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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之月新刊- 《eyewitness》──KHR6927十年依附同人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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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5, 2007

這學期修的某門"中國婦女史"期中報告,總共要我們寫三篇,各是八百、八百、一千二字,然後咧......某隻提早一星期把第一篇八百字跟最後一篇一千二字的偷偷少了公開默許範圍的五十字寫完了,唯讀這篇結婚日記怎樣都沒頭緒。=" "=

於是,在某個星期回高雄哀完後回到宿舍靈光一現,決定來寫課堂上某篇文摘中某位清朝女子的故事,雖然故事大綱不變,但加了一些東西,文筆不是很好就是,覺得一開頭(私以為不只......|||)的情節有夠白爛;誰叫我不是文科咩=3=

話說,這篇讓我回到宿舍後整整從週六晚上十點打到週日早上五點,終於撐不住了跑到床上去稍微瞇了一下到十一點起床繼續打打打打到下午五點,首次體會到什麼叫做手指抽筋,因為真的快要抽筋了說;然後給它狠狠地爆字數......哇哈哈哈,這下全部三篇加總起來不會不夠二千八了吧!!(天音:得意的咧= ="")

最囧的是:很豪邁地在課堂上把全部報告給交出去後,老師居然抓著我的報告翻一翻然後拿起麥克風說我應該是在當初講解的時候會錯意了怎麼會寫這麼多......。

默,老師妳白紙黑字就是標明"日記"我不過是把它跟小說混在一起狠狠地爆字數阿沒妳現在是要我重打嗎?!切,下次不要想說交出去前稍微校稿一下當全班最後了......=皿=#
(↑被老師的發言狠狠毛到的人,天音:也不要再多來幾個靈光一現了,多打幾次妳ㄟ係= =""")



康熙丁亥年 五月廿三

今天,一位身穿大紅衣裳的媒婆懷中抱著一隻活雁踏入王家,向爹親提及隔壁鄉陳家有意迎娶戊辰年生的女孩作媳婦。一口誇陳家公子一表人才,一會又說陳家才大勢大;天花亂墜口若懸河,怎樣都是想措合陳王兩家喜事;可,王家戊辰年生,女兒便只有我一個,怎能要我嫁入一個尚未謀面的人家作媳婦?!ㄚ嬛冬梅一在廳後面偷聽到便來亭中告訴我,我氣急,不顧三七二十一往前廳跑去,但願,能及時阻止。

「我不嫁!」當下,顧不得自己氣喘吁吁,對著廳裡三人便是這句。

「唉唷,王老爺子,這是?」愣了好一陣,那位懷裡揣了隻野雁的媒婆,首先反應過來。

「失敬失敬,此乃小女,生便是這副模樣。」忽略方才吾說的話,爹親使了個眼色指使娘親將我帶走。

「女兒呀,怎地如廝不莊重?」大娘趕忙將我拉至一邊,小聲告誡,「陳家家境優渥,門當戶對有何不好呀?」

「我說了,我不嫁!怎能要我嫁入一個素昧平生的府中?!」

「唉喲,這這......。」一旁是媒人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妳!」上前摑了我一個耳光子,這般對我說著,然後又笑臉盈盈地偏過身去,「那這門親事就勞煩媒人婆多心了。」

「不會不會,看老爺府上千金也生的是花容月貌,想必陳家上下也會百般喜愛才是。您瞧瞧,杏兒眼、柳月眉、朱唇玉肌、細腰寬臀,端的是宜家宜室樣呀!」對著我的容貌虛意稱了幾句,「不過唷,就這性子大約還需磨磨。」

哪需要妳管?!我天生愛生這副德行不成?!

「妳走!我的親事不用妳來操煩!」一股火上來,持起一旁杯子往媒婆那邊砸去,人沒砸到,倒是野雁被我砸中,呱呱呱地哀哀亂叫,茶水杯末也灑了碎了一地。拿起杯子還想再砸,一旁大娘怕我多生事端,喚來幾名女婢將我架住,動彈不得。

「喏,王老爺子呀,這門親事我得先回陳家去問問,哪天有好消息我再登門拜訪啊。」

「不送,不送。」陪著笑送媒人婆出門去,回過頭來,又賞了我兩個耳光子,「妳,實在太不可取!」

「老爺,別氣了,氣多傷身呀。」一旁娘親趕忙勸道。

兩個臉頰痛辣辣的,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可我還是不甘心,憑什麼我就要這樣給人擺弄?

