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文章海

教改多年來，原有的理想卻被升學主義扭曲，教改之後不但未減輕學子們的壓力，反而讓學生更無所適從，民眾也對教育部喪失信心。報紙上的一角又出現某某學生因課業壓力而自殺的消息，為什麼台灣的社會和教育逼迫一個個年輕的生命走上絕路？
「教改口號說得再好，但在教學現場一切都是假的，」曾任教改團體一員的家長陳美如說。在分數導向的教育環境中，學校為了生存，只求升學率而不擇手段，難道教育的目的只是為了一場考試？
「可不可以不去上學？」許多學生的心中都曾浮現這個吶喊。當不合理的對待，是這個環境所默許的共識，自認無力改變的學生和家長，也只好認命的忍耐、服從。可惜的是，有些因成績不好而被學校忽視的孩子們，紛紛選擇翹課、逃學、拒學，然後被貼上中輟生的標籤，漸漸被社會放棄。
「當你認為分數不是學習的全部，但其他的家長都汲汲營營地追求分數，這就會發生理念上的衝突，」自主學習促進會的負責人朱佳仁說。當學校已經無法提供優良的教學品質和正向的成長環境，有些家長等不及大環境的轉變，只好選擇自力救濟。

出走潮
「經過這些年的努力，〈教育基本法〉已經通過了，家長可以選擇學校以外的教育方式，如，在家自學、另類教育等等，只是在家自學的家庭準備很高，不是每個家庭都能負擔，也不是每個孩子都合適，」種籽小學的創辦人李雅卿說。
根據慕真基督教自學協會的統計，今年全台共有六百三十九人選擇「在家自學」的學習模式。雖然目前人數極少，但是成長率卻很驚人。這顯示越來越多家長為了教育理念和提供孩子高品質的教育，選擇離開學校，將孩子帶回家自行教育。這樣的出走潮，也反映人民對學校的不滿。
「雖然在家自學是比較極端的例子，但是大家拼命把孩子往補習班送，也代表家長對學校的效能失去信心」，朱佳仁解釋。其實有些家長也對學校的教學品質不滿意，卻因為沒有別的選擇，只好待在學校裡，但不代表他們認同學校裡威權和集中的教育方式。

多元的學習風格
在台灣，大眾對「在家自學」的評價兩極化，一端是打造精英、資優生的捷徑，另一端則污名化為不適應學校的孩子的選擇。朱佳仁說，其實並不是孩子不能「適應」學校，而是學校的教育模式不「適合」所有的孩子。有些學習風格比較特殊的孩子，他沒辦法在大班裡學習，例如：需要靠動手操作來學習的孩子、過動傾向的孩子、注意力不集中、有學習障礙等。
但是，大部分的學校卻只提供以聽覺和視覺為主的學習方式，因此無法照顧其他以觸覺或其他感官來學習的孩子們。有些孩子屬於身心障礙者或特殊教育的學生，但因學校不友善的態度，讓家長決定將孩子帶回家自行教育。有的孩子則是曾經在學校受過傷害，轉而尋求另一條出路。
台灣在家自學的發展至今約有十年的歷史，主要分為自主學習、讀經派、基督教品格派和打造精英四大派，每種派系的教育理念和風格都不同。但是，「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個體」，適合A的學習方式不一定能適用在B身上。雖然教育能夠計畫性的改變人，但如果只是把學校那一整套灌輸知識的方式搬回家，選擇在家自學和學校又有什麼不同呢？　
關於在家自學的優勢，曾經嘗試二個月在家自學並且任教於國立勤藝大學的李老師說，「自學可以讓孩子學他想學的東西，但是學校的學習是按照課表、分段式，而自學則可以讓孩子做長時間的實驗和探索。」她又指出，量身訂做的學習方式，可以幫助加強孩子的課業，培養良好的學習態度，不像學校排滿滿的行程和功課，讓小孩幾乎忙得沒有時間思考。

