頭,說:「那妳知道嗎?」
嵐安說:「嗯,是的。我只知道其中一位,是她的第二任丈夫的事情。」她顯的有
點落寞。「大概是兩年前,我跟他….那個男的,一同考進這間公司,當時莊小姐剛好離婚
,公司裡許多單身男性都想追求她,可是她偏偏看上了他,他當時跟你一樣,是個年輕有
幹勁的小夥子,剛畢業什麼都不懂,就倒在那女人的裙下,半年後兩個人結了婚…..」
我發現嵐安看起來十分痛苦,她繼續說著:「然後…又過了半年……就離婚了,那
個男的從此失蹤了,莊…小姐對外說…他拋棄了她遠走國外發展,可是…只有我知道…那
男的,在…市立醫院的四樓。」
「市立醫院四樓!?」我一聽到這名詞,立刻跳了起來,瞪大了眼睛。嵐安望著我
,反問:「難道你已經去過那個地方了嗎?」
我著急著抓住嵐安的肩膀問:「那…那是什麼地方?」
嵐安說:「我也不清楚那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在哪裡,只知道…那邊在研究許多
未知名的病症,而他就是感染了某種病症,被送進四樓,再也沒回來了。」
我則稍微冷靜了點,再問:「那…那是病好了就可以出去了嗎?」
嵐安說:「我不清楚,我沒有進去過,我只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的存在。因為…他
…曾經有回來過一次….是的,他有回來找過我一次,當時我幾乎認不出他來,因為……他
全身都是黑色斑點,跟…手術後的縫線,整整瘦了一大圈,整個腹部以下全用…繃帶包住
……可是…那些繃帶被濃染成淡黃色的,而且還不斷溢出來,我被他嚇到了,一看到他就
逃走…只記得,他當時最後的一句話…『小安,救我,我不想回到市立醫院四樓…..』。」
「妳怎知道一定是他?」
嵐安痛苦的說著:「因為…小安…是…只有他才會這樣稱呼我…。」
「妳…妳們是?」
嵐安靜靜的說:「我們,以前是男女朋友,至少在進這間公司以前。」
我啞然,嵐安續道:「所以我很想查明真相,我想知道市立醫院四樓在哪裡,我想
把他找回來,現在,就只有妳敢親近那莊小姐,你…你願意幫助我嗎?」
鄭嵐安瘦小的身子散出堅毅的眼神,我想都沒想的就點頭答應了,我說:「我….我
的確進入過妳說的『市立醫院四樓』,但是在昏迷中進去的,我也不知道她們對我做了什
麼手術,只知道她們要我三天後回去複診,確認手術後結果。」
嵐安眼睛一亮,難掩興奮叫道:「真…真的嗎?那…三天後?」
我點頭:「我答應幫你找到妳的男朋友…嗯,妳男朋友叫做什麼名字?」
嵐安低聲道:「許…許佑麟。」
這時門外傳來吵雜的腳步聲,陸陸續續有人來上班了,嵐安有點靦腆的對我一笑,
然後跑回自己的座位上,我望著嵐安的瘦小背影,她…一定忍受過相當的痛苦吧,我想要
幫助這個小女孩。
大概又過了十多分鐘,除了莊小姐之外所有人都到了,一反常態的是,平常上班總
會寒喧幾句,今日卻一個人也沒說話,全都低頭做自己的工作,就連平日最聒噪的李寶佳
,也安安靜靜的,連她什麼時後來的也不知道。
辦公室裡的氣氛實在太悶了,悶到讓我有點受不了,於是我轉頭看一下後面的同事
小劉,小劉是負責文書處理的,他帶著他那死板的黑框眼鏡,駝著背瞪著他的電腦螢幕,
理都不理我,我稍微靠近他一點,他就像是被電到一樣跳了起來,?圓大眼瞪著我,歇斯底
里地叫道:「不要靠近我!」
我待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小劉額頭上有著一塊很明顯的黑色淤青,我指著那淤青問
