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 2009

悠悠大江浩浩大海

龍應台的《大江大海》在吉隆坡掀起搶購潮!你說,講得太誇張了。但的確,我身邊的人從各種傳媒管道獲得消息後,陸陸續續都去買了這本書。反而是我,被這異象搞得心躁,因為這個城市鮮少為了一本書籍而騷動。有名同事甚至乘上班的午休時間,匆忙搭車去買了兩本回來;我翻閱一會兒,被龍應台母親美君那張黑白照深深吸引,當晚竟把車子違規停在書店前,衝上樓去買了一本。去書店前,朋友還善意提醒我,得先打個電話去確認,以免撲個空,因為據聞書店存貨已不多了。
 
隔了幾日,回老家探望父母,發現哥哥也買了一本《大江大海》,說是送給我70歲父親的生日禮物。從吉隆坡攜書回鄉休年假的哥哥,自己卻禁不住先閱讀起來,而且是邊看、邊唸邊說給身旁的父親聽,兩父子就一來一往地朗、聽、說、評起這本書來。
 
我默默聽著,感覺那大江大海正從我家裏穿流而過,那澎湃感、悠長感已讓兩世代撿拾起不少記憶片段,填塞時光縫隙裏的空白處。那不僅是台海兩岸人的故事,因為不管是抗日,還是國共內戰,都和馬來西亞的華裔緊密相連;我倒覺得,這本書其實是屬於活在1949年的人的故事。

1949年,算一算,當時我的父親是10歲,應該是小學四年級,當時的他絕不會想到自己即將失去父親。他的父親只不過是個卑微的求生者,從中國流離到南洋,沒有知識份子懷有的宏大民族情懷或理念,僅是孜孜地守著一小茶檔及一菜園來養活一家12口。但是,當龍應台的母親美君在海南島坐上軍艦往台灣去時,我的爺爺因「串通共產黨」罪名,同樣在1950年,被押上英軍的船送回那充滿戰亂、苦難及未知的巨大陸塊。我猜想,爺爺會否也是在海南島上岸呢?我知道,他們的離開都沒有親人目送。
 
1948年開始,馬來西亞的華人正被席捲全國的緊急狀態壓迫著,辛苦建設起來的家園被燒毀,許多人被逼離開他們生長的、熟悉的土地,像家畜般被趕入、被集中眷養的「新村」裏。我父親曾說,僅是一個小時前的通知,被逼立即把來得及帶走的家當放上軍用卡車;然後,原來的家園就煙消雲散了。我不禁揣測:那他不是在剛失去父親的當兒,接連父親建立起來那幢木屋的點點滴滴,都被快速抽空、抹掉了?
 
那是個,連悲傷都來不及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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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17, 2009

如何獲得免於恐懼的自由?

怎樣的一種窘境及迷亂,人們願意為一塊面包而偷竊?
 
我那又舊又小的車子不見了,這讓我聯想到飢餓的人群在這城裏遊走,他們的知覺被暴烈的陽光灼得昏眩了、被胃液腐蝕得融化了,眼睛所及之物都成為令人垂涎的肥羊。扒開皮,撕爛肉,這是荒蠻時代。
                                                                                                           
被稱為「執法者」的,卻躲在陰涼的屋簷下,翹起二郎腿,有人來時就關上門。或許有人告訴你,他正忙著,或者告訴你他去了執行任務,又或者根本沒有人告訴你甚麼,一眼望去都是關上的門。等待,再等待,我最終又將變成另一種飢餓的人,準備為我的保險金而在這幢大廈裏乞食。
 
對!他們擁有用於保護人民的武器,我絕不能在這幢大廈內偷竊或打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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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8, 2009

強烈純白的世界

泊車後步入醫院,入口處的護士小姐往我手背、手心上噴了些液體,濕漉漉的、沁涼的,才沒幾步路,卻不知是被皮膚毛細孔還是空氣粒子給吮吸乾了,毫無所剩。但那刺鼻的氣息,卻裊繞著隨我升上3樓。

電梯門無聲打開,在我眼前舒展的卻是鮮紅、鮮藍、亮黃、亮綠所砌成的童話世界,延綿不絕的一幅牆,牆角還黏著不少已黯淡的公主貼紙,導引我至那透明、寬闊的嬰兒室外。裏頭光線不足,透過玻璃可見許多像養菌皿的小保養箱列排著,裏頭盛著模糊不清的一團生物,似難以辨識輪廓的變形蟲。有些藍螢光的燈閃爍著。

