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一張消失的唱片,因為或許沒人真的聽過看過。
來自北京的「超載」樂隊,首次於台灣亮相應該是滾石發的電影「愛情麻辣燙」原聲歌曲合輯中的「不要告別」,「不要告別」曾被台灣本地的楊乃文翻唱過,不知有多少人注意到寫這首歌的正是「超載」的主唱高旗,但這也算個契機吧。
2001年的「魔幻藍天」是「超載」正式於台灣發行的專輯,但唱片上頭artist名稱的已是「高旗與超載」,應是希望主打高旗的個人魅力吧。其實「魔幻藍天」是「超載」的第二張作品,於1999年即已在大陸發表,「超載」的首張作品是樂團的同名專輯「Overload」,早在1996年就已問世了。
如果聽過「超載」的首張同名專輯與第二張「魔幻藍天」,很難相信這二張唱片是出自同一個樂團。「魔幻藍天」中充滿流行化的多元曲風,僅賸下唯一一首「出發」,讓人憶起,或是緬懷,原本的「超載」。
當年「超載」第一張的「Overload」同名專輯,走的是標準的Thrash metal曲風,狂暴的鼓點與bass、喧囂的吉他,和主唱高旗的metal化的破音唱腔,做出了水準極高的一張Thrash metal專輯。雖然90年代中期的英美樂壇metal已漸式微,但在大陸的滾圈中應該還是有不少樂團玩Thrash metal,「超載」的「Overload」專輯證明他們有潛力成為中國的Metallica,「Overload」中不僅有不遜於歐美金屬名團的演奏技巧,若聽慣了高旗在「魔幻藍天」裏的pop唱腔,會驚訝於他的metal腔調竟唱得毫不費力。而高旗讓人驚訝的不止於此,他能寫能彈能唱,年紀輕輕即於北京滾圈中聲名鵲起「超載」迄今的三張專輯中他幾乎包辦了所有的詞曲。
「Overload」中高旗與吉他手李延亮等伙伴,燃燒屬於他們那一世代內在的壓抑叛逆憤怒的失序心理,共同冶鍊出融合暴力速度撞擊出的金屬快感,整張專輯張力十足絕無冷場。就音樂表現而言無疑足以讓他們在北京滾圈中擠身一流樂團,但在原版複製Thrash metal的同時,高旗在歌詞寫作確實賦予了「超載」與眾不同的質感,而能真正在同期同質的樂團中「出位」!
「Overload」中的壓迫感,不僅來自Thrash metal的狂躁,還包括了詞曲當中那種讓人莫名心痛不可思議的悖離。幾乎全為快板歌曲的「Overload」,歌詞中自然少不了敘事體為主的搖滾語言,但其中有很多部分是高旗寫的古典般的抒情意象,譬如像:
「寂寞」:
寂寞如蒼茫,天高任飛翔
寂寞如夢醉,夢醒痛更悲
寂寞如花飛,生死永相隨
「低下頭是人間」:
低下頭是人間,抬起頭在天邊
閉上眼是天堂,睜開眼是荒涼
低下頭是人間,抬起頭在天邊
轉過身是欺騙,走向前是無言
「夢纏繞的時候」:
夢 纏繞的時候
在我眼中 昨日的痛楚如音符 靜靜地飄過心中
像煙霧瀰漫 想回味堅強的渴望
你能否感到這迷惘 讓我痛苦讓我歡暢
讓我的雙眼蒙上塵封的幻想
最弔詭的是,在Thrash metal音樂中加入這些歌詞感覺就像水火不容的格格不入!但高旗唱來是如此自然,仿若無事的舉重若輕,且又舉輕若重!就像「感受」,怎麼可能在那樣的音樂中唱出這樣的歌詞:
感受你在我心中慢慢地放大
感受在塵埃中生長的鮮花
感受那白雲變成鮮豔的晚霞
感受在黑夜中寂靜的喧嘩
感受在嘆息之間生命的瘡疤
感受在黎明前黯淡的火把
感受你雙唇變成美麗的扼殺
感受中等待你回答
感受田野一望無際
你的美麗是否如往昔
在清風中沉降
直到最後一首「九片棱角的回憶」,12弦木吉他的伴奏聲中高旗以G調緩緩唱出「我曾見過九片棱角的回憶……」,再配合電吉他與鼓聲的大爆炸,高八度音的唱完「當在空中高高飛翔的時間裡,我已明白存在的意義」,結束這一場搖滾催眠術。
然而,或許就像「Overload」開場曲「荒原困獸」中的那句「等待那最後埋葬我的烈火」,「Overload」烈火燒盡的瞬間也埋葬了原來的「超載」!他們終究沒有成為中國的Metallica。因為環境與心境的改變吧,無論北京是不是當年的北京,當樂團的靈魂人物高旗跑去演偶像劇,並篤信佛教,「超載」後來的媚俗似乎也並不那麼令人意外了!「媚俗」一詞或許過於嚴厲,如果真的聽過這張消失的唱片其實這樣的形容並不過分。
Just like that,超載的音樂消失的唱片,「Overload」終成一則說不出口無人知曉的傳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