道:「小劉,你…..頭上?」
小劉一聽到我說的話,尖叫起來:「沒有!什麼都沒有!你這魔鬼快滾!」他瘋狂
的抓起椅子往我身上摔來,那椅子結實的砸在我的右手臂上,隱隱生疼,我叫道:「你幹
什麼!」
其他同事看到發瘋的小劉,也跑過來關心,但小劉豪不理會周圍其他人,抓著椅子
朝我身上猛打,我只能用手護住頭,在狹窄的座位躲避小劉的攻擊,而數十位圍觀的同事
卻沒有一個人勸阻小劉,卻是一副興災樂禍的表情,我的雙手跟身上都被打出淤血,我心
底大怒,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抓住砸來的椅子,用全身的力量撞了回去,正好撞在小劉頭
上,那小劉眼神一呆,額上的淤青瞬間開始擴大,小劉摸摸額頭,摸出來的不是鮮紅的血
跡,而是有一點點蛋白色的液體。
「那…那是?」
「腦漿!」
不知道是誰喊出腦漿兩個字,那些圍觀的同事們全部一轟而散,那小劉呆滯地看著
自己的腦漿,那蛋白色的液體不斷的從他頭部黑色淤青處流出,流過他的眼,鼻,口,直
到全身。小劉依然是直挺挺的站著,沒有任何反應。
最後我終於忍不住,叫了兩聲:「小劉?小劉?」伸手過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才發覺
小劉完全沒氣了。
「小劉死了?」我腦袋一時之間轉不過來,難道我成為殺人兇手了?其他同事們都躲
的遠遠地不敢靠近,我也只呆呆的瞪著小劉直挺的屍體說不出話來,此時,辦公室清脆的玻
璃門聲響起,正是莊小姐走了進來,她一進辦公室,所有人不禁轉頭望向她。
她一言不發地走到我跟小劉中間,問:「你們站在這裡做什麼?」說完伸手往小劉身
上一推,已經死了的小劉慘叫一聲,翻白了瞳孔回了神,轉睛便看到我跟莊小姐站在他的面
前,尖叫道:「你們這些魔鬼,通通給我滾遠點!」
我問道:「你…小劉你,不是…已經?」
小劉睜大的眼睛,表情十分古怪,人是醒了過來,但是額上的淤青卻還未消退,而且
有擴大的趨勢,我懷疑那些淤青正在侵蝕吞噬著小劉,小劉轉頭瞪著莊小姐,逼著嗓子尖叫
道:「我告訴妳,我絕對絕對,不會再到四樓去!」他一說完,甩門衝了出去。
莊小姐卻一臉冷漠的望著小劉離去的背影,一句話也沒說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偷
瞄著莊小姐,感覺今天的她,好陌生,陌生到完全像是另一個人,完全不知道怎樣向她啟齒
,忽然感到手上濕濕滑滑的,轉眼一看,正是小劉方才流下的腦漿,方才探他鼻息時沾到手
上的,我胸口感到一陣噁心,連忙衝到洗手間將所有蛋白色的液體通通洗掉。
同時,卻聽到隔壁的女生廁所裡傳出熟悉的聲音,其中一名我很確定就是那八卦女李
寶佳,只聽她憤慨的說著:「那隻女狐狸實在很邪門,之前三番四次嚇她不成,今天特定找
了人開車撞她,她居然還能安然自若的來上班,她鐵定是魔鬼轉世。」
「是呀,我之前用花瓶砸她,也沒有打中,更早以前要把她鎖在電梯裡也失敗了不是
嗎?」
「還有更誇張的呢,我把她的椅子拿到焚化爐燒掉,她還不知道從哪裡變出另一張椅
子出來,而且還跟原來的一模一樣。這才叫人不可思議!」
我在一旁聽到這群女人討論她們的惡行,起初心底相當氣憤,真想不到會有人做這麼
惡毒的事情,但仔細一聽,卻覺得她們說的不無道理,莊小姐真的全身上下都透著無法解釋
的不可思議。難道莊小姐真的有問題,她真的是一切事情的元兇?