我不依!為何我自己的婚姻大事不能由我自己做主?就非得由爹親娘親將我隨意嫁到門當戶對卻素昧平生的人家中?!


康熙丁亥年 五月廿九

外頭風兒吹呀吹的,不時將院中荷香送進房裡。
繡著的手絹飄呀飄,上頭兩隻鴛鴦好似划著水。

該是昏昏欲睡的午後,我卻連一點睡意都沒有,手絹也不繡了,就那樣怔怔地望著天上藍天發愣,只因幾天前那個媒人婆上午又登門拜訪。
這次,輪不到我摔杯子,看起來就像賣笑女的媒人婆,僅僅是簡短地跟爹親要了生辰八字,便又悄悄離開,讓被冬梅通風報信的我連跑到前堂趕人的機會都沒有。

我知道,這叫問名,先拿我的生辰八字去陳家祖宗牌位前燒香膜拜幾天,等看有沒天災人禍降臨人間。鬼才信這些!

這樣也敢要?我不禁想發笑,敢情是媒人婆看我太順眼天花亂墜多美言好幾句?還是全縣城戊辰年同齡女子都死光嫁人了,所以才非我不可?十多年來,爹親要我這庶出的女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讀詩書,學女紅,然後,便把我當作雜貨般,隨便找個人家嫁了?

待在家裡有什麼不好?嫌我礙眼?我可以到外頭人家去教教女孩識字讀經,也能賣些字畫手絹掙點錢兒過活,為何就要為了區區聘金將我送去那永遠不能逃脫的牢籠?這是我的前途,還是他的錢途?

怎樣想都不甘心,活脫脫像個有家歸不得、被丟棄的孩子。

望著前幾天被我傷到的野雁,在外頭荷池中優遊自在地划著水,間或探頭進池底挖些小魚小蝦來吃,傷到的眼睛上過藥後也復原差不多了,大約再幾天修養後,便更能活動自如了吧?

如果哪天,也能如野雁般展翅高飛,真好。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所以,陳家,預祝未來幾天府上多災多難、好事多磨。


康熙丁亥 六月初十

沉迷了好幾日的低氣壓,今天又再度爆發。

把中午的剩飯撥些丟往池中餵野雁,回過頭,便看到大娘帶著排排站的婢女,臉上掛著莫名讓人直發寒意的笑。

「大娘有事?」警戒地問著,難不成......。

「喜事喜事,陳家派人送聘來了,剛好今天是個好日子,媒人婆等會就到,來來,妳先打扮打扮。」

「我說過了,我不嫁!」

「話不能說絕對,說不準妳嫁過去後見到郎君便高興妳有嫁呀。」

「歪理!」

「那妳說說,怎樣的人家妳才肯嫁?」

「這怎能說說就說?!」

「所以嘛,當初大娘跟妳娘都是這樣嫁過來的,只可惜妳娘生下妳之後便過世了,要不,她也會要妳嫁戶好人家。聽大娘的話,嫁戶好人家下半輩子就都不愁了,難道妳想像對街上菜市屠婦那般汲汲營營於生活嗎?」

菜市屠婦,那位因為無人上門說媒而未嫁娶的大嬸,雖然身分和我不同,言談間卻不失讀書人的儒風,足見她也是位讀過書的女人家,每次見到她總是笑容滿面的;但屠婦的生活很辛苦,什麼粗重的活兒、家計負擔都得自己來,常常我會想:暗地裡,她流過多少淚?可偶爾聽她和周遭攤販那充滿關懷的對話,便又不禁羨慕起來,一個女人家,合該是有承受一切大風大浪、獨立生活的能力!可現在,卻遭到高位的人貶低?!莫名的火氣冒上來:
「最起碼她活的快樂!」

大娘愣住了,許是因為這個家中,她得不時為了爹親喜新厭舊的性子暗自垂淚,由著一個個由美妾所生、和自己無絲毫血緣關係的孩子喚自己娘親,整天操持府內上下事務卻得不到爹親一絲一毫寵愛的回報;這樣,是快樂嗎?是幸福嗎?