我迷路了。

我在一座醫院裏迷路了。這裏的護士沉溺在幸福、靜謐的杳冥氛圍裏,嘴角都掛著甜美卻鬼異的笑容,仿若一個訊號,暗示我許多不明事物環伺著。

沒有嬰兒的哭聲、沒有孩子的笑聲,我穿過一走廊-一放置了不少聳立著圍欄的小小病床,就像穿越一幽谷,我走向一個沒有陰影,只有強烈純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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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31, 2009

父女的對話

今日,晴空萬里。搭上晨間火車回家鄉去探望父母。在馬來西亞這不是一個普遍習慣,因為這裏的火車總是讓人聯想到遲緩、誤點、骯髒、危險。這趟所謂城市間往返的電火車,僅限於吉隆坡及怡保之間,據說是新增的班次,不過卻是循著英殖民時代舖下的軌跡,或許連鐵軌及枕木也是那個時代的產物及遺物。

到麥當勞外帶了早餐,放下前座背後的折疊桌,用塑膠刀叉專注地把軟軟酥酥的煎蛋及面包、漢堡肉切成細塊,撒下細鹽、胡椒。前座的女乘客身著緊身短褲配無袖背心,突顯出凹凸有致的身材及白皙的皮膚,不過卻戴了口罩猛咳嗽,咳得全身震動,我座盤裏的早餐及咖啡也隨著其前後節奏而跳動。這時,火車的車廂緩緩擺動起來,開動了。

昨夜,沒睡牢,泅水於夢中,不斷浮出意識的水面,醒了又睡。睡前,哥來電說媽媽仍不能出院,一切待我回怡保後再談,電話裏頭的哥哥,咳嗽不斷。這流感四竄的季節,一滴鼻水、一聲咳嗽就讓人疑雲陣陣、憂心連連。哥哥彷彿知道我的心思道:「不要緊,已找了兩個醫生診斷,不是H1N1。」聽他坦然提起那禁忌的名詞,我倒失笑於自己的戰戰兢兢。

火車廂玻璃窗的另一側,是不斷移動的藍天及綠地,有點疲累卻無法靜心打盹的我,打開了隨身帶的柯慈(J. M. Coetzee)《屈辱》──買了許久卻未閱的其中一本小說──想或許稍讀幾頁就會萌睡意。結果整個旅程,我卻一發不可收拾地隨著那南非白人教授對妓女對女學生的意淫及性衝動而去,但這不過是個開始,因為當下的性行為和性的前因後果,都和生活緊密切割不開來。窗外的晴空萬里冷冷地看著我,看著我浸淫在幽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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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3, 2009

過度喧譁的孤獨

一個人上路,身邊最親密的人被我無名的理由牽動了,願意伴我往那山裏去。那逐漸加熱的蒸氣火車頭,已發出「嗶嗶嘶…」聲,有一兩名朋友願意搭乘我的列車,僅大略問了火車駛往的方向,並沒有問明白哪個是中站哪裏是終站,就轟轟隆地駛往那深山裏尋訪灰姑娘──林明而去。
 
林明的晨光灑在林明河上,晨霧從林明山滑翔至山下,拂過老鎮,浮懸在河面上。這裏的山河與鄉鎮是一體的,簡單得連名字都不費心思地套用了,同一稱呼。
 
林明的人問我:你為了甚麼而來? 
林明外的人問我:你為了甚麼而去?
 
沒有堂而皇之的理由。其實,心虛得要命,卻要擬好一個別人信服的理由似的,說著說著,鼻子雖沒變長,內心那塊浮冰卻越來越稀薄。千萬別說甚麼偉大或天真,只不過是循著自己的直覺、自己的良心走去而已,而這兩者更是虛實難分。
 
或許,或許僅不過是被那「過於喧囂的孤獨」吸引了。這個小鎮,沒錯,總讓我想起赫拉巴爾的代表作──《過於喧譁的孤獨》,不過不是書中之內容,卻是這書名所喚起的種種意像及冥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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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8, 2009

你愛的人

一個你愛的人,拿著銼子在你心口猛鑿,那種感覺可難受得要死。那血淌出,染紅了衣裳,他始悔恨自己如此傷害心愛的人。可一切,已謂然……那輕聲崩裂的聲音,看似無害,卻已讓感情剝落了一大塊。
 
你愛的人有顆惶恐無助的孤獨靈魂,當你不夠堅定時、當你不夠虛懷若谷時、當你不夠氣定神閒時,就易落得倉皇無助,進而被逼退至牆角,受挫受傷。我不是個有自虐傾向的人,我討厭這種大起大跌、悲欣糾葛的狂烈心情……我身體裏曾和他一樣有魔有瘋,還有對幻化的渴求,但如今,我似切捨、似鎮撫那狂暴的風、洶湧的水、灼熱的火,力圖尋找自己的路向,力圖換取一顆平靜的心來愛人。
 


July 13, 2009

誰是袁哲生?