我心底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此時,隔壁女廁所傳出一聲尖叫,我大駭,
連忙衝到女廁門口,只見李寶佳跟另一名女同事嚇軟地攤在地上,指著前方說不出話來,我
順著她們的手指望去,卻見到方才逃走的小劉架著另一名女同事,那小劉的頭蓋幾乎已經看
不見了,從那黑色的「洞」,應該要稱呼為「洞」的地方看進去,頭殼下空盪盪的,什麼東
西也沒有,腦漿已經完全流光,黏搭搭的滿臉滿身都是,小劉勒住那女同事的脖子,喃喃自
語的說著:「頭…我要頭…我的頭…我的腦袋不見了…」
那被勒住的女同事兩眼翻白,臉色泛青,顯然是窒息而暈了過去,現場就我一個男人
,我當然不能什麼都不做,我忙搶上一步,往小劉一撞,想要將他撞開,不料小劉力氣大的
驚人,反將我撞倒在地,小劉喃喃說著:「頭…腦…還不夠…還不夠…」
從我現在的角度才發現,那名被勒住的女同事後腦被開了一個大洞,紅色的鮮血跟腦
漿混雜著狂噴,噴在小劉扭曲的臉上,身上,但小劉卻意猶未竟似地轉頭看著倒在地上的三
個人。我,李寶佳,跟一名女同事。
那名女同事大叫一聲,奪門而出,但是小劉的動作更快,他手一長,便抓住那女同事
的後領,拎了回來,手做刀狀在女同事後腦一切,這名女同事慘叫一聲,鮮血一噴,就此倒
地不起。
滿身是血的小劉發出古怪的笑聲道:「咕,咕哈,這個也不是我要的腦,我的腦不見
了,你們有嗎?」
小劉的視線轉到了李寶佳身上,李寶佳叫道:「沒有!我沒有你的腦!去找他要!」
李寶佳拚命的指著我,大叫:「是他,是他偷了你的腦!」
這女人!我在心底暗罵,只見小劉果然轉向我,模糊不清地說道:「是你…是你…」
小劉看著我的眼神好像看一個陌生人,難道這傢伙喪失了思考能力?想這麼多也沒用了!我
趁小劉呆滯的時刻,後退到掃把間,取出一隻大拖把,狠狠地往小劉頭上砸下,小劉挨了一
擊,卻依然沒反應地看著我:「我….我咕像真是你…你…」
什麼,他在說什麼?小劉瞪著我,嘴裡咕噥咕噥一直說著話,可是完全聽不懂他在說
什麼,在如此接近的距離下,我發現小劉的皮膚的非常乾燥,一些體液開始流出,我不是已
經確認過小劉已經死了嗎,難道我現在看到的是…殭….殭屍?
我思及此,又看著眼前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小劉,身體不斷的發抖,一旁瞥見那
李寶佳早趁我跟小劉對峙之際,逃的無影無蹤。
該…該死的!
小劉的身體則開始僵化,皮膚失去所有的水分,肌肉開始萎縮,骨骼則不斷發出細碎的
摩擦聲,他的頭蓋早就看不見了,眼窩因為失去水分,一隻眼睛掉了出來,雙腳則支持不住全
身的重要,喀擦一聲,小劉摔倒在地。
儘管小劉已經倒地,還在眼窩上的另一隻眼睛依然瞪著我,嘴巴一張一合好像要說什麼
卻說不出口,我哪還敢待下去,將拖把往他身上一扔,逃難似的跑出了廁所。
還未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聽到李寶佳用著比平常高八度的聲音叫著:「喂喂!大新聞!
小劉變殭屍了!跟當年的許佑麟一模一樣!」
再來就是一陣騷動聲音,辦公室裡那群人有驚恐,有好奇,有不可思議,有憤怒,甚至
有人提議結伴進廁所查看,我可一點都不想遇到這群人,側身閃進樓梯間,等人群過了之後,
才回到辦公室裡,一走進去,嵐安就迎面而上,關切的問道:「你…小張,你沒事吧?我剛剛
寶佳說你們遇到…小劉,我擔心的要命。」
我只好笑笑道:「沒事,只受了點驚嚇。」我四處望望,辦公室裡人幾乎走了一大半,
便問:「其他人呢?」
嵐安黯然道:「有些人去廁所…還有些人逃回家了…」
我說:「原來如此,我看我們也快走吧,別待在這裡了。」
嵐安搖搖頭:「不…我一定要查出真相,如果…如果你害怕的話,那你就回去吧。」
我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怎可在一女子面前示弱,便道:「那我也留下來好了。」
嵐安清澈的雙眼閃過一抹感激的眼神,希望這個決定不會成為我的生死抉擇,我回到座
位上,那莊小姐卻是氣定神閒低頭翻閱著公文,視整個騷動於無物,我是該佩服她泰山崩於前
而色不改的定力還是該懷疑他早就知道事情一切的始末?