而我那自嫁入府中至生下我後,因調理不當而香消玉殞的、備受寵愛的娘親,在死前,是否曾為這樣的人生快樂過、覺得這樣的生活幸福過?

倘若我嫁出王府,那未來在等著我的,是同樣被捨棄的孤寂不甘?還是丈夫早亡的守寡無助?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這樣的日子,我不自由,我不快樂。

就在這爭執、最後沉寂許久的當下,鑼鼓聲自遠方越漸越響,是那油嘴滑舌的媒人婆來了。

「唉唷唷,王夫人,這會兒是怎啦?見您一副愁相。」被爹親領進後頭來的媒婆,開頭就是這句話。

「沒的事,」大娘像是被說重心事般,連忙掩面側過身去,「不過剛用完膳,感覺有些腹疼,女人病吧?」

「唉喲!那可得多多保重,這女人病啊,說來便是不明就理地來,我這兒有些祖傳方子,看夫人有否需要用到?」轉了個身,又是笑容滿面地直拉著我的手,「來來,今兒個主角可是王家大姑娘,來看看來看看。」

媒人旁邊秋桂手上大紅錦緞托盤捧著的,是枚造工精細的金戒子。

果然那些東西是鬼才信的!

「岳大娘我啊,可是好說歹說才促成這門親事,來試試合不合適?」說完,便用著我怎樣也掙不開的氣力強拉著我的手套上戒子,「剛好合適,那師傅手也真巧呀!就這樣給它做到剛剛好,唉呀呀,王姑娘這是怎啦?」

嘴一抿,好不容易抽回手,拔下上頭精美戒子,緊握在拳中。

「女兒,妳要做什麼?」大娘深怕我做什麼傻事,出聲喚道。

「大庭廣眾之下,不要給我丟臉!」爹親見我又在反抗,責備著。

「怎麼?這樣的姑娘人家也敢要就是?」不屑冷哼,「要嫁的話,你們自己嫁去!」

然後,那枚造工精細的戒子便這樣成完美拋物線,直直往庭中荷池丟去。

「接住戒子!」媒人婆一聲令下,眾家丁婢女趕忙照做,整廳裡人全伸出手奮力一撲,只爲搆著那枚納吉納徵的戒子!

然後,又被那隻被我訓練有素凡往池中落去之物必吞的野雁,準確無誤地接入腹中!

見全部人做出頗為好笑的舉止,捧腹大笑了幾聲,趁著注意力被轉移的當下,繞過滿堂滿廳的聘禮,我旋身快步跑出王府!

這樣的家,不要也罷!


康熙丁亥 六月十一

可一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腳程能有多快呢?一個逃家的千金小姐,又有何處可容呢?

當晚,我還是被爹親派出的人馬綁回家中,接著又被賞了幾個耳光子,用家法狠狠打了幾頓,然後,便被軟禁在房裡。


身體無一處不做疼。在外奔波了一天,又被爹親狠狠拷打了一頓,痛到眼淚直流,不只身體痛,心也在痛!

那個媒婆,最後還是被爹親用重金收買,強將這門親事繼續辦下去。而那隻野雁,不知是躲起來了?還是被宰掉找戒子了?或是有靈性地見自己大公告成就這樣拍拍屁股逃之夭夭了?反正回來後沒見到牠,也沒聽到牠在院中啪搭啪搭滑水拍水的聲音;接下來,便是準備出嫁了吧?

好在過幾日就是鬼月,親事被延到鬼門關後,還不到萬念俱灰的地步。

還沒,還沒還沒.........

考慮良久,最後做出抉擇;撐著又痲又痛的身子,翻出藏在床底下幾天前上藥舖買來的藥罐,藥性強,可也有強烈副作用;有病治病,沒病傷身!

沒關係,為了自己的自由,我可以稍微犧牲一下。


康熙丁亥 六月十二

睜眼,一片黑濛濛的什麼也看不見?!

什麼時辰了?為何眼前什麼都見不著?!