我不曉得誰是袁哲生。我只是透過一些台灣作家的部落格文章,偶爾留意到有人提起這個姓名。
 
台灣作家分四年級生、五年級生、六年級生,間或令我感到羡慕,好像總有人接棒而去,而前輩就越發浸淫得更超脫,可拈花微笑似的。看到不同年級的作家還可以在書籍發佈會或小型座談會中誠懇對話,猜想僅有台灣這種生活水平及教育程度普遍提高的地方才能讓中文作家如斯蓬勃生長。好像,在那個福爾摩沙上,從事文字耕耘的人,就會走得較容易、較有希望,至少不會有孤身上路,或是「天地一沙鷗」的淒然。
 
這種線性思考,在認識了誰是袁哲生後,突令自己感到無比幼稚。
 
那夜,我偶逛到郝譽翔的部落格文中,「袁哲生」在密密麻麻的黑字粒中挺身而出,閃入我的眼簾。我憑直覺把這三個字同時鍵入Google搜尋欄中,很快地就被引導入一屬袁哲生的個人新聞台去──《秀才燒水》。
                          
不知為何,在文章目錄中直選了〈分我吃一口〉,我從一個住在台糖火車鐵道旁的小孩開始認識袁哲生,我從一個擁有過小小金元寶的黑猩猩開始認識袁哲生。我被他說故事時那股調皮味搔著癢似的,最後,讀到文末又讓人覺得有股「天涼好個秋」的發嘆。一篇文章,說不上很喜歡,卻因他生動的描述而讓屬60年代的童年顯得栩栩如生,這讓我欽佩,這讓我繼續閱讀。
 
我接著讀了〈恭喜你,外島!〉,我隨著這名外島指揮官造訪了他的「花果山福地,水濂洞洞天」。我認識的那個鄉下小男孩長成一大男孩了,要透過肩負「保疆衛國」的責任趨成熟。我把該文的「我」當成是「袁哲生」了,所以重疉出一嘴角掛著譏諷卻不尖酸的笑容,眼神薀露出淡淡哀傷的憨厚臉孔。我想,這個人可真正是喜歡喧嘩塵世的,不過內心卻因有一面滑亮的鏡子,讓其照見他人無法參透的本質。
 
《秀才燒水》新聞台上的台長簡介是:這是袁哲生所設立的新聞台。
          
這簡短且有點跳脫開的簡介,並沒打消我的好奇,袁哲生在〈分我吃一口〉裏給予的提示是「按照流行的說法,我是五年級生」,也就表示他離我不遠,就表示他或許就像我透過網上「認識」到的郝譽翔、運詩人或陳寧(塵翎)一樣,仍在地球上某個角落生活著、書寫著。退出他的新聞台,再循著Google的「啟示」而去,結果我卻讀到一則新聞──「FHM男人幫》總編袁哲生自縊身亡」,2004年4月16日的一則新聞。
                                                                                    
我眼前浮現一畫面,水墨畫般的小山坡上,樹上吊著一個剪影。新聞鉅細靡遺地描繪出一個如夢似幻的場景,而我卻發現,原來時間靜止了,早在5年前就靜止了。這讓我想起,自己曾致電予已逝世了5個小時的好友,在電話嘟嘟聲中靜候他的回答,後來才發現時間早在5個小時前停止了。那種先是倉皇,接而悵然若失裊繞不去的感覺,是何其相似,就算是一名我僅是透過文字來認識的人。 

大男孩變成大人後,一切又不同了。不管身在哪裏,原來都一樣。
                                                     
 
 


July 2, 2009

春蠶到死絲方盡

「由很想說話到無話可說,那是一條怎樣的路。」
 
這是香港作家潘國靈寫的一句話。這也是我回馬來西亞後數年下來的心情寫照。這到底是一條怎樣的路呢?
 
是的,我仍改不掉以「回馬來西亞後」作為生命線的一個座標來說起,就像說書人開始說故事時愛用的「在很久很久以前」,然後由聽者自個兒去詮釋及想像那個時間、那個空間。記得「回馬來西亞後」的第一年、第二年,我和朋友通信時,還是頻密地以「到台北初期」或「921大地震前後」或「外婆去世後」作為我生命線的分水嶺來進行緬懷或敘述。因為若僅用一列數碼的年份來表達時序,總覺像是一顆沒有了水份及氣味的柳橙。
 
看來,地域性遷移及大災難背景,都易成為個人生命線的特高座標,好像就此劃下一條有如大峽谷的界線。可是,有時卻難免忘了,這些刻骨銘心的座標其實是很私己的,他人未必有共感、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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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2, 2009