令人意外的是,莊小姐居然回頭問我:「你剛剛做了很激烈的運動嗎?怎喘氣成這樣?
」
我茫然道:「運動…?也還好,跑了幾步…」說到這,腦子裡突然浮現出醫院四樓那女
人跟我說的話:『…三天內你不可以做太激烈的運動,否則手術就失敗了…』我心裡一驚,忙
將上衫拉起一看,果然看見肚皮上那黑色的淤青又出現了,一塊小小的黑色淤青,難道我會變
成小劉那個樣子?
我憤而站起,抓起莊小姐的衣領急問:「妳對這黑色斑點的事情還知道些什麼!人命關
天呀!」
莊小姐甩開我的手說:「我只是問你剛剛去做了什麼,我怎會知道你什麼時候自己撞到肚
子了。」
我語窒,不知道該回些什麼,卻見嵐安走了過來,問道:「那佑麟跟小劉的事情妳要做何
解釋?」
莊小姐目光如電,盯住嵐安,道:「我並不認為我需要做任何解釋,這些事情跟我一點關
係都沒有。」
嵐安激動的大叫:「妳敢說跟妳一點關係都沒有!」
「嵐安!」
這兩女人差點一觸及發,我連忙將嵐安拉開,道:「算了吧,我們沒證據。」
莊小姐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嵐安,冰霜般的面容勾起一抹冷笑:「哦?原來你們兩已經
站在同一陣線了?」
「莊…莊小姐?」
「我對你的交友狀況一點興趣都沒有。」莊小姐說完,拎起背包道:「我想今天公司會
一團亂吧,沒心情工作下去了,先走一步。」
莊小姐走道門口,突然又轉回頭對著我說:「對了,張先生,你可能要注意一下你身邊
的人,免的重蹈劉先生的覆轍。」她說完翩然而去。
「身邊的人?什麼意思?」我看了看嵐安,她也是一臉莫名其妙,黑斑?黑色淤青…?
文琳!!
昨天晚上不是看到文琳頸後也有一塊黑色淤青嗎!該死的,難道下一個會是文琳?我心裡
大急,連忙拿出手機撥打文琳的電話,嘟…嘟…該死的,沒開機,我抓起外套便往外衝,嵐安喚
住我:「你…小張?你怎表情這麼可怕?」
「我妹妹…我妹妹可能有危險了,我要去找她。」
嵐安說:「你…你妹妹?咦…你的腹部…?」
嵐安的視線突然轉向我的腹部,我低頭一瞧,大驚,正是前幾天在浴室裡一模一樣的情形
,整個肚臍周圍開了一大洞,內中空盪盪的,什麼都沒有,這瞬間,我想到的卻是方才小劉變成
殭屍時的模樣。嵐安臉上神色驚慌不定,緊張地問:「這…這是什麼東西,怎麼回事?」
我忙道:「沒事的,沒事的。」胸口難掩不住嘔心的感覺,我痛苦的摀住嘴巴,急急想要衝
回家,眼前一花,暈了過去。
我再度在消毒水跟昏暗的病房中醒來,唯一不同的是,我這次一睜開眼睛,就看嵐安滿臉
擔憂的看著我。看她一副緊張地要哭出來的模樣,我只好虛弱的笑道:「我沒事的。不用…擔心。」
我轉頭看看病房裡的陳設,後說:「這裡好像就是…妳說的…『市立醫院四樓』。」
嵐安點點頭,道:「我…我看到了,整層樓,沒有一個樓梯,也沒有任何人,死氣沉沉
的…窗簾,是死的,推不動也打不開…到底…怎麼來這裡的?」
我低頭看看肚子,黑色的淤青似乎消去了一點點,但仍是相當大一塊,我皺皺眉頭,說
:「我也不知道。」
這時,病房的門口走進來一人,穿著白色衣服的女人,顯然是之前跟我說過話的那女人,
她輕笑道:「哎呀,我們的病人回來了,看來你蠻喜歡這裡的環境呀,不然怎會這麼快又回來了
,而且還帶了朋友呢。」
我連忙從床上坐起,問道:「妳…你是什麼人?」
那女人笑道:「負責將紀錄病人狀況,再把病人帶給醫師的人…好像是叫做護士吧。你可
以叫我護士。」
「帶給醫師?」
自稱是護士的女人輕鬆的笑道:「是呀,你的病情嚴重惡化,可能是我們手術失敗,所以
要請你再走一趟手術室。」
嵐安突然問道:「等等,妳說的醫生跟手術是什麼意思?」
