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6, 2006

寫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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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稿時我最享受寫開首文字,人稱Lead。最X憎寫Info。

Lead比甚麼都重要,極端點說,好的Lead令人愉悅的程度,跟好的內文是同級數。據統計,好的前戲有助女性進入高潮,甚至,前戲促成的興奮度較高潮強。

所以我是花最多時間在設計Lead,常常要度一個夠怪的起句,不要畏首畏尾,要第一下就搶眼。當然,出來效果未必如自己所料,沒所謂,首先要過得了自己那關。

不過寫稿素來要刀光劍影過關斬將,出來的時候一片模糊,認不得是自己的東西。我在東方浸淫的第一年,就是學曉接受被整容的親生仔,阿爸位還要掛上自己名字。

這也是我不會做編輯的原因。我自知沒有這樣的器量去完全肯定記者的寫法是最好,一定會左刪右改。我承受不了這樣做。

January 1, 2006

情與浴

跟花灑早就連成一體的水龍頭,最近發現自己可能喜歡上膠鴨仔。

大抵是因為彼此都是長咀,所謂的啱咀型,水龍頭覺得膠鴨仔跟自己是同類。在那如鏡的浴缸水面無漣漪,膠鴨仔盈盈地前仰後翻、滋滋聲的在浮蕩。水龍頭心想,不要做多餘的事,就這樣看著膠鴨仔浮游,也是美事。

氣窗把風捲進浴室,如鏡的水面開始蕩漾,膠鴨仔慢慢、慢慢地趨近水龍頭下方,水龍頭緊嘟著咀、閉上眼睛,生怕掛在上方的花灑見到會不高興。但膠鴨仔的滋滋聲,著實叫水龍頭聯想起,頭頂扭柄的金屬磨擦EE聲—是同類感知—於是水龍頭不顧身勢,不停地講話,引膠鴨仔的注視之餘,也可令水位升高,希望與膠鴨仔有個較近的距離,談談滋滋聲及EE聲的頻率差別。

誰料水注下來,一下子就把膠鴨仔沖向浴缸的另一端,此時被嚇怕的水龍頭哭不成聲,水勢更大,膠鴨仔越漂越遠。水龍頭恨下心腸,咬緊牙關,把水停住。

這一切都看在花灑那些如細孔的眼中。

一場醋雨,膠鴨仔被滿瀉的水湧出浴室。



*趁屎忽痕,把想到的就隨意寫下來。莫怪粗糙。

December 10, 2005

今日,我決定唸首詩。



卻終焉明白,什麼叫不是吟詩的時候。

*近來耳朵的狀態。


September 21, 2005

陰陽眼

阿勳患上失語症。失語症的成因可以很多,大多數是客觀環境影響,令到患者失去溝通的意欲。有些患者甚至因為太久沒說話,到最後變成徹底的啞巴。

我到阿勳家時,正是凌晨伊始。樓下最後一班輕鐵駛過,發出陣陣叮叮聲響。她的家人早已起行,現在應該身處日本的宮崎,明早會出發去天幕沙灘,然後到鬼之洗板,再嚐嚐當地的牛肉。

她伸手把我拉向她身旁。瞧,不是我立心不良,是兩情相悅。暗暗的客廳,只有門口神檯上的假紅蠟燭亮著光。她把窗簾拉在一起,然後笑笑,拍拍沙發。

我把買來的啤酒放在茶几,客廳裏有點冷,所以我也不把啤酒放進冰箱。抬頭望阿勳時,她正望著我後方不遠處。她的眼睛其實一點都不美,有淺淺的眼肚,右邊眼的尾部有數條幼紋,左邊眼底下有枚淡棕的、微隆的痣。而且眼線整體弧度不足,形成不到漂亮的曲線——不過說實在,她的身材倒是很有曲線。眼珠兒是透明棕,眼白部份很多時候都有紅筋,不明白她何以常常睡得不夠。

由於她呆望的時間太長,甚至好像一切都凝結了,於是我問她發生什麼事,望望背後,也沒有什麼特別,只是她家的大門和玄關而已。

我朝她的眼神望去,還見到Ikea鞋櫃、神檯、Seiko掛鐘、三對絨毛拖鞋、一塊針織地氈、一幅財神畫像。

阿勳的目光開始移動,她慢慢慢慢慢慢慢慢轉向望著我右邊不遠的電視機。然後電視機亮出畫面,強勁的巴哈音樂爆出來。節目是《魚樂無窮》。我慌忙執起遙控器把聲量壓到最低。

「……什麼事?」

她只是留意我的後背,應該沒有留意我的說話。

一道冷氣由尾龍骨位置沿著脊骨爬上來,到後頸,到髮梢,到後腦。阿勳只是怔怔的望著我,她的眼神很奇怪,是眼珠瞪得大大,暗暗的客廳裏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白。我感到她的顫抖,同時,我也感到自己的顫抖。

她「丫丫」兩聲,伸手拉我,我一個踉蹌,撲向白色真皮沙發。她的手指開始在空中劃了幾通,情況危急得很的樣子。其中我明白的,只有「有人找你」這個意思。有人找我?什麼人?

這個時候,她又停了手勢,怔怔的望著我後背。那道寒意又來了。這次是由雙邊腰際向前湧,來到肚腹,肋骨,胸口,鎖骨。那寒意像樹芽爆開,沿著血管伸延。顫抖是由體內某個位置擴散開來。我嘗試磨擦兩邊手臂取暖,但不見得有效。

她看來相當著急,又指著自己的口又指著自己的眼,完全不明白在做什麼。我趨前捉她的手:「究…竟…什…麼…事?」我聽到「得得得得得得」的怪聲。

我四處張望,廳內沒有異樣。那怪聲依然在響,而且越演越吵,震動我的耳膜。當我望向站著的阿勳時,她看著我的嘴,那排牙齒在「得得得得得得」作響。上下顎與連帶的肌肉抖動劇烈,最後我忍不住全身抽搐,昏迷。

醒來的時候,發現滿桌的白粥和油條。阿勳一直沒有說什麼,昨晚的事好像從沒發生似的,她只是默默地呷著白粥。我感到一陣舒泰,決定忘記昨晚的事。有時候,伴侶選擇沉默,比選擇關懷更能令問題不致惡化。
‧‧‧
寫於2001年



April 23, 2005

雨一直下

我們坐在木製橫椅上,等候列車到來。她的視線落在對岸的那台售票機。我應該有理由肯定她正在發呆———與其說是理由,倒不如說成自信。我趁她把思潮掛在名為「虛空」的樹梢上時,替她撥去沾在右肩膊上的珍珠。

那件粉紅色的薄毛衣,有些部份已經化為深桃紅。珍珠從我的指頭飛彈開去的一刻,我應該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洗髮精揮發開來,在她身上形成一陣帶有濕氣的溫香。當我準備替她的左肩膊清去珍珠顆時,那彷如砂鍋炒栗子的聲音化為音牆,將我倆包圍,然後慢慢地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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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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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巴魯坦星人跟我說,那個女子愛上我時,我感到很奇怪。

或許先說說我跟巴魯坦星人的相遇經過。簡單來說,原本他是個宇宙忍者,直至誤撞地球,被吉田超人擊敗後,化身成人,流落異鄉,輾轉來到香港。至於我為什麼知道他是巴魯坦星人,當然是因為他頭頂那剪刀髮型。

當我向他表明我是專門研究外星人的地球人時,他信任我。這是一個流浪客對另一個流浪客的同類感知,只不過他在宇宙流浪,而我流浪的地方叫彌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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