這一夜,目睹藝術家殺子

我看到那赤著上身的背影,竟拿著沾滿了厚稠油彩的橡皮刮板用力地往那幅快完成的畫刮拭著、塗抹著。從畫布右上角開始,圖象逐漸被吞噬,消失於濃濃的白色中。站在那幅油畫面前及那個畫家身後的我,胃像被擊了一拳而胃酸大量湧出,心臟緊縮一團,卻同時感受到畫家身體散發一股確絕的張力。不忍目睹,我趕緊逃離,但身後響起的「殺、殺、殺」聲,至今仍不時在我耳邊響起,而那聲音更喚起一種用力揮下、摔下的狠勁聯想。
 
我腦海浮起大江健三郎在他的作品裏,親手掐死他畸形兒子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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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一天,我會寫一本關於畫家的小說,就像赫塞的《藝術家的命運》或《生命之歌》一樣。這就像一個白日夢,比晚間的夢境還要朦朧、飄渺,但卻是如此甜美。
 
近日讀著John Berger的《觀看的方式》(Ways of Seeing),咀嚼著他在1972年就清楚「預言」道:
 
我們無法確切指出油畫盛行時期結束於哪一年。直到今天還有人在畫油畫。不過印象派已侵蝕了傳統油畫觀看方式的基礎,立體派更將它徹底摧毀。大約同時,攝影取代了傳統油畫的地位,成為最重要的視覺影像來源。基於這種種理由,我們可以大致將傳統油畫的盛行時期界定為1500~1900年。
 
我選擇了一名藝術家作為生活伴侶,而且還是個油畫畫家(一種過時的藝術家?)。我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這之中有否牽涉到甚麼潛意識,還是其中關係到女性情欲的浪漫或虛榮投射;若敢說得更戲劇性點,還可指涉某種毀滅的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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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9, 2009

她的父親也是四郎

那山東汗子的女兒讀了我的文章〈接觸之前。無核印象〉,給我捎來了回音: 
 
「至於我爸的情結,我也很仔細地想過,只能說人的情感在面臨更大的危難時,會把所有負面的情緒轉移到他們認為較大的危機上吧,我爸對於國民黨的負面感情,早在踏上台灣這個對他陌生的土地跟不時出現對待外省人的不友善時,把對父母親的情感轉移到唯一的國民黨以及外省族群身上了。」
 
「在這裡快一年了,發現許多亞洲人都有這樣的習性,包括我以為毫無語言隔閡的印度人。當然相較於戰亂,不盡相同,不過大部份的亞洲人,還是維持著跟自己同胞緊密的關係,即便有抱怨、不開心,也還是一起行動跟生活。」
 
讀著她這段話時,我越來越感受到某種低沉的共鳴,慢慢擴張。是那麼微妙。是那麼貼近。我們兩人是生長在不同地域的華裔,連生活裏所用的詞彙都不同,但父祖輩在那個翻轉大時代中無從選擇的漂移,直至我們這代看似有選擇地往異國追尋,這樣的大背景,造就出某種類似的情感及認知。我們的生命地圖上,彷彿沒有時差。
 
昨夜,讀著龍應台的文章〈為四郎哭泣〉,突然發現一熟悉的身影──楊四郎的身影──從書中蹦出。
 
龍應台的文章裏寫到她帶85歲的父親去聽〈四郎探母〉的演出。北宋時楊家將與遼軍交戰,楊四郎被俘後被招為駙馬。15年後,宋遼再度交戰,四郎偷偷到「敵營」中探望母親佘太君。演出中,四郎跪拜在地上對母親痛哭失聲:「千拜萬拜,贖不過兒的罪來……」,而龍應台卻發現身旁的父親老淚縱橫,而觀眾席中許多老人都在拭淚。
 
龍應台在文中寫道:「父親十六歲那年,在湖南衡山鄉下,挑了兩個空竹簍到市場去,準備幫母親買菜。路上碰見國民黨政府招兵,這十六歲的少年放下竹簍就跟著去了。此後在戰爭的砲火聲中輾轉流離,在兩岸的鬥爭對峙中倉皇度日,七十年歲月如江水漂月,一生不曾再見到那來不及道別的母親。」
 
原來,許多人身邊都曾有個楊四郎,這種舖天蓋地的巧合讓我錯愕。我想像,兩名16歲少年都成了英挺善戰的四郎。不過楊四郎確實比他們幸運,僅等了15年就可與母親重逢,而我們家的四郎卻是用一輩子來等待一個「缺」。
 
我的父親,從11歲開始等待,和一名守著活寡、守著12個小孩的婦人一起等待,他們同樣用後半生來等待一個「缺」。去年年初,我帶了父親到中國去祭拜祖父的墓,剛找到的墓。71歲的老父,憑著60年前的記憶去祭拜他的父親,我本以為會有甚麼驚天動地或令人肚腸寸斷的場面,結果只有老父跪在草叢中對著一個是符號、是像徵的石碑靜靜叩頭。
 
