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三次造訪聖米榭爾山（Le Mont Saint Michel）。

一直珍藏第一次造訪聖米榭爾山的記憶。那是三年前了。每憶及那一隻隻會注意左右來車，而穿越馬路的諾曼地肥羊，總不自覺莞爾一笑。

大概只有聖米榭爾山的羊有這等聰明與能耐吧。

決定三度造訪，因她距巴黎最近，是適合遠道朋友在有限時間內拜訪的重量級名勝。而第一次記憶太美、太深，則給我一個自私的動機，再重溫一次。

隨著GPS帶領，我們抵達預先訂妥的民宿所在村落，距聖米榭爾山18公里處的Argouges村莊。法國鄉下不少人家無門牌號碼，只有lieu-dit（房屋所在名字）。雖有GPS指引，卻尋無確切位址。

抵Argouges時，天氣陰沉晦暗，不見任何人煙。教堂高聳在正前方，周圍雜錯幾戶人家。謐靜中寒涼的空氣，予人一種不知身在何處的空靈與孤寂感。小小村莊不到一百公尺就經過了。拿起電話想與房東連絡，無奈連訊號也沒有。

車只好再往前開，觸目盡是一望無際的農田。好不容易看到一莊稼人，上前詢問，仍無解。此時手機忽而響起房東來電，急急交代我們不要移動，她將盡速趕來迎接。

房東 太太個頭不高，滿頭灰髮，精神奕奕。開車呼嘯而來，呼嘯而去，不一會兒功夫，連人帶車突然沒入一棟住宅。我們緊跟進去，卻不見蹤影。當我們還一臉狐疑不知去向時，已然見她滿面笑容步出車庫迎接，招呼聲鏗鏘有力。

這是一棟古意的石頭建築，院子裡一株Magnolia Tulip花樹綻滿粉艷花蕊。屋內裝潢佈置雍容雅致，擺設、掛飾與整體家具搭配十分完美，色調諧和一致，一看就明白全是女主人的匠心與巧思。

看著每處每角優雅古樸的精心佈置，我們只能讚嘆、再讚嘆。內心已完全被眼前所見征服。

房東太太用滾燙的熱牛奶加可可粉沖製香濃巧克力讓我們飲用，舒解我們稍感疲憊的身心。聊起天來，中氣十足的她，67歲，是退休教師，為使退休生活不與外界脫軌，而經營民宿。她驕傲補充說，我們舉目可見的木製家具，除一、二件外，從桌、椅、櫃子、床架、梳妝台等，全是先生手工製作。

這些家具，從大到小，質材講究，做工細膩。木材紋飾精確均勻對稱，稜角線條光滑平順，件件巧奪天工，是真正專業工匠水準。房東先生退休前，自製家具販售，但退休後做家具，則純為興趣。

聽畢房東太太扼要說明環境後，我們休息片刻，整裝前往聖米榭爾山……

約莫20分鐘，終抵達聖米榭爾山。天空灰濛昏暗，冷風凜冽，少了羊群吃草嬉戲，少了嫵媚陽光眷顧。此刻的聖米榭爾山，似乎回復法國大革命時期的監獄面貌，神態冷峻，傲氣十足，神聖而不可侵犯。

然她不可侵犯之姿，是否源自數十萬年來，孤立汪洋大海中，承受潮浪永無止息的拍打，必然的武裝？

她原本面目只是一塊礁石。西元709年，人類發現她尊貴孤獨的身影，開始一斧一鑿、一石一磚在她身上建構雕砌教堂與修道院。直到13世紀，終才得以擁有完整哥德式美貌。千年來，她始終伸出寬容溫暖的雙臂，熱情擁抱千里苦行的善男信女，來此尋找靈魂與永生。

夜晚降臨，黑暗無邊，沒有星光點綴其中。她毫無畏懼，放射金色如雲霧般光芒，柔和不刺眼。原來，那冷峻美艷的面容下，包藏一顆悲憫熾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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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Le Pr é-Salé餐廳用餐。依循房東太太建議，極易在聖米榭爾山外圍入口旁找到。餐廳門口展示菜單，供遊客參考價格與菜單內容。菜單旁尚有一份手寫說明羊肉來處，註明養羊戶名字及地址，以證明為當地特產。

聖米榭爾山羊肉十分有名。羊種為pr é-salé（餐廳就是以此為名），源於英國Hampshire的Sufolk品種，為聖米榭爾山海灣的代表景物。黑色羊頭，圓潤豐厚的身體，與雄偉聖米榭爾山，兩相對照呼應，形成極度對比，柔緩了聖米榭爾山的陽剛線條。

每年六至七次大海潮，淹沒聖米榭爾山兩旁草原，惟有生命力最強的草得以在如此嚴酷環境下存活。pr é-salé（鹹草原）羊群吃下高鹽度及碘度的草後，無一般羊肉騷味，反而產生特殊新鮮草原芳香，且肉質細嫩多汁，為法國四大著名羊肉產區之一（其他產區為Pyrénée、Limousin、Pauillac）。

pr é-salé羊宰殺年紀約在120至200天左右，較其他羊老些。宰殺後存放兩星期，肉質更為細嫩汁豐後，才運往肉舖販賣。傳說1910年諾貝爾獎晚宴主菜”Selle de pr é-salé à la r égence”就是pr é-salé羊肉，並搭配Lafite酒莊的名酒。

在Le Pr é-Salé餐廳，我們都點了羊肉為主菜。不帶騷味的小羊肉，柔嫩可口，甘醇味美。在產地吃名產，使旅行更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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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民宿當日，是星期天早晨。房東太太朋友剛於教堂作完彌撒，在

房東太太家喝茶聊天。三女一男，都是銀白頭髮年紀相仿的老人。個個精神抖擻，聲音宏亮，看到我們三個東方人，甚感好奇，多有詢問。臨行前拍下合照，賓主皆歡。

回程經過一處田間，見兩旁牛群憨厚有趣，一派慵懶悠閒，煞是可人，遂臨時起意停車拍照。車停在一戶農家門前，甫一下車，即見農家飼養的狗向我們跑來，搖首擺尾示好。

狗主人不久也出現，對於不速之客的我們造訪似乎非常高興。看我們的車牌，知道是巴黎來的都市人兼觀光客，不但沒有輕蔑表情，反而像熟識朋友般，熱情與我們交談。他說他祖先是英國人，附近牛群都由他飼養，屬諾曼地品種，主要供應牛奶。狗是英國三色獵犬，毛長而捲，聰明活潑。我們交談期間，牠興奮地來來回回兜著圈子又跑又舔，好得人歡心。

當提出拍照建議時，只見狗主人面容靦腆，直說服裝不整，不好意思。我注意到他一邊害羞地將衣服下面釦子扣起，一邊大聲呼喊妻子”Juliette”過來拍照。Juliette急步走來，體態纖瘦，邊走邊用工作圍裙擦拭雙手。面頰紅潤，笑起來不見門牙，同樣一付靦腆不知所措模樣。

1.  *Le Pr é-Salé餐廳：Route du Mont, 50170 Le Mont-Saint-Michel, Tel : 0233601418


2.  * B&B民宿：Mme Germaine BILLOIS, Le Bourg, 50240 Argouges, Tel : 02334832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