護士指著我的腰部說道:「他所患的『皮下組織萎縮症候群』,只有我們四樓專屬的實驗
室跟手術房才有辦法醫治,我們只是秉持著醫者的天職,想要治好妳朋友而已,別浪費時間了,
快來吧。」
我與嵐安對望一眼,跟了那護士走了出去。那護士領著我們穿越一道又一道的長廊,不知
道走多久,才在一道電子門前停了下來。
護士指著旁邊放的一張病床,說:「那是實驗體編號AK系列專用的手術台,躺到上面吧
。」
我看了看那護士,又看了看嵐安,嵐安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我心想,反正死馬當作活馬
醫,上手術台總比變殭屍好,於是我管他三七二十一,硬著頭皮爬上了手術台。
當我一躺上手術台,我感覺我的四肢瞬間被某種機器固定住了,全身動彈不得,手術台
下,不知道是啟動的什麼東西,全自動化地將我送入了手術室,手術室裡依然是一片漆黑,大
概過了半分鐘,我才適應裡面的光線,在昏暗的房間裡,我看到周圍全是一個一個高吊的內臟
,有心臟,肺,腸子,一條一條掛滿著整間手術室,那些內臟上面血跡斑斑,有些甚至還在滴
血,有些則是已經放了很久,開始發臭,另外有些看起來比較完整的,則放在培養罐中保存。
我一看到這些內臟,差點沒再暈過去。
這時,手術台下伸出一隻機械手,那隻機械手握著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在我胸膛跟腹
部來回切了一個大十字,將我完全開膛剖腹,我想要尖叫卻叫不出任何聲音,暈過去卻又立
刻被納冰冷冷的刀鋒劃過身體的感覺驚醒,如果這是惡夢就快點過去吧,我昏昏沉沉地看著
兩隻機械手在我身體裡來來回回的移動,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知道什麼叫做
痛,更忘了什麼叫做感覺。
過了不知道幾個小時,我才被送出手術室,外面只剩下那一位護士,嵐安則不見人影
,護士小姐依然用輕鬆愉悅的聲音說道:「你出來啦?那手術應該很成功囉?」
我虛弱地看的那護士一眼,又看了自己的腹部一眼,只見胸部以下全部被繃帶包起,
完全看不出來到底被動了什麼手術。
我問:「這…這是什麼手術?裡面的…那些…內臟又是?」
護士笑道:「那個呀,那個應該是之前實驗體留下來的吧,那些實驗體的內臟已經
無法繼續使用,所以醫生把那些東西通通拿掉,換了新的進去。好啦,我要做醫療紀錄了
,你現在感覺如何,身體有沒有不適的感覺?呼吸順不順暢?」
我轉轉頭,很大力的呼吸兩下,並無覺得什麼不同。於是回答:「還蠻正常的。怎
樣?」
護士小姐笑道:「好,因為你之前不良紀錄,所以留院觀察兩天。這兩天不可以隨
處亂跑喔,否則後果自行負責。」
「喔…」我只覺得自己虛弱到根本連動都不想動,哪裡還有心情亂跑。「那…可不
可以再請問一下,嵐安…之前在這裡的那位女孩,到哪裡去了?」
護士笑道:「她不是病人,不是我管轄的範圍,所以我不知道。」
她不會跑去找那個許佑麟了吧,真麻煩,我心裡嘆了一口氣,虛弱地從床上爬了下
來,我一下手術台,那個手術台就自己回到了手術室中,那護士則一直微笑的看著我,不
再說什麼,我靠著牆扶著自己的肚子,拖著腳步往回走,不知道走過幾條走廊,很意外的
,竟看到一個人迎面走來。
那人每走一步,全身骨頭好像就會移位一次,喀嚓喀嚓地作響,甚至還有鐵釘鐵片
交錯的聲音,那人歪著頭,身上包著無數的繃帶,拖著一隻腳歪歪斜斜地走了過來,待他
走近我五步內,赫然發現竟是之前墜樓身亡的小王。