有人說現今已是三年一世代的快速代謝社會,這指的可不是甚麼品牌,指的其實是人的代溝。每個人好像都要快速往前走,免落後於人,也不會有甚麼時間回頭。我曾經也是這樣地生活,不覺有缺。直至突然在某機緣下回頭了,才發現當下的自己,身上繫了一條自己不曾發現的繩子,而這條繩子牽往我身後的時空,看不見盡頭……


May 10, 2009

接觸之前。無核印象(二)

我才猛然想起,她父親可是和日軍交戰過的軍官,據說還是在16歲那年騎著腳踏車上學時被國民黨軍人用麻布袋套上車,從此就成了有家歸不得的軍人,從此就海天隔著一條線。
 
坦白說,我現在可真後悔當時沒好好問問這位來自山東的汗子:到底有沒殺過日本人?為何不恨國民黨而僅恨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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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訪日本前,讀了一個沒去過日本卻寫出精彩分析的美國人類學家Ruth Benedict寫的《菊花與劍》,得出日本人本質矛盾的結論。其實就在認識任何一個日本人之前,他們在我心中的印象,何其不是兩極化地荒謬!那殺戳性及猥瑣樣貌聯合一併的日軍形象與日劇或漫畫裏那充滿朝氣及理想的鄰家女孩,彷彿一直就是這樣和平共存著。沒有意識到,必須分辨出到底哪一面才是正確的認知。

我的少女夢幻之能事是遲熟的,雖然我對衰老、死寂是早熟的。這略為畸型之長成,讓一個生在所謂家世、家教良好的小康之家的我,埋藏了一些陰翳的基因。而我的夢幻之情則是離開了所有熟悉的人事及地方,在一全然陌生的國度裏來滋養的,仿如終由自己決定要如何來灌溉。我到台灣的大學裏,第一件竭盡全力投入的事就是閱讀少女漫畫,從早期的租書店到後期的「漫畫王」聯同個人空間的出租,我就是從那些框框的連環圖像來學習作為少女的權益──夢幻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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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7, 2009

夠老就簡單

朋友說:「上你的部落格,怎麼都看不出你的近況?」
 
或許是吧!我不是在書寫兒時記憶,就是在這個城市書寫著另一個城市的故事,總在追逐著已過去的光陰。病入膏盲時,我甚至感覺到還有另一個我仍活在那城,循著習慣的路線騎著腳踏車,總愛在冷天的夜裏散步著,偶爾獨個兒在書店裏耗著,或是和朋友相約在公園草坪上喝酒聊天。一旦病癒後,我又不斷在路上(On The Road)了,尋找著另一個我城。可是我這個朝九晚五坐在辦公室的上班族,很多人難以相信我可以不斷移動。其實,我僅是把上班漫長的時光高度壓縮,然後在逢隙中不斷出遊,然後又把這段在路上的時光無限放大,逐有了別人眼裏的「錯覺」。
 
那日在網上偶遇那位我挺敬服卻又覺不易親近的前輩,唐突地問她:「你目前的生命階段,是在追求著甚麼呢?」
 
她回道:「活得健康愉快與貢獻,享'福'啦」我被這樣的答案給楞住了。
 
從她嘴裏吐出的「享福」二字,變得很詭異、很不簡單似的。
 
而這位在我印象中心思慎密、前衛,且見解及眼神都極為犀利的活躍藝術家,竟然再接著告訴我,夠老就簡單了……
 
剎那,我化成一潭水。
 
無欲則剛。而我在這個前輩面前,無所遁形,八戒無窮欲望的饞樣藏不住,連我自己也被嚇出一身汗來。
 
我有許許多多要做的事,說不上大事,但就是一種渴望,總覺時間不夠,精力、能力不足。我忽爾明白那個問題真正要問的是自己:「這個生命階段你到底在追求甚麼呢?」坦白說,是浮現一片白茫茫。但是,回答不上來,就表示生活沒有意思了嗎?
 
和那位前輩的短短幾句對話後,我發現自己在害怕,害怕自己現在如斯投入、辛苦、勞累的追求,到頭來所得的、抵達的僅是一片荒蕪。我害怕自己只是被短暫的欲望操控,而實際的人生根本就不需要這樣。
 
可是,沒有了這些欲望,過得「簡單」的我,會否和她的「簡單」是一樣的呢?
 
