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燙下火紅的焰痕
將我驅逐至罪犯的籠
掩覆在地圖之下 於是
無人再能抵達

因孤獨我開始作夢
夢了一個村莊 一個國家 一個朝代
而那僅僅是一個夜晚
有風、星星和蟬鳴

無人知曉
我的歷史已然成形
擁有一草原肥碩的馬匹
牛奶如泉
煉金術士即將掀換天空的顏色

一切因你的殘酷而豐美
因你的囚禁
而創造

怎麼可能
有勇氣把藍色情挑再看一遍
那時候
已經 碎 成 了 一萬片 再也
拼湊
不回來了不是嗎？

還能用哪一吋皮膚的堅強去磨刮
太殘忍
光想像 就開始流血

那麼那麼
催眠我
現在
這兒不是巴黎不是華沙
不是台北
不是任何地方
沒有愛人 於是
沒有感傷

自由非常充分
沈默也夠
穿上
妖精的鞋
為愛玩的蘋果削皮

咬

哎

這一顆仍舊是
不夠
甜

為了記憶這個強烈寒流，低溫九度，和這一班莒光號，帶我去了幾億光年外，孤單且絕望的J19小行星。

買了下午一點多的莒光號火車票，準備發呆讀書五小時之後回到花蓮的家。其實我非常明白，只要火車一駛離台北市，我就會死盯著窗外的風景內心持續發出一陣陣感性的呼喊，尤其是東北角的那一段路程，瑞芳、侯硐、三貂嶺、牡丹，電影「小站」裡頭，滿山溫柔搖擺綠晃晃的樹林，闊葉和針葉木交錯生長得風姿綽約，那是我最愛的台灣鐵道風景，是個具有療癒功能的所在，總是無私提供了完全的擁抱和信任，也因為景色霎時開闊了，人也爽朗開來，感受的面積因此擴大許多。

但這一班莒光號不曉得怎麼了，冷氣特別的強，沒有辦法把外套圍巾脫下，還直發抖，旁邊的一位先生不時站起來走動避免動僵，碎碎叨念之餘還很好心要借外套給我披上。

為了忘記車廂中的寒冷，只得一直把注意力擺在窗外。有約莫兩小時的時間，會經過各個不同的海岸，北部的貢寮、福隆，宜蘭的蘇澳、東澳、永樂、南澳、武塔，有時在隧道與隧道之間隱約閃現，有時在無垠的天空下蜿蜒曲折，讓人得以觀察其中的細節。無數次在離家與返家的路程間經過這些海岸，日出或月昇，艷陽或陰雨，它們的美是必然的，但因著季節的光線、觀看的角度和自己當下的心境，每次總有不同的激盪。

雨絲斜斜曳過窗面，雲層厚重捲曲，緩慢低移，「整個世界都浸泡在雨中」，於是想起一些看了會凍傷感冒的匈牙利和希臘電影，那麼寒冷又詩意得把我們迷惑得昏頭轉向，需要羽毛衣、厚毛襪、暖暖包、熱巧克力和妥妥貼貼的擁抱，免得觀看後失溫傷神。

寒流裡的莒光號，因為冷，與過久的等待，突然瞬間位移到了幾億光年外，孤單而絕望的J19小行星。

這不是夢。請相信我。

小行星上一片荒蕪，極其空曠，幾乎什麼都沒有，除了一個龐大的奇形怪狀的建築物，森然矗立在灰白的沙岸上，正方形的建物主體上，有一點一點橘色燈光閃爍著，持續在對宇宙發出某種暗號。從主體中另外延伸出許多「手臂」，「手臂」又長出「手臂」，像樹的枝幹，似乎能夠無止盡地延長，將主體牢牢安全地包覆在內。

在以前，任何被放逐到J19小行星上的人，僅剩的溫度和夢想，都會被這個奇怪的建築物用手臂的磁力慢慢吸乾，接著開始感到寒冷、潮濕、憂鬱、孤絕，最後，面對自己最深最深的寂寞與空虛無可遁逃，而傷心到死亡。

J19小行星在這個宇宙間的任務便是，把夢吃掉。

夢是宇宙核心運轉所需的能源，J19必須提供源源不絕的夢。

現在J19小行星已開放參觀，畢竟那棟唯一的建築物，曾獲得一億年才頒獎一次的宇宙設計金獎。方法是，一定要搭乘寒流裡的莒光號。經過海岸的時候，要專心看著海平線，還要記得，別攜帶任何一個夢。

應該是過多的酒使風勢更趨強烈，
風箏飛得好高好遠，以及，
一趟過於長途跋涉而顯得碎裂的夢，
夢裡我們經過了柔軟的草地，有牛，
有雲飄來，山谷偶爾也會憂鬱。

一切預示了未來的旅行。

啊！無暇的晴空太珍貴，
讓我們沒有辦法不浪費自己在彼此的影子裡面。

夜晚的矢車菊透露了那個祕密
永遠都說不出口也永遠都無法忘記

當時的月光比詩還亮
造成比荒謬更荒謬的荒謬
沒有了女高音沒有了果陀沒有了我也沒有了你
曝光過頭就再也無所謂冗長無比的等待 以及
生活表面的柔順甜蜜 以及
種種比虛構更薄弱的關係 最後
開始變得混濁 甚至下起雨 最後
我們只好選擇留住前一個時刻
比現在更好一些

不過這一切比起無法開啟的睡眠來說 畢竟
都還是太微不足道的事情

記 二樓傳來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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