「小姐,您身體還痛嗎?」這是白蘭的聲音,顧不得自己身體仍然強烈叫囂說我很痛,費盡力氣爬起來,頭卻因看不見不慎撞到了床邊雕柱,「小姐?!您怎麼了,沒事吧?」

一手摀額,頭被撞得狠狠做疼,春蘭伸過來貼上自己臉頰、額際的手仍然是看不見,撞到的地方摸起來應該沒有流血;難道,這便是那藥的副作用?!

「......我看不見。」誠實以告,只是這犧牲,有些得不償失。


過了會,才剛開業的大夫便被連拖帶拉急急忙忙請進府來,替我這邊把脈那邊針灸,仍然找不出病因,最後下個結論:
「小姐這是身子虛又受風寒,加上誤食不潔之物導致失明,小的也束手無策,只能先開幾帖藥調理調理排毒試試。」

大夫走後,想再摑我耳光子卻又怕加重我病情的爹親,和擔憂我這般身子不得出家門見人的大娘,你一言我一語、氣急敗壞地在房內討論:

「這可怎麼辦?弄成這副德行還怎麼嫁人哪?瞎眼媳婦兒誰家要?」大娘最後是急到哭出來,大概會頻頻以帕拭淚吧?

「看看誰生的這不孝女!非得把好好喜事弄成驚天動地大事?!」爹親最後氣不過,只能拍桌子稍稍洩憤,連桌上茶器都因此發出了不小聲響。

「老爺,你看就這樣隱瞞事實如何?」說話的是趕來的王總管,家中大小事務總有他一份兒;這會兒,該是一樣搓著手笑容可掬地哈腰吧。

「那怎麼成?這女兒我好歹也見著長大十幾年,怎能讓她就這般嫁出去遭人虐待?!」大娘氣急敗壞地反駁,語帶哭音。

「不成不成!」爹親八成又慣常地用力揮了揮手表示不容反對吧,「我是生意人家,講究的是誠信,貨出必定要人家滿意,怎能送個有缺陷的女兒出去?!」生意生意,反正你從頭至尾最關心的還是入帳簿上多計了幾筆金額,我的幸福你從沒想過!

「那這......可該如何辦才好?退婚?送小姐進尼姑庵?」

尼姑庵?好像也不錯,至少能自力更生,不用看男人嘴皮吃飯。

「你怎能這樣無情說出這話兒?!好端端一個千金大小姐怎能進尼姑庵受苦受罪?!她現在可是病著哪!」

「要不,妳要怎麼著?有啥好辦法不?」爹親冷冷的聲音傳來,彷彿大娘再怎麼激動都是說了不好笑的笑話般,「總之,先吃藥調理兩天看她那該死的眼睛好不好的起來,不成我再修書過去陳家商議退婚。」然後又用著大聲點的音量對著床上的我說:「妳看看妳,現在弄成這模樣可高興了?!這邊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妳還給老子在那邊悠悠哉哉?!這幾天就給老子把皮繃緊點兒,乖乖吃藥!省的眼睛真瞎了進尼姑庵活受罪!」


康熙丁亥 七月七

往年七夕,總可見到滿天星河和彎彎勾勾的柳月,唯獨今年,甚至以後,都再也見不著了吧?

一個月下來,已經不會因為看不見而跌跌撞撞,生活上適應了許多;天天喝那大夫開的苦藥,眼睛也不見起色,該是不會好了吧?

幾天前,爹親見我眼睛始終沒有好轉,最終還是修了封退婚書送往陳家,接下來就等陳家如何回應;呵,想必這瞎了眼的媳婦,人家想要也不敢要了吧?

看不見的世界總是比較可怕,踏出一步路、拿一個東西,都得小心翼翼慢慢摸索,可一想到不用嫁去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心底總是有些兒安慰。

我想去尼姑庵,全部的人可以不用理我沒關係,最起碼我可以到那邊去過活,不用再像這般總看人臉色過日子,那樣只讓我覺得這個世界,好冷,好黑。

這般想的同時,院中傳來了陣陣不自然的水聲。

「誰在那邊?」察覺有不對勁的我,壯起膽子出聲問道;今天七月七,廟裡有拜拜,府裡大部分人都出門去了,所以沒個家丁婢女來也不奇怪;反正這個瞎了眼的千金已經沒地位了也不能多付些嫁妝,一有事就喚人過來,沒事的,我這樣對自己說。

不理會我的叫喚,水聲還是持續著,啪搭啪搭像是在池裡邊慢步翻找些什麼?