 


April 15, 2009

接觸之前。無核印象(一)

 我還沒到日本前,就像去過了,甚至比有血緣的爺爺、外婆原鄉/祖國,有更多足供想像的實體感。
 
「日本」,對我來說,像徵著許多熟悉又有異國風味的名詞--地理上的東京新宿、京都金閣寺、箱根富士山,還有廣島原子彈、神戶大地震;又或許是食物裏的Sashimi、甜不辣、壽士、清酒及章魚小丸子;甚至少不了祈福的神社、盹睡的榻榻米、代步的Toyota。不只這樣,許多歷史詞彙像江戶、明治維新等,原來不只可以郎郎上口,更可以在腦海中細描出有如葛飾北齋的浮世繪。至於櫻花樹下,著和服的女人及剖腹的武士形象,簡直就自成一鮮明的電影情節,所以對好萊塢的《藝妓回憶錄》,僅靠呼吸,就嗅到其中的不對味。另外,冷色調都市中的靦腆電車男、甜美電梯女,還有穿白襯衫掛領帶群做早操的上班族。這些新舊面貌始起彼落,渾然天成,我從沒搞清楚之間到底有多少時空差距。
 
回頭往過去搜尋蛛絲馬跡(曾有朋友說過,不要追溯那麼清楚才有某種神秘不解的可能性。可是生活已有太多出乎常理的種種了,太多看來平凡卻找不到輪廓像夢般的事物了。再加上我本性耐不住曖昧或糾纏不清,時不時拿出鏡子照比一番,好讓自己厘清一下現實及虛構的界線,害怕一不小心就掉到鏡子裏那頭去了。這是另話,扯得太遠了……),想要解一解這種對日本暢通無阻的聯想及認識。當然,這無關前世今生。
 
在腦袋裏翻箱倒櫃,俄羅斯娃娃層層揭開,我先尋回兒時對日本一些膚淺卻深刻的認知:那染紅白布的太陽及那穿著淺綠色軍服的矮軍官,當然還有那片像尿布似的軍帽。電視播映的美國或香港戲,日人的角色往往不是殺人、強姦,就是侵略、摧殘。
 
另外,就是兒時看的漫畫《小叮噹》(現在竟改成「哆啦A夢」,但我覺得那配掛著一大顆叮噹的怪貓,還是叫小叮噹較貼切),胸前有一無所不容的小口袋,專一地為那平庸怯懦的小男孩解難濟困地存在著。那有點脾氣又愛吃豆沙餅看起來像機器貓的怪貓,從口袋裏拿出十八般武藝的高科技工具這種有點科幻的橋段,并排著來看那突眼太空裝扮的Ultraman (香港人叫他為咸蛋超人,台灣人則叫他為超人力霸王,馬來西亞人則用廣東話發音的「奧他面」來稱呼),倒是挺能呼應的。小叮噹是有「笑臉」的,而那僵硬的、像恐龍般的酷斯拉卻和變身超人一樣,是沒表情的。奇怪的是,不管是代表正義的超人或怪貓,還是愛摧毀家園的軍人或怪獸,就是這樣舖展、重疊在我的認知裏,沒有相剋、沒有疑慮。或許兒時認識的小叮噹都是說華語的,而Ultraman則是說馬來語的(馬國政府的良策是把許多兒童電視劇或動畫片都重新配音),他們當然和說日本話的壞人是沒有關聯的。


April 9, 2009

日記本

天啊!我的書寫還是如此低緩…… 曾經很勵志地在心裏許諾,不管工作上所遇的文字有多枯燥、有多累人,打完呵欠後,就得在業餘的時間,把那種情緒通通丟掉,展開自己以文字為紀錄、為遨遊的旅程。
 
每日在夜幕垂下,連夕陽都總是錯過了,才回到家。然後,眼睛佈滿紅絲地對自己說:寫點日記吧!
 
買了本精裝版的「鴨屎青」日記本,還是很虛榮地從日本銀座買回來的,然後擺在書桌前企圖自我誘導。不過,對名牌遲鈍得很的我,總是對那精密裝釘、白晢滑溜的內頁提不起欲念,就別說「染指」了。反而是那枝HI-TEC-C,筆心球珠徑為 0.3mm的超細鋼珠筆,又是Made In Japan 的,兼有原子筆的方便暢順及鋼筆的典雅墨跡,讓我提起興趣書寫,在白紙上稍使力就源源不斷冒出草書般的字粒。
 
沒有細心組織文路、文法,想到哪個字就立即寫下,只想把當日的感覺感想寫下,嘗試讓手追上腦心,趨同步的境界。每日半個小時讓手指忘掉敲擊鍵盤的節奏,奮力抓緊筆身一橫一撇一捺走。奢侈的光陰……在筆尖間流逝……
 
日記寫完後,心仍有不甘,埋怨時間的片斷及凌亂,特想念回憶發酵後轉化成令腦心微醺及飛躍的文體,特想念……那種「存在」的感覺……
 
GANBATTE!!
(加油!!)
 