什麼是自主學習
朱佳仁表示，「我們相信每個人都有學習的慾望和本能，」而孩子必須靠自己在這個環境裡面去判斷和吸收所有的訊息，然後形成一套自己可以應對這世界變化的策略，包括，如何和別人討論、溝通等。
學習的目的，有些是為了需要，「可是真正推動你走下去的是，在『學習』本身所得到的樂趣，」她不相信外力介入有效，因為靠自己產生自主性的動力才能堅持下去。
她認為，老師的責任是打開這個內在的動機，但是每個人的方式都不一樣，因為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個體，而且，「在學習的過程中，了解並認識自己，這非常重要！」
　有人質疑小孩不去學校之後，太自由、快樂，可能會不想學習。但她認為正好相反，「如果小孩已經找到明確的目標，他們的自制力很驚人。」為了努力達成目標，孩子會更加的要求自我，按照規劃進行。

父母和老師的角色
在家自學，少了學校的干預，因此，父母和孩子可以互為學習夥伴，一起成長。但是，在十歲之前，孩子的學習受父母的影響較大，「因為父母的品味和視野決定小孩的教育品質，」朱佳仁說。
例如：有的家庭可以負擔孩子學才藝的經費；有的家長教育程度高，可以取得外國自學體系編寫的教材，豐富學習的內容，提供小孩多元的選擇；或者，有的家長有能力為了孩子進修、考教師執照；有的家長雖然本身的教育程度不高，可是卻懂得利用人脈關係，提供給孩子教育資源。
提升教育品質的關鍵不是錢，「而是教育的質跟量，也就是你花在跟孩子相處的時間和內容，」朱佳仁指出，光砸錢不能解決問題，關鍵在於家長對自己的認識程度、家長願不願意主動學習新的資訊，這跟家長的學歷和收入無絕對的關係。
說穿了，補習班利用民眾恐懼的心理來賺錢！大部分的家長以為有錢才能提供孩子最好的東西，反而容易被課程、教具的廣告迷惑。「我們存在的目的就是要消除大家的恐懼。當你降低焦慮和恐懼時，才會有更多的可能性，然後，你跟孩子的教育品質才會改變，」朱佳仁解釋。

實踐困難重重
「群育」和「孩子如何適應社會」是在家自學最容易遇到的懷疑，在家學習的孩子會因為在父母的保護傘下，喪失抵抗病毒的抗體嗎？
李老師表示，她的確遇到這個困境，由於台中的環境並沒有成熟的共學團體，所以孩子很難有較長的時間與同儕相處，因此降低練習處理衝突的機會，也比較難以學習人際關係的課題。後來，孩子因為想念朋友，也擔心自己的立足點和其他小孩不一樣，而做出回學校的決定。
她還指出，自學的家庭常會在理想與現實之間掙扎，一面有自己的理想，一面又要配合學校的要求，定期回校參加測驗，如果兩邊無法平衡，容易兩頭落空。有的家庭則太在意測驗的成績，想要用成績證明自學的成果，反而增加小孩的壓力。
她坦承在家自學並不如想像中美好，因為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其實很累！除了自己的工作和家事，還要為孩子準備教材、功課、戶外教學等。但她表示，家長如果能誠實地面對這些困難，並且懂得運用社會資源或尋求協助，還是可以降低這些問題的衝擊性。
關於教育費用的問題，她認為，「在家自學比較適合中產階級的家庭，」因為家長不是通才，所以某些專業科目必須請家教指導孩子。另外，學才藝、買課外讀物、旅遊或參觀博物館都是不小的花費。
由於台灣現行的教育補助金不是跟著孩子，所以選擇在家自學的家長交了稅，不但得不到應有的補助，又要自己多花錢，變成雙重剝削。朱佳仁認為，如果政府能使用「教育卷」的補助模式，才能更公平。
雖然目前政府的態度比過去開放許多，在家自學已經合法，也可以在附近的學校掛籍以取得畢業證書，但有時候遇到比較刁難的學校，在審核申請案時會發生行政和送件程序的困難，讓家長打退堂鼓。
但政府仍有可以改進的空間，在家自學目前依法只開放國小到國中階段。由於高中不是義務教育，所以不需要申請，也沒有文憑。如果孩子在高中階段選擇在家自學，必須年滿二十歲才能參加同等學力測驗檢定，以取得高中的學力證明之後才能參加大學的入學考試。這個門檻造成很大的阻礙，因為男生到二十歲的法定年齡就必須去當兵。朱佳仁認為，這個限制並不合理，未來她們計畫組織更多人，遊說政府放寬限制。

