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1,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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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劇透,慎入。
純心得,沒有太多的分析只是說出自己的想法。
困頓人世中,只要還有一點溫暖,就是樂園存在的地方。
我願排除萬惡,只為給你一座樂園,那怕只是一瞬間。
我看推理小說時,總是有個壞習慣:在看了開頭沒幾頁後,會翻到結尾看看結局究竟是什麼。
按部就班的推理作者會滿足我的壞習慣,讓我先知道兇手(犯人、肇事者、主謀)是誰,有部分的推理小說則是翻到後面也不知道兇手究竟是誰,因為結局會推演出「兇手並非故事開頭提及的任何一人」,所以即使先看了結局,也無法知道兇手與開頭所述的人們的關係為何。
宮部美幸的推理小說大多屬於後者,推理的路線隨著故事進展,故事的開頭往往已經是所有過往的「結局」,主角(們)必須找尋一個又一個線索,試圖還原事件的真相。
《樂園》大致上屬於這種類型的故事,但是又有點不同。
故事以一個失去年幼兒子的母親拉出序章,這個過了四十歲才生出兒子荻谷等的女性萩谷敏子,在兒子過世之後翻出他生前的畫作,被老師看好的小畫家卻在筆記本上畫滿自己都覺得拙劣的畫作,這些畫作的其中一張,在來與敏子聊天的大嬸眼中,是預知畫。
那是一張畫著房子以及一具女子屍體的畫,阿等對媽媽說:她好悲傷。與那件與畫作相符合、並在阿等死去之後才揭露的刑事案件,是一對父母殺死了自己的長女,埋在自家屋子底下,因為火災使這對夫妻決定自首,案件卻超過十五年的追訴時限。
茲子為了查明小男孩是否具有「預知能力」而走訪各處,最後決定要拜訪刑事案件的當事人,自首殺死長女的父母以及亡者的妹妹。滋子一步一步查下去,跟著滋子的腳步,我卻感受到一種與罪犯不同的惡意,來自於社會、來自於家庭。
社會上是怎麼看待犯了罪的人們的家屬?家屬們又能怎麼樣對待那些走在另一條道路上的親人呢?
究竟所謂的「樂園」,是否真的捨棄那些罪惡的人們才能成就?或者是即使只有一瞬間,一瞬間親人彼此的心靈交會,那麼就能稱得上是樂園?
宮部美幸這次的故事延續《模仿犯》,繼續探討關於社會上的現象,但不同前作的角度,而是用家屬的身份看著那些遠離社會道路的人們,還有那些始終不能算是被社會接受的人們。
看得見他人記憶但自己無法排解的少年萩谷等。
因為祖母「諭令」而始終無法擁有自己家庭的萩谷敏子。
嫉妒妹妹、迷失自我的土井崎茜。
親手殺了小茜並且隱瞞秘密十六年的土井崎夫婦。
同樣都是父母對待子女的愛,為什麼卻選擇了完全相反的方式表現?
滋子並不真實認識土井崎茜,在他人的口中,這個十五、六歲少女的道德觀低落得無以復加,然而也從旁人的談論中看得出來這名少女對於自己所處的環境感到不滿、疑惑,不瞭解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追求什麼,在她看來,父母的愛都給了與自己不合的妹妹,她只能離開家,到外面去尋找自己渴望的溫暖。如此便真正地入了歧途,碰上了不該碰上的男人,一直到十六年前的晚上,她擁有一個可以回頭的機會,或許只要父母親的一個擁抱,就能夠將她從邊緣拉回,她的父母卻決定親手殺了她,為了她那還稚幼的妹妹。
說土井崎夫婦沒有偏心,這是不可能的。自古以來的父母面對子女,從來都是偏心的,出於天性地保護著較年幼的生命,長子長女則較早便需要學習獨立思考、獨立作業,也比弟弟妹妹提早認識社會上的種種價值觀。
這無關對錯,只是一種現象。
滋子在事件的最末,在醫院的走廊上遇見的小女孩,她也擁有與小茜相同的長女身份,甚至擁有類似小茜的思考模式,滋子認為小茜是「心思敏感」的孩子,很早便感受到自家與別人家的差異,也感受到自己與妹妹、父母的個體差異,但卻無法理解為什麼在同樣的大環境下、同樣的家庭裡,會有這些差異。然而我也在想,小茜或許是真的必須瞭解那些差異是不可避免的,但也或許,小茜缺乏的只是等同妹妹一樣的關愛。
在十六年前,小茜死去的夜裡,她回到家對父母說她犯下了大錯,然後伸出了手,要求母親替她包紮。
十五歲的少女,心底卻住著一個沒有長大的小女孩,一個缺乏溫暖擁抱的小女孩,那個夜晚之後,也再也沒有機會得到。
然而死去的少女是否真的成就了家人的樂園?
若是如此,為什麼土井崎家的錢財會一筆一筆消失於帳簿之外?為什麼十六年後土井崎家中的父親仍然選擇自首?為什麼與事件毫無關連的妹妹誠子最後也被迫放棄自己的幸福呢?到底該用什麼方法、什麼態度面對走上岐路的家人呢?
《樂園》這本書,描述了幾個家庭不同的解決方法,孰對孰錯,作者並沒有給予定論,就連代替作者在作品中活躍的滋子,她也無法判斷何者才是最好的方法,只是,在最後,宮部美幸讓讀者們看見樂園降臨的瞬間--
或許「樂園」真的是需要犧牲別人來獲得。
或許「樂園」只有身在當中的人才能看見並且進入。
撇開主線,這部作品還有一些令我注意的地方。
在尋找萩谷等是否真有「預知能力」時,滋子曾經訪問阿等的美術老師,美術老師對於阿等那些拙劣畫作的解釋。
因為書本不在我的手邊,所以按照記憶粗略說明。
『阿等的畫並不是真的拙劣,而是幼兒化。人們在遇見自己無法理解並且解釋的事情,往往會回最初始的幼兒時期,用那種眼光看待那些事物。』
或許不只阿等的畫,人們在遇見自己無法控制的事情,或許總是回歸到最原始的年歲,並嘗試用最原始的方式解決。
這套《樂園》,讓我在六月的下午,看得流了滿身汗;因為在那之中,社會的惡意、父母對於子女如同愛的惡意、子女對於父母用惡意表達的愛,我也是個對於家庭關係感覺棘手的長女,或許在那之中我不自覺投射了自己的影子進去。構成整本書的事件,難以用「對」與「錯」、「是」與「非」的方式歸類,然而在這之中仍是能見到純然的「善」,因此作者在最後的最後,讓故事回歸了讀者喜愛的結局--善有善報,樂園終於降臨在整個故事唯一的「善」的身上,令人為之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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