學日本人用力喊出以上字眼,且允我再勵志一番,許諾自己近期要回頭書寫旅日的行程。
 
仍記得,造訪日本前,哥哥對我說道:「為何你總愛去帝國主義的國家?」這是一句沒有等待答案的戲謔話,卻讓我意識到某種有趣且不斷變形的共感在東亞國家間流竄。
 
我想起了一段不知從哪摘錄的話:
二次大戰的背景圖像在今日雖已被資本主義後代替了,但人的不幸並沒有遠離。


March 15, 2009

靖國問題--遊就館

靖國信仰徹底隱瞞了戰死的悲慘和恐怖,而將戰死神聖化。在遺屬們陷入悲哀、無奈和怨天尤人的情緒之中時,向他們提供「光榮戰爭」這一強有力的意義,從而剝奪了人們的情感。
 
靖國神社是通過「感情的煉金術」把戰死的悲哀變成幸福的一個轉化裝置,靖國神社最大的作用不在於對戰死者的「追悼」,而是對死者的「彰顯」。
 
這段話是摘錄自高橋哲哉的《靖國問題》。高橋哲哉,二戰結束後出生的日本世代(1956年出生),現任教於東京大學的社會哲學系。 
 
讀到一名日本人寫出這一段對「靖國神社」客觀的精辟分析,我突感自己如釋重擔──那從去年8月離開東京後攜回家的內心巨石,那不僅是憤怒兩字可涵括的巨石。
 
去年的夏日,我從北海道的札晃遊歷到了東京,在踏入8月之際,造訪了「靖國神社」。8月15日,是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投降之日,因此8月初的靖國神社就充斥了許多具「神道國」信仰的老人,他們有的著軍服持「旭日」軍旗,有的在售賣軍士們的舊水壺、舊勳章,更有的做了大大的資料告示牌立在神社門口,內容竟然是──南京大屠殺是個謊言、大江對沖繩島民被逼自殺之說是個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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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20, 2009

新年。新婚

趨年節前一個月,佳的爸媽已開始分階段進行大掃除--小規模攪拌水泥填補門窗縫隙;藍綠花布經縫紉機裁成窗幔;往年紅彤彤飾品被洗滌晒於日下;紅包袋拼組張貼成古老「牛」字……直至那一夜,兩老守在庭院內的柴火前,在慢煮年糕,我就已被那「年」的氣息薰滿懷了,薰得我都忘了自己近年早已厭煩新年的過度倦乏、無謂寒暄的蒼白感。

今年我的農曆新年彷若來得特早,卻也去得較快似的……

圖:chang yoong chia 作品 《wedding box》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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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15, 2009

2007。2008。2009。

若問蒲公英:想到哪裏去呢?         
或許答不上來,因為天賦本能,就是随風而起、而飛。
或許,將落地在哪裏,都無法自己說了算。
 
以往,總以為自己會像蒲公英一樣,
心中憧憬的是輕之潚灑、重之悲壯,而流浪彷彿可薀含二者。
但習慣了踩在雲上的孩子後來要回到堅實的土地上,
回歸故鄉、回歸母體,
並學習著投入愛國工程,無關民族主義的愛國工程,
結果卻是開啟了植根、尋根的漫漫旅程。
 
*                     *                      *
2007,這四個數字,在此部落格上淪為曇花一現,
由這些數字開始,是一大片的靜默,最後則是無言再無言。
2008肚子裏的365,從這個部落格抽空掉的時間流,
排往地下水道……
2008,這四個數字組成的抽像時間流,好像不曾存在過。一片空白。
 
2007、2008年我流轉他鄉,心中的那片蒲公英已消逝無蹤。
流轉他鄉時,卻似穿梭我城,
天涯確薀著我所熟悉的、所依憑的… …
穿梭雜沓人聲,我靜心擷取、叩問。
 
2007、2008年我強烈擁抱生命,
卻摩擦過熱,而被電腦屏幕排拒在外不讓入內,怕過熱而燒機。
我拍打著那間隔的屏幕,卻無力,腦波無法偷渡而入。
 
2007、2008年我攜著我城流轉他鄉;,
我穿梭他鄉尋找我城。
 
2009,這些數字又像徵了甚麼?
沒有遍山繽紛的花色,僅有花粉熱的蠢蠢欲動。
我,回來了。


July 3, 2007

韓春日記二:書店.印刷

嗜書的我,在韓國光州並沒有像往日般在市內安頓好起居所需的路線,就開始尋找書店蹤跡。但是每經過一家書店,或偶穿過一條書店街時,心裏忽兒都有一股喜悅及興奮,沒來由的。但是,我往往無法就此毫不猶豫地推門而入,然後沉溺在尋找對眼的書籍,一晃就是半日的時光。我也無法在書店裏感受到,韓國人普遍上在閱讀甚麼樣的書籍。

