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n't no sunshine

連放了七天假，所以現在積假變成零(甚至可能是負的)。

每天的行程都差不多，上午待在家裡當宅男，一起床就窩在電腦前，上網、打B、聊MSN、胡亂寫點東西；下午騎車出門四處遊蕩，逛街、逛書店、唱歌，然後到球場報到。

(現在早上起床不刷牙就可以吃早餐，呃，就很方便啊，不過我睡前都有刷牙啦，然後出門前也會刷牙)

幾天假放下來，MSN上已經在工作的友人、球場上的學弟妹都會問到「你放假啊？」「喔，對啊」「放幾天？」「七天」「放好久，這麼好」「呃，對啊」。拜託，你們都不知道我在基地有多辛酸、生活有多淒苦(委屈)。

扣掉軍訓課所折抵的役期，在軍中的日子大概還有四個月。說長好像也不很長，大概是因為要去打三軍演習，要說短好像也不太短。

即將闊別台北兩個月，南下到屏東後，放假可能不會很正常，只希望也有機會享受夏日海灣的風情，像是可以去吹吹海風、打打沙灘排球之類的。

唉喲，放假還是想回台北。

不用多說什麼，好像非得要多說什麼才不至於突兀。如果誰等不了誰，熱情就已宣洩而出，只要瀟灑就足以理直氣壯了；如果一直等不到我，就只是我在等待你的催促，那樣讓我覺得自己好像很有價值。

屏東演習結束後進駐到湖口北測基地，生活是一片哀鴻遍野。

營舍距離廁所浴室很遠，距離軍械室也遠，也沒有一個夠大的集合場地，一群人擠在附近亂七八糟的。什麼東西都丟在一起，以為會很好，舊的東西不知道塞在哪裡，找不到就拆封新的，東西越來越多，越多越亂。做什麼事情都不方便，生活除了操之外，還煩。

上星期開始野營，離開了現在看起來像別墅的營舍，住進搭在山上的帳棚，十人一帳，自己的空間壓縮得越來越小，剩下一個黃埔背包和半個防潮箱。原本的自由再被剝奪掉一點點，倦怠感再多一點，耐性又被拓寬了一些。

比較誇張的是廁所是下挖深約小腿長的坑，用竹子跟麻布袋搭起隔間，挖起來的土的功用是抽水馬桶的水，解決完撥一些土把自己的東西埋掉。上廁所大概就是不要往下看，晚上儘量不要去，都不能洗澡了，跌進去野戰馬桶不知道會怎樣、又能怎樣(苦笑)。

樂觀一點想，基地生活在這野營之後就要結束，之後就要回到楊梅高山頂的駐地(然後就要去屏東打三軍(唉))，日子就是目前這樣。多想也不會改變，期待確定的事比較實在，嗚，好在還有清明節連假，也不用留守，感動到都要對假參下跪了。



日子很難過，什麼人事物都骯髒骯髒的，什麼自我磨練、榮譽感的話語都視為冠冕堂皇，大概也就只是寫在莒作簿裡，哄輔導長安心而已。

我在十九歲的暑假看了深作欣二導演的電影《大逃殺》，故事描繪新世紀的日本社會陷入極度不安的動盪狀態，社會秩序完全失控。全國拒絕上學學生數達八十萬人，校園暴力事件異常猖獗，少年犯屢見不鮮。


社會風氣不安使得失業率攀升，工作上失去自信心的成年人聯合政府鎮壓引起騷動的青少年，通過一條新法案「BR法」(Battle Royale法案)，希望藉此鎮壓青少年犯罪。BR法從全國四萬三千所中學的三年級班中隨機抽選一個班級，進行一場互相殘殺的遊戲，直至班上留下最後一人生還為止，否則全員格殺。


許多人看完這部片的普遍反應有「頭被砍斷滾進房子內太血腥」、「拿槍互殺的感覺好像很爽」、「北野武演的老師飛刀射女學生的頭實在太誇張了」、「中了槍還爬起來接電話是在搞笑吧」、「後來老師心軟讓兩個人活著的情節太浮濫」。詮釋這個題材的難題在於，編導如何在過度暴力帶來的感官刺激之虞，讓觀眾不至於感到麻木疲勞。


這部電影最吸引我的地方在於隱約透露出的青春焦慮，每個人各自在生活中面對著不同的問題，家中失業自殺的父親、成長於只有一個無能媽媽的單親家庭、與好朋友同時喜歡上一個女生、討厭老師，諸如此類可以是芝麻綠豆大小或是社會結構崩潰的巨大症候。這些事情帶來的焦慮感好像不只是火氣大一點，然後冒個青春痘而已。


在這樣的焦慮下，我們對自己臉上青春痘的處理也極為激烈，又摳又擠的擠出帶著血的皮下脂肪。結起的紅痂燒著傷口，以後將留下燒黑的坑洞。我隱約可以理解身在那個遊戲中，焦慮集合迸裂炸開的感覺，情感的牽絆彷彿真的可以直接截斷。