宵小之輩,會單挑院中荷池行竊嗎?怎樣想都覺得不合常理,王家荷池一來沒生珍珠二來沒藏黃金,哪來東西可竊?

池雖不深,可還是有人在裡邊溺斃過;現在又是鬼月七,難不成真是......?老天,就算我之前一直都不信祢也不要這時候來玩我呀!

摸起擱在案上的剪子,雖然這東西對那類東西應該沒啥效用,可壯壯膽總成吧?鼓起勇氣,我再問了一次:
「誰在那邊?不應聲我就叫人囉!」

似是找著了些什麼,水聲停了,那人發出了欣慰似地一聲喟嘆,然後又是一陣水聲,往我這邊筆直地越見越響,難不成是往我這邊過來?!

「終於見到妳了。」是個陌生的男音,不認識,新來的家丁?可這句話說的有古怪。

「什麼終於?你是誰?我不認識你。」舉起剪子,不能因此有所鬆懈,「有什麼目的?不回答我就喊人,再不然自盡!」

「別別!」那人聽到"自盡"兩字,連忙開口阻止道:「我,小的是陳家,陳府派來的,」中間停頓了下,不知是被我嚇到還是本來就結巴?「聽聞王家小姐染病失明修書退婚,陳家公子執意要這門親事,說什麼:『當初訂婚時,小姐的眼睛是好的,現在眼睛雖然瞎了,卻不能拋棄她。』老爺拗不過,便只能答應。」

又是陳家?!而且問題還是出在對方當事人身上?!

「怎麼?我都已經瞎了眼了,這樣的妻子他還想要?過去那邊只會跌跌撞撞摔破一堆東西,請他識相點,早點清醒早點退婚。」

「呵,」聽起來不像開懷的,這個是苦笑?「這也有人跟少爺說過,可少爺說:當初下聘時,小姐的眼睛是好的,不能因為現在小姐的眼睛瞎了就不要小姐您。還說什麼:『糟糠之妻,不可棄。』想來不到黃河是醒不了了。」語畢,又發出幾聲水聲,大約是往我這更靠近了幾步吧?

「退後!你要做什麼?」我往後方退了幾步,深怕這個不知有無心懷不軌的男人會不會做出什麼壞事。然後,水聲又停止了。

「別再退了,您後面有椅子。」再度出聲阻止我,「那個,這應該是您的,男女授受不親,可能得麻煩您向前幾步把手伸出來,小的盡量不碰著妳就是。」

東西?我不記得有遺落什麼,難不成這人方才在池中摸索半天就是為了找這東西?

乖乖地伸出手,然後有個冰涼的東西落入我手中;不重,不大,可感覺起來總有點兒沉甸甸,手指細摸,圓形,上頭有精緻的紋樣,是個戒子?那個納吉納徵的戒子?!

「媒婆怕說少爺吃虧,娶到了個河東獅,又收了王家老爺重金不能跟陳家高堂說,便私底下偷偷把事兒告訴少爺。」那人繼續說道:「戒子聽說從野雁那兒找不著,少爺也怕被老爺知道這事給小姐留了壞印象,想說可能先行被野雁吐出池裡了,便要小的請期後趁機偷偷折回來,還好找的著。」

這就是所謂的重情重義?只怕這樣的人,被人利用的多,很難有作為,死的也早。

「......你家少爺倒也心細。」不知該說什麼,最後只吐出這句不知是褒還是貶的話。

「很多人都這樣說。」語氣聽起來有點無奈,大概鄉里間人人都這樣歌頌那位陳家公子吧?「時候不早,小的先行告退,莫要敗壞小姐名節,告辭。」


......主人奴僕似乎都一個樣?難道陳家家風便是如此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嫁過去,搞不好真的會是幸福。


康熙丁亥 八月十五

今天,是我大喜之日。

一早便被喚醒,梳妝、打扮、更衣,那摸起來質感柔滑的喜服,和那有稜有角一堆裝飾的鳳冠,加諸在身上是一股不小的重量;可惜我的眼睛看不見了,要不,也真想看看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

