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和雅卿老師的緣分要追溯至《成長戰爭》出版的那段時期,忘了是什麼因緣當時買了這本書閱讀,深深被其中的親情與教育理念所撼動,一位深愛孩子的母親為了孩子的教育辦學校,真是讓人佩服,其所蘊含的教育理念更吸引著我,回到孩子的主體性思考,而不是使用威權強制的教育態度,對於深受體制教育迫害的我來說,簡直就是夢想國的實現,這可以造福多少孩子啊!當時我真的很佩服雅卿老師,覺得她一定是個明理又充滿愛的大人,雖然我從未見過她。
數年後,我參加了荒野保護協會烏來定點觀察小組,幾次活動都商請借用種籽學院的校地,對於那裡的環境還算熟悉,我們常會在木屋前休息午餐,吹著山風、聽著鳥鳴,深深覺得能在那裡唸書的孩子真是幸福,每天和大自然在一起,坐擁山的懷抱,這才是屬於孩子的學校吧!儘管對於種籽學院的環境已算熟悉,對於其自主學習的教育理念也有所認識,但對於雅卿老師卻始終無緣見面,或許也是因為好像沒什麼理由非得見面認識不可,一切隨順因緣,只是當時我從未想到在未來的生命裡,竟然和雅卿老師有如此重要的連結,甚至成為生命中非常重要的貴人之一。
2006年秋天,我報名參加文山社大蒲公英寫作坊,那是針對外省女性生命史的寫作課,之所以會報名參加這堂課最重要的原因是「生命史」三個字。由於我的論文是以生命史為研究方法,在完成學校的課業之後,我想在學術之外深入民間去了解生命史是怎麼被使用的,會有哪些多元的觀點是我可以學習的,更重要的是授課老師是雅卿老師,我想從她身上一定可以學到許多東西,這大大提高了我參加的興趣,再加上我從未好好認識自己具有外省身分歷史脈絡的緣故,諸多原因加總,我進入了這門課程,卻也展開生命另一番風景。
這是我第一次上寫作課,還是寫自己生命史的寫作課,當開課在即,我卻猶豫要不要退選,原因是因為自己的心理狀況並不適合進入陌生環境和陌生人相處,別說上課地點的國家考試院對我來說根本就是遙不可及的地方,面對未可知的人群更是極大的挑戰,我突然後悔自己怎麼那麼衝動就報了名,完全忘記了自己的適應情形,我真的可以撐過這三個月的寫作課程嗎?
開課第一天我還是硬著頭皮去了,終於看見雅卿老師,長長的頭髮、精神的雙眼,還有那略為高亢的語調及充滿活力的神采,這就是雅卿老師啊!好有活力的一個人,看見她就好像看見了所有希望,沒有什麼是困難的、不可能的、不可以的,我感覺生命好像活了起來。從第一堂課的恐懼害怕,漸漸地我開始喜歡也期待上課,每次上完課都像感染了雅卿老師的能量似的,覺得生命很有希望,充滿了正向的可能性,從雅卿老師身上我好像找到了某種力量,對我這有心理狀況的人來說,無疑是很大的鼓舞。
也許很多朋友並不知道對於寫作我其實是很沒有自信的,雖然從小就很會寫作文,甚至還幫同學寫作文,大學時期以至於後來也投稿過幾次,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對寫作沒信心,曾有幾年甚至不會寫作了,如果不是學校老師曾表示我的文筆不錯,我想自己根本不敢上寫作班。話說回來,寫自己的故事又是另一回事,我從未想過將自己的故事化為文字,我真的能寫嗎?許多班上的同學也和我有相同的疑慮,大家都很擔心怎麼去寫自己的故事?幸運的是我們遇見了雅卿老師,雅卿老師提醒我們想到什麼就寫什麼,不要去管文法、修辭什麼的,就是隨著自己的心去寫,她說這是心靈寫作,重點在於呈現情感的真實,而非華麗的詞藻堆砌,這樣的寫作法大大鼓舞了我們,讓我們勇敢的發聲寫下自己的故事,也讓我對寫作產生了興趣和信心。這是我寫作以來很大的轉捩點,在雅卿老師鼓勵和開放的教學下,我第一次深深感覺到寫作原來可以是這麼快樂的事,原來我可以這樣寫出自己真心想寫的文字,原來寫作可以是這樣真實和喜悅的。雅卿老師改變了我對於寫作的認知,重新給予我寫作的信心和樂趣,因為這樣才有後來在部落格中的書寫,才有想成為文字工作者的期待。對於這點,我想雅卿老師並不知情,她對我的影響有這麼大。