取回教育的自主權
隨著時代的變遷與社會多元化的發展，單一、僵化的教育模式也必須逐漸轉變。改變，並不可怕，因為改變和反省是讓社會不斷前進的力量。改變很困難，但並非不可能。
樂觀者認為，在家自學將引發新的學習革命。悲觀者認為，在家自學是補習班的變相延伸。其實，在家自學只是多元教育的選項之一，你可以選，也可以不選，更可以創造新的選項，然後實踐你的教育理念。
然而，孩子的未來不是賭注，家長在使用教育選擇權時，也要尊重孩子的想法。最重要的是，父母必須深思「自己要得是什麼」？為什麼要讓孩子學習？你希望培養他具有健康的人格、良善的關懷之心，還是謀生能力？
自學家庭堅持不同於主流的教育態度，面對外界不合理的質疑、不完備的支援體系，雖然他們是少數，「但總有一些人要站出來，用小孩的轉變來證明多元教育的可能性，才會影響更多人，」朱佳仁說。

下個月小博將滿15歲了。（在家教育將滿四年。）
他的個頭算中等。（目前號稱170公分）
幾乎，剛認識。知道他在家教育的人，大約，都不約而同的提到三點：
1.他是資優生吧！
2.他這麼乖啊！肯讓妳關在家裡。
3.這樣不行吧！同儕相處怎麼辦？

我的回答如下：
1.他不是資優生。
我甚至懷疑過，他有學習障礙。
因著在家教育，我深深體會因材施教的重要性。
孩子不是笨。每個孩子都有他自己的學習密碼。
找到孩子的學習密碼，再加上不輟斷的練習，小博才會有目前看來還可以的成績。
2.在家自學是孩子自己要求的。這麼大的孩子了，如果他自己沒有意願，我那關得住他？
孩子每天會出門和人接觸，也會回學校考試，參加一些活動。從沒聽過，他想去學校上大班課。
倒是，聽他說過好幾次，在家自學能讓他的才藝課程不中斷，而學科方面的學習，又能自己安排時間，讓自己把時間彈性應用。
3.目前沒有看出他有同儕相處問題，倒是在他身上隨時看到笑容。反而和一般的國中孩子不同。
尤其小博是國三生呢！

我接到十來通詢問在家教育的電話，孩子都是中班或大班。
我在心裡很替小朋友高興。多麼幸福的孩子，媽媽有意願讓孩子在家教育。
沒有錯！家長是挺辛苦的。
但是辛苦的背後呢？我賺到了親子。伴隨著孩子成長，我也跟著自我成長。

小博的點點滴滴，我能很仔細的觀察，進而了解他，包容他。

（我已記錄在小博的故事，在此不再贅言。）
兩年前，小博爸爸對我說：謝謝妳把孩子帶的這麼好！（小博爸爸的意思是，原本以為，自己的孩子智商不高。沒想到，學很多東西，卻能頗有模樣。）這對我而言，是最好的回饋。

小博學著做家事。我常告訴他，我可不希望，將來你老婆怪我沒把你教好。
小博學理財。我帶他去銀行開戶，陪他讀商業周刊。讓他了解國際局勢，鼓勵他投資基金。（小博參加圍棋比賽有獎金。）因著投資，小博懂得節儉，他懂得累積三五萬以便買基金。

我最慶幸的是，孩子在我身邊，能落實品格教育。以前，我讀書的年代，常聽到的評語是，某人公民與道德考100分，但是實踐度卻不及格。可是，現在連公民與道德都不教了。老師這行，已由職志變成職業。當孩子去上學，學到的是（這篇不考，所以不教。）這類的考試導向教育。還有，孩子在學校，同儕間的物質勢利價值觀，混淆了小博的思路。（媽媽告訴他貪一塊錢也是貪。）這些積非成是的觀念，這幾年，我很慶幸能明確的教給孩子。我確信我不是食古不化，也不是跟不上時代。（我最痛心常聽到的一句話是：現在的孩子都這樣。）現在是地球村的社會，孩子將來的合作夥伴或是競爭對手，不一定是台灣人。要如何培養孩子的器度，做個心口如一，走得出去的紳士，是我對小博的期許。