花了不少時間打扮完畢,由大娘替我蓋上蓋頭,便聽到喧天的鑼鼓聲由遠而近,最後停在家門處,那是親迎的隊伍。

「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到了夫家,妳要好好聽從公婆和丈夫的話。」臨行前,爹親這樣說著。然後我便被大娘扶出家門、坐上轎子,伴隨著比在屋內聽起來更加喧囂的鑼鼓聲,風光出嫁。

轎子搖搖晃晃了好久,我也想了好多。

『以後有困難,回來找大娘,大娘盡量幫妳想辦法。』蓋上蓋頭前,大娘如是跟我說著。

從一開始到現在,我怨天怨地也怨人,未知的生活實在太過可怖;可為何那位陳家公子,知道內情後不僅不嫌棄,還執意娶瞎了眼的我做妻?該說他是傻?還是說他蠢呢?

想到那位家僕的敘述,不免發笑:

不管是傻是蠢,希望是好人就好。


轎子停了,爆竹聲不絕於耳,代表著陳家也已經到了。

一陣吵雜中,媒人婆扶起我的手,觸摸著陳家公子手上的布巾,示意我抓住。然後我便牽著那布巾,由陳公子領進家門,拜堂。

踏入新房,由媒人婆領著和我的夫君端坐於新床上;然後由媒人婆餵食豬心、甜湯,象徵同心、甜蜜圓滿,我將一份紅包遞予媒人婆。


是夜,留我一人在新房內枯坐許久,在外宴客的夫君,才終於進房裡來。

夫君掀起蓋頭,我接過夫君手中遞來的交杯酒,一飲而盡。

「喝那麼急會醉的。」連忙阻止我的舉動,但那非常熟悉的聲音,卻讓已入喉的酒,被我噎到咳了些出來!

「咳咳!怎會是你?!」被夫君拍著背順氣的我,內心滿是不可置信,那個晚上吃飽太閒跑到王府荷池來找戒子的家僕,就是我的夫君?!所以才有那麼奇怪的話語?!

「你欺騙我?」

「翹家我也會呀。」不置可否地用很是無辜的語氣承認,「一年前,我和書僕偷溜到外頭去,無意間見到妳,便一直打聽妳的消息。後來聽說妳病了,要求退婚,但我不想放手,因為覺得這樣妳會被人拋棄,我也會很失望。」

「然後,現在你滿意了嗎?」由震驚轉為惱怒,原來長久以來,我一直被蒙在鼓裡?!

「不高興,因為妳失明了。可妳還是很漂亮。」這句更讓我光火,變成這樣的始作俑者,難道只有我嗎?

「我自殘,可以吧?」轉過身去,回嘴道。

「所以妳該喝藥,」端來一碗藥到我面前,那飄過來的濃濃的藥香,聞了便想反胃,「這是我去向附近醫術最好的大夫問來的排毒方,藥性溫和,妳快喝下吧。」

「難喝死了,不喝。」扁了扁嘴,方才食入的甜湯味兒還留在嘴中,這樣喝下去,豈不更苦?!

緊接而來的是一陣沉默,然後是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聲、椅子拉開聲,再來是個像是一壺飲品倒出來的聲音,最後,又是衣服窸窸窣窣的走動聲,我的夫君坐回我身旁,發出了兩聲小碰撞聲,好像是擱了兩個瓷器在床邊。

「你在做什麼?」不解,這次這人又想變什麼把戲?

「這碗妳的,妳先拿著。」執起我的手,置上藥碗給我拿著,「這碗剛剛我倒的,我陪妳喝。」

同樣的藥香傳來,比起我手中這碗,不會更濃也不會更淡,接著是啜茶般喝藥的聲音。

怪人,沒事陪我喝藥做什麼?有病治病沒病傷身,到時候跟我一樣失明怎麼辦?

很不甘心,彎彎曲曲迂迴了這麼長一段路,最後我還是得嫁到這戶人家成為這人的媳婦;該說我怎樣都逃離不了這人的魔掌嗎?

無奈三嘆,敬愛的夫君,請你最好做好以後被我弄到雞飛狗跳的心理準備!