在韓國,書店僅能喚起我對書本那種熟悉且雀躍的親切感。因為踏入韓國的書店裏,清一色是我無法解讀的文字(符號?),真的都找不到別種語文的書。不過卻敬羡於書籍平均上都有極精緻的印刷品質,撫看其書頁及封面,都令人愛不釋手。偶萌念頭要到書店去探就書的封面設計,到底有怎樣的趨勢。但到書海中不能閱其文,對我仍是件苦差,所以就放棄以上念頭。

 參觀了首爾的國家博物館,才稍微明白了韓國印刷技術的發展。據介紹,韓國金屬活字本———《白雲和尚抄錄佛祖直指心體要節》為世界上最早的金屬活字印本。活字版的發明,是印刷史上一偉大的里程碑,它既繼承了中國雕版印刷的某些傳統,又開創了新的印刷技術。活字版發明後,先後有泥活字版、木活字及金屬活字。後來德國人繼承並采用鉛活字印刷並傳到世界各國,又是另話了。

( 圖說:博物館內展示舊時收納木活字版的抽屜)
(另注:現在許多博物館內若沒有用閃光燈,還是可以拍照的,所以我獲益不淺。但是在韓國可作有攝影功能的手機,真可說是人手一台,所以他們在各種場合用閃光燈拍照時,可說防不勝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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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30, 2007

願網路與我長在

不再當記者的生涯,最大的缺口竟然是上網不方便,許多需查資料來支援的工作大大停擺(這對生活在圖書館不普遍、不方便的草民來說是很痛苦的!)

任職為小記者時,雖偶有外出奔波的時候,但一旦回到冷氣十足的報館時,就可24小時有線上網。交差後可禪定在電腦前,遨遊虛擬空間,不斷惡補跟不上的資訊及學不及的知識;另外還可建立一個網上的心情小窩,讓舊友新識進來坐坐。

丟了辭職信的我,由於立即到韓國光州報到,每天到工作室時還可24小時無線上網。所以韓國行雖忙碌至無法靜心佈置我的心情小窩,但上網找資料的日子仍然暢順。直至回到馬來西亞我才恍然發現,以往禪定在網路裏的日子已一去不返。

寄在哥哥籬下的我,僅能把家用電話轉成上網工具,但每一分鐘的遨遊都以金錢計算時,那種壓迫感真驚人。再加上這種上網的速度慢得煎熬,習慣了同時打開三四個視窗的我,現在可是專心一致且睜眼呆坐來等待。偶訪上貼照片較多的網站時,略為一覽僅完整呈現的照片,就得放棄……更何況是YouTube

有的朋友建議我去網咖,也有建議我去設免費無線上網的咖啡館。到了網咖,那裏充斥了很多青少年(尤其是中學生),但裏面各種打殺聲音都有,把人轟得僅能辨識電動遊戲的音效。只好轉去安靜高雅的咖啡館,所以把自己納入崇拜那美人魚般的女神行列中(這商標在馬來西亞也泛濫得快像便利店,且沒有甚麼其他選擇),成為自己也批判的不公平貿易支持者。雖說可點購一杯咖啡後賴死不走,但這種高消費的連鎖咖啡館,也實在令草民吃不消。

今天讀到「誠品好讀」的3月份版,談到了「影音成瘋,YouTube Generation is On」,還列出百大網路短片事件。我心想:我可是處在已脫離了第三世界國行列的馬來西亞,而且多年前已建設所謂多媒體走廊往領先電子科技的宏願走去的一個國家。但是我卻連伊拉克前總統海珊絞刑被偷拍現場都無法下載收視(原來在百大中排名第二)。那問題到底是出在哪裏呢?那這個地球上所謂的網路影像風潮到底影響了多少巴仙率的地球人呢?



June 26, 2007

沒法上台的花旦

沒想到我這個酷愛旅行的「Travel Wom」竟在近期不斷的移動中,失去了書寫能力。在不斷移動中,同時調出自己全部的腦神經去應付變化、去調適情境;在不同的語言文化流動中被衝擊的同時,還需不斷的構思、策劃、討論及行動……這樣的移動雖說是種學習,卻也是一種耗損,最辛苦的是時間變成片段式,無法真正沉靜下來看清楚自己。

無法沉靜下來看清楚自己,也就是失去了書寫能力。

韓國行的敘述不但遲遲拉幕,也是「呀」一聲的開場白後就剩一片靜默,令人失望。我這個花旦站在幕後有千頭萬緒要說、要唱,卻失去了說出一完整句的能力,僅能在幕後從焦慮煎熬至疲憊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