至少,那張臉是小王的,小王無神的瞪著我良久,臉頰不斷的鼓動,似乎想要說話
,這時我才發現,他的雙唇早被浸過消毒水的縫線給死死縫住,完全無法說話。
這時,小王的身後走來一名白衣女子,相貌跟之前帶領我去手術室護士一模一樣,我
待要打招呼,她卻似完全不認識我地對著小王說話:「實驗體AK-092號,你跑錯地方了,我
們要往另一邊。」
小王很努力的將頭轉到那女人的方向,上下動了動,好像是點頭,轉身欲走。我連
忙叫住那護士:「小王?小王是怎麼回事?」
護士道:「哦,因為實驗體意外結束自己的生命,中斷該實驗體的研究,所以我們
正在想辦法將實驗體恢復原來的樣子,送回原處讓研究繼續。」
「什麼跟什麼,到底是什麼研究,莫名其妙的,為什麼又稱呼我們為實驗體?」
那白衣護士道:「實驗體AK-457號發問中,紀錄實驗體狀況,主機回應,本問題無
解。」
那白衣護士機械式的聲音說了一大串話,卻只召來我的怒火,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
,將那女人一撞,搶下她手中醫療紀錄,那份醫療紀錄是一個小型電腦資料庫,我一看大驚
,我,小王,小劉,還包括李寶佳在內,公司裡面許許多多的同事,全部都是所謂的『AK系
列實驗體』。
我打開我自己的資料記錄,發現自己從小到大,每一次生病,小如感冒,牙疼,大如
骨折,開刀等等,全都巨細靡遺地被紀錄在這份紀錄中,更有甚者,還詳細地紀錄我的內臟
發育情況,我迅速的翻到最後一頁,我昨天的內臟狀況:『此實驗體內臟腐敗不堪使用,庫
存內無相容內臟可更換,因此採用之前失敗實驗體之內臟代換。代換實驗體編號AK-089,許佑
麟。』
「!!!」我看著這分醫療紀錄完全說不出話來,這時,被撞倒在地的那女護士站了
起來,口中喃喃自語地說著:「實驗體異常報告,AK系列457號攻擊紀錄者。主機回覆:將
該實驗體回收重製腦部思考組織,重複:將該實驗體回收….」
而她身邊的小王就向似收到指令一般,歪歪斜斜地朝我走來。
我心裡大駭,我並不想跟全四樓為敵呀,連忙轉頭就跑,我一跑,整個四樓就開始響
起警報,原本一個人都沒有的病房一一大開,一具又一具的實驗體拖著腳步從裡面走了出來
,我邊慘叫邊沒命價的狂奔,想要擺脫這些東西的追逐,我只知道我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
跑了多久,才發現自己又回到的那間實驗室,而一開始領著我的護士小姐正微笑地望著我,
她吟吟笑道:「哎呀,你來這了?想要再一次接受實驗嗎?我們可以幫你換一個更優秀的腦…」
我才不要!
我才不要再接受任何實驗!
後邊殭屍們追我的緊,我情急之下,跳上手術台,閃進了實驗室中。
一進手術室,那些滴血發臭的內臟跟我之前進來時是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事,嵐安面無
表情地站在正中央,好像在等我。
我忙叫道:「嵐安,妳在這,真是太好了,我們快點想辦法出去…」
嵐安卻不答我的話,冷冷地說道:「是你…是你害死他的。」
我叫道:「嵐安妳說什麼我聽不懂!」
「是你」她面目猙獰地叫道:「他什麼都沒有了,他失去了肉體,失去了腦,失去了記
憶跟意識,失去了所有東西!只剩下那些內臟還活在培養槽中…可是你…我親眼看見了,『醫
師』用他的內臟放到了你的體內,你奪走他最後為一僅有的存在!」
嵐安發瘋似的抓起手術刀,朝我身上一刀一刀地猛砍,我只覺得自己重了刀,也被砍出
傷口,但是不但沒有任何鮮血流出,更不感覺到痛。
我…我已經不是人了嗎?
