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7)
到國外工作，另一半跟不跟隨，有時是個難解之題。何況，出國的若是女生，在所謂「夫唱婦隨」中國傳統社會裡，情況通常更加複雜。不過，我很幸運，有個完全支持我，不在乎親友同儕異樣眼光，拋開台灣所有一切的阿倫，讓我得以一圓在巴黎生活的夢想。
阿倫是個特別又另類的人，非因我是他老婆，才這麼說。他的特別與另類，不在他外表顯露，而在他獨立思考、不受外力影響的堅持。這種堅持，在台灣社會裡，自是格外需要高人一等的勇氣，及些許的叛逆。
辭掉工作來巴黎，沒有收入來源，先是犯了男人依靠老婆生活的大忌；到了法國，嚴苛法令不允配偶工作，又斬斷他想從零開始但起碼擁有一份收入的生路。這中間經歷之心理轉折，從徬徨疑惑，到憂愁頹廢，倘不是他對兩人同心奮鬥的忠貞信念及反世俗標準的傲逆，最後恐敵不過男性尊嚴的沉甸包袱，就此轉頭扛起行囊回台。
就這樣，從前連蛋炒飯都不會，鍋鏟不沾，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男人，有朝一日，竟成家中料理高手，買菜宴客一手包辦，繁雜家務俐落打理。更另類的是，他不想再依循多數人的上班族生涯，而投入未曾涉獵的陌生領域—法式甜點，穿上白色圍裙，成天與攪拌器、麵粉、糖、牛油、擠奶油器為伍，學習鑽研美味精緻甜點，成為我家不折不扣的甜點師傅！
學甜點，其實是機緣，阿倫本想學法式料理，無奈因廚房持續高溫，併發皮膚過敏症，學習一個月後，轉至甜點班，從此與甜點結緣。
阿倫學習甜點的學校為ESCF-Ferrandi（ Ecole Supérieur de Cuisine Française，法國高等廚藝學校），位於巴黎第六區。短短的街道上，不是特別熱鬧，但見有許多年輕學生進進出出，挺有朝氣活力。這所由巴黎商工會成立二十年的職業學校，主要課程為餐飲管理、法式料理、甜點、麵包、外燴、肉類處理、魚類處理等課程，以法國學生為主，在此研習課程，除有證書外，可參加國家檢定，通過考試獲取檢定證明，就業時可獲得較高薪資水準。
費杭第學校並非台灣所熟悉甜點學府，知名度在國際上不若專給外國人研習的「藍帶」學校，但教學認真嚴格，師出名門，師資優良（Pierre Hermé亦在此開授在職進修班課程）。同時該校為國家認證考試舉辦地之一，建地廣闊，烹飪烘培設備完善齊全，結業學生素質高，享譽業界。阿倫在權衡評估數家巴黎餐飲學校並分析優劣後，決定進入這所地點及課程內容符合所需的學校就讀，結果驗證當初抉擇十分正確。
費杭第學校授課專業且認真教學，學生學成至業界服務表現優異，口碑形象均佳。這點可在我們每週忠實觀賞法國第五台Arte中午十二點由知名美食家Jean-Luc Petitrenaud主持的「美食明信片」（Carte Postale Gourmande）節目中數度介紹該校餐飲、魚類與肉類處理的教學實況，獲得明證。觀看節目時，阿倫還一眼認出被訪問的曾是當時教授過他的老師，感到相當榮幸。
該校為向全世界推廣法國美食，開班接受外國人研習。阿倫所研習的甜點班，為十人小班，以英語教學，但有些老師不諳英語，以法語授課，現場翻譯成英文。即使老師會說英語，有時濃重的法語口音，會造成非英語系國家學生些微聽課障礙。幸好阿倫原先即有法語基礎，研讀法文食譜及聽課方面可同時以英、法文吸收消化，學習效果較佳，對於日後自修法文相關書籍也頗有助益。
我猶記得阿倫開學時，時序已是秋天，晝短夜長。一大早，天色未明，寒氣逼人，就得起床出門，趕上早晨六點半的課。到了學校，換上工作鞋及工作服，開始整天密集課程，下午四點多下課回到家，已精疲力竭，晚上還得複習白天授課內容及講義。到了深冬，溫度零下的清晨，一片漆黑，眾人皆睡我獨醒的悵然感益加深刻，頂著寒風出門，沒入無人的地下鐵，獨自在車廂中，品味城市黎明的孤寂。這樣日復一日，到了春暖花開時節，已然完全適應並習慣甜點師傅的辛苦作息。數月學習所累積的知識與一技在身的充實感，還有與同學朝夕相處培養出的堅實情誼，都在這個美麗季節隨著百花，一起綻放開來。此時可謂否極泰來，對於法式甜點的認識與製作技巧，亦已達相當之程度與水平。
除甜點外，費杭第設計之課程尚包含麵包製作及法式料理課程，讓學生對於法國飲食的掌握可更深刻廣泛。阿倫與同學在學校研習製作的甜點及麵包，均拿來供應學校對外營業的餐廳及學生食堂，可謂學以致用，也是對學生學習成果的一種肯定。
學習過程中的耶誕假期、復活節假期及課程結束後，學校均安排學生至甜點店實習。阿倫選擇至Le Bon Marché實習，前後達四個月時間。Le Bon Marché為巴黎最古老的百貨公司，一樓食品雜貨是巴黎人及觀光客喜愛採買中高級食品的美食超市，其甜點雖無法與百年名店齊名，但甜點樣式多，出貨量大，阿倫在實習期間，充分把握學習機會，收穫不輸在學校所學，對製作甜點技巧與甜點店經營管理實務，有豐碩體會。
在法國研習甜點，是多重面向的經驗。一來法式甜點發展歷史悠久，執世界牛耳，所見所學定是正統觀念及技巧；二來法國甜點百年老店林立，世界聞名，在此環境薰陶下，會墊高自己的視野及品味要求；三來法國甜點變化繁多，製作材料之講究與研發，亦屬頂尖，擁有掌握運用不同材料的知識，當更能自由創作美味高級甜點；最後，只需記得海明威說過的這句話：「如果你夠幸運，在年輕時待過巴黎，那麼巴黎將永遠跟著你，因為巴黎是一席流動的饗宴。」
學作甜點，從來不在阿倫人生規劃中，但卻是他追求生命重要價值過程裡岔出的一個選項。人生的變化，何其巧妙，以後會如何，我不知道。但起碼，我深信，當他啟動這個選項後，我們的人生路就此轉換了前進的方向。
後記：這是阿倫習作甜點的心路歷程與經驗，以我的觀點所寫，特別用以回應Rita的提問。如有其他問題，歡迎隨時來信與阿倫交流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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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杭第高等廚藝學校網站：www.egf.ccip.fr
讓我去法國的動力又更加強了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