......不知這藥,苦不苦呀?聽到旁邊的夫君還在慢慢喝,不免也把重心轉移到手中的藥碗上,考慮了一下,然後喝了一口:
「......苦死了。」


康熙丁亥 八月十六


今兒個,同樣起了個大早,由陪嫁過來的秋桂替我沐浴、更衣、梳妝,然後捧著一個裝有棗子和栗子的小竹筐和另一裝著肉肝及肉條的小竹筐,跟隨今天當作贊者的嬤嬤至大廳中拜見公公婆婆。

「媳婦拜見公公、婆婆。」在公公婆婆面前跪下行了個禮。

「以後便是一家人哈,望妳早生貴子。」飲了口甜茶,放了個紅包至我托盤裡,公公如是說著。

「長的標誌,生的孩子也必定眉清目秀。」同樣喝了甜茶,放入紅包,婆婆這樣說著。

「今天起妳便是咱們陳家媳婦啦,過幾天妳身體好些,老爺我想要個白白胖胖的孫子。」

「孫子哪裡好?別聽老爺亂說,先生個孫女,漂漂亮亮的在園中撲蝶採花兒那才好。」意見相左的婆婆反激。

「我說要孫子!」

「我說要孫女。」

不理會前廳兀自吵起來的兩老,領著我熟悉新環境的夫君,無奈嘆道:「真受不住,才成親第二天,成婦之禮剛行完就吵著抱孫,未免太過心急。」

「那你想要孫子還是孫女?」慢慢摸索著府內一廊一柱,不置可否,誰叫婚姻大事本就為此而成。

「女人,是要寵的,」牽起我的手,從這面牆轉個角度换到另一面,「不是專要生孩子守寡的。」

「哼,挺鮮的詞兒,說不準你本該是個女人。」

「那也不一定,也許妳本是個男人。」不推翻我的假設,繼續推論,「不過是從書中得出些悟解,不稀奇。」

「那我好奇是哪幾本書,能讓你這般思維不同?」

「烈女傳。」

停下手中動作,這個答案,真是讓我不知該做何感想。有興趣看烈女傳的男人已經少了,遑論從中體會出什麼心得的男人?

「......你果然該當女人。」所以有那種閒情逸致去培養女性思維,身為女人,有太多太多的束縛;不甘不願地說出我的感想,這年頭好男人少了,給點誇獎總是應該吧?「不過,我還是很高興是嫁給你啦。」

但卻沒人接話,也沒人走動,讓我不禁疑惑起來:「你怎麼了?」手摸索著貼上夫君的臉頰,發覺有些異樣微燙,「在害羞?」發現這個小秘密,我心裡還挺高興的。

「妳該喝藥了。」拉起我的手往房內走去,這明顯是在逃避問題!

「我不要,苦死了,比娘家的還難喝上十倍!」

「我陪妳喝。」



康熙庚寅 九月初三

時光荏苒,三年過去,我的眼睛不出夫君所料,果然漸漸復明,可我也失去了那位敬重我的夫君。

守寡的日裡夜哩,回想起的都是和他一起相處的種種,一起笑、一起喝藥、一起上街,然而這些,都再也,不復反。

「女兒呀,回家裡來吧,回來會好受些。」大娘得知夫君驟逝的消息,未免我留在婆家觸景傷情,連忙趕來欲接我回王府。

「是呀,媳婦,留在陳家對妳沒好處,還是快些回去吧。」公婆也因我這些年來未替陳家添個一子半女,頻頻勸著我回家改嫁,莫為了已死之人耽誤我大半人生。

可,這怎麼成呢?怎麼成呢?

男人可以薄情,卻也可以多情;相知、相惜,最後相愛,我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就這樣一夕化為湮滅。

如今,我上哪找個不嫌棄我潑辣、失明的夫君可愛?

天可以使我復明,卻無法令我夫君復活啊!

「當初,夫君不辜負我;現今,我怎能辜負他?」固執如他,任性如我,一點一滴,都永難忘懷;我要如何,就此揮揮衣袖,不帶走任何一片雲彩?

所以,我不走。

大娘緘默了,公婆也因這席話老淚縱橫,只因這決定,賠上的是我的人生,比起當初的眼睛還多上千萬倍!


夫君呀,一直都是你陪我;這次,沒關係,换我來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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