然而,真正和雅卿老師連結的關鍵點還是在於自主學習。參加寫作坊期間,我正決定要展開一項影響深遠的生命使命,那就是鬱金香計畫,我們希望能夠為心理有狀況的朋友創造一個去處,單純的想望起初並沒有太多思考,隨著計畫的落實,我發現必須要有個核心精神來撐起這個計畫,才能讓計畫更具體更被人理解,但我並不想削足適履的將計畫套在某種框架中,我開始仔細思考計畫內在的精神思想是什麼?也許連結早已存在,只是呼喚的聲音在等待時機,當心靈契合之際,一種整體性就這樣產生。某日天外飛來一筆,我竟發現計畫的核心精神就是自主學習,只是更強調自主生活的部分而已,於是,我在想要不要詢問雅卿老師的意見,所謂的自主生活可不可行,但這也代表我必須要說出自己的心理狀況,對當時的我來說這非常需要勇氣。
掙扎猶豫了許久,我選擇在雅卿老師負責課程的最後一堂課結束向她討論這件事。那天課程結束後,我們就在教室裡談話,整個談話過程我幾乎都是在顫抖與緊繃的狀態下,雅卿老師則是一直給我鼓勵和支持,她認為這是很美的計畫,並大方允諾促進會的資源可以相互交流,我感動的不知如何是好,與雅卿老師的相識不過才一個半月,見六次面而已,原本我有點擔心自己可以被信任嗎?這樣談話會不會太突兀?但雅卿老師卻這麼信任我、支持我,真的給我好大的安慰與力量。在我提及希望能夠向她多學習有關自主學習時,雅卿老師建議我可以去促進會當志工,老實說當時我很猶豫,因為我很害怕進入陌生團體,雅卿老師感覺到我的困擾,就相約她在會裡的時候邀請我去,這樣就比較不那麼害怕了,我心想好體貼的照顧啊!真是有些受寵若驚。談話結束後,雅卿老師給了我溫暖堅實的愛的擁抱,我想告訴雅卿老師,當天她所給予我的一切對應,幾乎讓我的淚水就要奪眶而出,我不敢相信和雅卿老師認識才一個半月的情況下,可以得到這麼多溫暖的對待,原來人和人之間是可以這樣真情而信任的,我永遠忘不了那天的經驗,那是一次充滿溫度的人與人的交會。
幾星期之後,我終於鼓足勇氣去促進會走走,其實一路上一直很想逃跑,覺得自己實在很恐懼面對陌生人,還是不要去當志工好了,內心的交戰與煎熬真是讓人快要發瘋,公車每停靠一站就猶豫著要不要下車折返算了,可是心裡又想著雅卿老師這麼熱心、信任,我真的不去試試看嗎?如果連這樣溫暖的團體我都不敢嘗試,那以後怎麼辦?要一直離群索居嗎?所以應該要挑戰自己去試試看吧?可是那裡會有哪些人?又是怎樣的人?會不會覺得我的出現很奇怪?就這樣一路反反覆覆終於還是到了促進會門口,我停了幾秒鐘還在想現在落跑還來得及,可是如果現在回去一定會埋怨自己,結論就是深吸一口氣,衝進去。
雅卿老師看見我就先給了很大的擁抱,我則如驚弓之鳥呆立原地,那天下午她帶我認識夥伴、認識環境,討論志工要做些什麼,還有聽我囉哩囉唆的講話。促進會的夥伴們非常友善,當時有三位女生分別擔任主任、會計和秘書,她們會主動來招呼我,還不時塞零食給我,氣氛非常平靜愉悅,我看見了人與人美善的一面,讓我對人性還懷有一些希望。那天,我帶著眾人溫暖的能量離開,儘管身心仍舊處在緊張狀態,但一顆心卻是暖暖的。
鬱金香自主生活計畫展開後,第一個行動就是募集發票,當時我正困擾有人要捐發票該寄到哪裡?雅卿老師大方提供促進會地址,讓我感動不已,甚至秘書處郁玲也將鬱金香的訊息定期公布在電子報上,幫忙募集發票,這些鼓勵和支持真的讓我無以回報,原本一直以為是隻身飄零在世上的自己,突然之間獲得了這麼多溫暖和依靠,我常想,這是上天給我最好的禮物,更是人間最需要的禮物。我要鄭重謝謝她們,雅卿老師、郁玲、培芬、華然謝謝她們一直支持鬱金香,常常幫忙募集、整理發票,謝謝雅卿老師好幾次快遞送來發票,謝謝讓我與這群人相遇。
經歷了一路風風雨雨、坎坷挫折後,我想自己是幸運的,因為有雅卿老師,還有她們,生命就像找到了光亮得以繼續前進,原來人與人之間可以是相互支撐、彼此圓滿的,原來生命是可以這樣展現的。
﹝藉此特別謝謝所有支持鬱金香計畫,並幫忙捐募發票的朋友,真的非常感謝你們!因為你們世界充滿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