那是一個將現實社會的長度以及密度徹底壓縮的遊戲，生命一下子變的很短暫，最後可以活下來象徵著日本死亡美學中的永恆精神，顯然的電影中留下來的東西是說出口很尷尬的「愛」與「慈悲」；競爭者為自己昔日同窗反映出現實社會密度的壓縮，資源越來越少，沒有用將被淘汰，不夠狠心去掠奪將變成被掠奪者。


曾經想像過自己如果是其中的一個學生該怎樣，結果是不知道，目前最有可能自己躲起來，然後會全軍覆沒。

大學生活中習慣在晚上十一點多獨自走回位於山上的宿舍，這段路有點長，路燈昏黃，回山上的路上因為沒什麼人，可以大聲唱歌或是走在路中間，唱高音唱到面容扭曲也沒人看的出來，很自由。


經過山下的大樓時會不自覺的向教室裡面看，擔心著看到有個白色身影晃過去，或是聽到狗在吠，便會想起人家說狗看到不乾淨的東西會放聲嚎叫。

 

一月初過完生日，歲數累積到二十三。



幾個朋友約了吃麻辣鍋，以慶生之名行吃喝之實，沒有賓主之分，只是順水人情。友人Ｈ說「現在啊，任何意義的紀念日都只是群聚吃喝的藉口」雖然是各自付帳時的抱怨，這樣的說法卻非常實際。就像是許完願吹熄蠟燭吃蛋糕，然後總是有人要把奶油刮在托盤上，也總是吃不完。

好險這次沒有蛋糕，只是讓幾句「生日快樂」交代了飯局的理由，通融一下這筆開銷，日子又恢復一般。

飯局間還是很享受，不想講話，以杯碗緘口；飯局結束，話題也差不多聊盡，就各自找東西翻看。忽然有點想法就說，有時是至理大部分是垃圾話。不贊同就批評，贊成就回應，沒意見就安靜的時刻。



一切稀鬆平常。

我對《火線交錯》這部片感到遺憾，遺憾之處在於看這部片之前聽到友人抱怨片名翻譯得很糟，並且又聽了友人說英文片名《BABEL》的寓意。

所以看片子的感覺就像是，先吃了平凡無奇不怎麼好吃的開胃菜(像是警匪動作片的片名)，之後就直接吃了會讓人再三回味的甜點，所以沒有完美的結束。

這部片在陳述多個事件的發生，有別於平鋪直敘的依始末交代完事件的細節，這部片把事件的時間軸截開，再將這些事件、這些事件的細節錯開重組，將空間感拉開、時間錯置。仔細想一下，這些事件分別同時發生、不同時發生於不同空間，所以錯開無妨，重點在於拼湊。

片中的角色有兩個於家庭內競爭的摩洛哥小孩、於摩洛哥旅行的夫婦、墨西哥看護及其看護的白人小孩以及日本聾啞女學生。這當中可以發現他們的感情都不睦，不然就是其本身的條件與他人不同而有衝突。

就像是兩個兄弟間競爭以獲得機會、夫妻感情不睦及對於摩洛哥環境的不認同、墨西哥看護照顧白人小孩的社會觀感，以及溝通有困難的女高中生與人打交道的方式。

這些角色在衝突中，分別互相影響著。女高中生的父親的獵槍轉手至摩洛哥的一個牧羊的家庭，家庭裡兩兄弟競射車輛以證明能力，遊覽車裡的夫婦中妻子遭波及，夫婦家的墨西哥籍看護帶著兩個白人小孩穿越邊境回家參加兒子的婚禮。

整部片所針對的不只是兄弟間、父女間、夫妻間的衝突，甚至也針對了種族間以及國家之間認同的衝突。

像是美國夫妻對於中東環境(飲食、醫療)的不信任感，以及美國社會對於「意外的槍殺事件」的恐怖主義思惟；墨西哥人對於穿越美墨邊界的恐懼感(儘管只是盤查而已也怕到拔腿就跑)，美國警方對於墨西哥人帶著兩個白人小孩的懷疑。

再回到BABEL這個名詞，「巴別塔(Tower of Babel)，據《聖經》創世記第11章記載，是當時人類聯合起來興建，希望能通往天堂的高塔。為了阻止人類的計劃，上帝讓人類說不同的語言，使人類相互之間不能溝通，計劃因此失敗，人類自此各散東西。此故事試圖為世上出現不同語言和種族提供解釋。」(維基百科)

這部片令我重頭緊張到尾的地方在於，衝突者的摩擦很真實，沒有誰會聽誰說什麼理由或者想著只是例行公事，所以就有其他的人受影響，就像是與夫婦同遊覽車的旅客、在荒漠中等待救援的孩子們。

片中的結果有好有壞，摩洛哥兄弟哥哥被擊斃、弟弟自首，白人夫妻獲救，墨西哥看護被驅離出境、孩子們獲救，聾啞女學生與父親和解。

這一部電影或許可以看作是這個世界的再現，不一定精準的再現，衝突可大可小，溝通，結局或好或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