我被嵐安逼到牆角,手術室外傳來那些殭屍不斷的撞門聲音,我眼看著自己的身體幾乎要
被嵐安砍支離破碎,把心一橫,隨手不知道抓了什麼東西朝她撞去,同一時間,後邊的殭屍將門
撞開,一個個像是飢渴的野獸朝著我走來,難道我命該絕於此?正當我想到這裡,瞬間,不知道
是誰打開了手術室裡的燈,那些殭屍們一看到燈光,瞬間停止不動,這時,手術室另一邊的門「
呀」的一聲開了。我連忙衝了出去。
一出去,看到的便是莊小姐那冰冷冷地面榮,她一言不發地將手術室門關上,瞧著我。我
方才死裡逃生,哪裡說的出話來,腳一軟,倒在地上開始喘氣。
莊小姐道:「吃足苦頭了?」
我有氣無力的問:「妳還知道些什麼?」
「我還知道你們這些實驗體,是『醫師』為了進行人體實驗所創造出來的類人種,『醫師
』將你們放到一般人的社會裡,目的是觀察你們在一般社會裡的成長狀況,不過總是有會許多不
適應者出現,有些人手腳不協調,有些人出現臟器腐爛,有些人是腦部出現異常,以目前來說,
你算是成長狀況相當好的一個,而且在第一次手術之後,也沒有立刻出現排斥反應,『醫師』很
看好你。很可惜…你觸動了四樓的警報系統,顯然…是離不開四樓了。」
我瞪著莊小姐問:「『醫師』?那是什麼鬼東西?」
莊小姐道:「整個四樓的中樞,也可以說是四樓的中心意志,更白話一點,其實就是『醫
師』,這個有自我思考能力的樓層,他想要一個身體,他想要一個正常的身體,所以不斷的創造
出實驗體,並回收失敗作品,在不斷的實驗中創造『醫師』心目中的肉體。」
「荒謬!難道我們就是為了提供肉體才被創造出來的?」
莊小姐靜靜脫掉的上衣,露出了她的胴體,才發現上面全是一條一條的縫線,我驚問:「
難道妳….妳也是?」
莊小姐道:「我是編號AK-001。我當年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也跟你一樣憤怒,不過憤怒於
事無補,還不如幫醫師找一個最合適的實驗體。」
「什麼意思?」
「當醫師的目的達成之後,這些實驗體就可以被解放了。」
「所以?」
莊小姐靜靜地說著:「根據我多年來的調查,目前有兩名實驗體符合醫師的需求。一個是
AK-457的你,另一個是…編號AK-499的張文琳。」
我叫道:「我妹妹!?」
莊小姐冷漠的繼續說:「沒錯,看看你的決定吧,是要犧牲自己,還是令妹?」
「我…我……」我沉默了。
莊小姐續道:「你最好快點決定,因為這裡快要不安全了。」
門的另一邊不斷地傳來殭屍門碰撞的聲音,我心裡一急,說道:
「我…我…就我吧,如果『醫師』真的要我跟我妹妹選一個的話…我吧。我…我要怎麼做?」
莊小姐道:「那就是你了….」
我靜靜的閉上眼睛,忽然感覺整個醫院四樓起了騷動
三百年後-
一群身穿科技裝甲的探險隊來到一處戰後遺址。
「這邊再三百年前是一個大都市,因為世界大戰而毀滅了,這裡的醫院好像還蠻有名的。」
「笑話了,這裡最有名的應該不是醫院吧?」
「是呀,應該是那群『殭屍』吧?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據說一直有人看到這附近有一個不老不死的女殭屍呢!從三百年前一直活到現在。」
「別亂開玩笑了…怎…怎麼….可能。」
一群人不敢置信的瞪著眼前的景象,一名年約廿出頭的少女(張文琳),正坐在一棟倒塌的大樓
廢墟上,靜靜地看著他們………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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