有家長問我，現在申請明年度（96學年）在家教育，可是95學年度的下學期怎麼辦？他們的意思是，既然想在家教育，預備當下就開始。可是，學校的反應頗為惡劣的。

這種氣，我是過來人啦！有老師還會說：你們把孩子帶回去教，那麼，我們要教誰？（我是不好意思回他，請放心！偷懶卸責的家長還是比較多，在家教育的家庭在台灣還是少數人口的。）

我還碰過老師說：妳把孩子帶回家教，這樣子，是不信任我的教學嗎？（按：當時小博已申請國中要在家自學，臨畢業前一個半月，為了拿台北市的畢業證書，轉回之前曾就讀過的小學。）我影印了孩子的整個申請計劃書給老師，告訴他並非不信任他，而是，之前已在家教育一年多，而國中還要在家教育，實在沒道理這一個半月回校上課，請老師諒解，可以請假不來上學。後來，我和老師協調小博每天去上半天。結果，老師找了好多機會整小博。

而另一位科任老師，更是當著很多孩子的面，辱罵小博的媽。（小博回家告訴我，我簡直不敢相信。詢問過當時在場的一位媽媽，這位媽媽的回答更妙。她說：老師是以英文罵的，應該只有小博和一兩位孩子聽的懂。）這位科任老師一直是我心目中很熱衷教孩子自然教育的好老師，她可以為了帶孩子們觀星，自費買便當給孩子吃，還開車送孩子們回家呢！可是，沒想到她居然威脅小博要給孩子0分。小博失神了兩天，很困擾的問我：媽媽！如果我的畢業成績自然科0分，妳會生氣嗎？

問明了原委，我才忽然看透人性。真的耶！有時候，我們在區分好老師或者壞老師是否太主觀了？老師也是人呢！當老師自認被家長侵權時，所做出的一些行為，還真是過份呢！（我一直認為，報復在孩子身上太過份！也太叫人失望。）
我終於了解有好幾位媽媽形容：孩子去學校上課等於是被軟性綁架，不能得罪老師的。

小博考完畢業考那天，我們母子落荒而逃。
沒參加畢業典禮，孩子再也沒回去過那家學校。

小博的這位導師，堅持要小博上全天的理由是：同學們不能接受，為什麼小博那麼好，可以只上半天課？他對孩子們無法交代。我忍住了我一直想反駁他的話。（怕得罪老師。）可是，這幾年過了，我一直不解，為甚麼同學要這麼問？為什麼沒有一個孩子問老師：老師！上學這麼好玩，小博媽媽為什麼要帶他回家？小博好可憐喔！

我以小博曾碰過的例子給您參考，或許您的孩子不會碰到這種老師。
但是建議您是否直接找校長談您的教育理念，明白的說出您的訴求。比如說：下學期一開學就以請假方式在家教育。只是去參加月考之類。或者每周三或周二有些團體課程固定讓孩子回去上。
再或者自然實驗課或是音樂課等等讓孩子回學校去。

我們身為家長，會想負起孩子學習的重任，我個人覺得應該是被肯定的。但是，孩子總要在社會群體生存。我習慣建立孩子不卑不亢的生活態度。

小博國一時有回學校上生物課，當時，守衛室的伯伯很不能接受他只上一堂課走人，而沒有放行單。小博拿出他的招牌笑臉和禮貌，誠懇的解釋自己的狀況。現在守衛室的伯伯對他都是笑容可掬。
兩年半過去了，我個人覺得我們和學校互動得宜。
學校有一些比賽活動會通知我們，
小博得了獎項也會回校報告。（校長曾經在朝會公開表揚小博。）

我在此誠摯的建議家長，和學校保持良好的互動關係。給孩子良好的人際示範。您的孩子將不會失去學校資源，對於您長遠的教育計劃將是一大利多。

小博媽媽2007/0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