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發生的事多了點，對我而言，是以悲欣迷眩的心情在適應一種幾近革命性的新生活型態，倉卒無文字可留，閱讀感官也相對封閉遲緩。《聽風的歌》這本村上春樹29處女作，雖然是小說，開卷卻從寫作這個話題談起，他說自己有時花一個月時間卻連一行也寫不出來，這對此時的我而言，多少帶來膚淺的自欺式寬慰。



對我而言，一直都是，讀很多新書，常常也比不上重讀村上春樹。我們這一代文學閱讀揚起的青春旗幟，也正是《聽風的歌》、《挪威的森林》等譯本在正在台灣普及化的時候，那時我們才17、18歲，儘管讀得一知半解，獨特迷人的文字風格卻令一顆顆鮮韌的心延燒似堂皇迷戀。其後出版的《尋羊冒險記》，跟《聽風的歌》、《1973年的彈珠玩具》連貫成村上三部曲，對應起屬於我的青春譜系，無意間形成我心目中擅自定義的「青春三部曲」，美得神聖發光。

美得哀傷已逝，歷久不衰。「老鼠」這個角色就像生活在我們身邊的好朋友，可是他在《尋羊冒險記》中死了。啤酒、風聲、肌膚的觸覺、夏天的香氣這些明亮意象無處不在，但是，「這些簡直就像沒對準的瞄圖紙一樣，一切的一切都跟回不來的過去，一點一點地錯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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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似乎，一路也就是那麼天真傻氣地生活，滿腦子所謂愛與美，生活幾乎只有朋友、學校和教會，直到25歲對來自完全不同星球的前男友一見鍾情，又是水又是火，神魂耗盡，才學會一點心機就必須絞盡腦汁來保住、來跟另一個陰魂不散的女人爭奪，榨光瀝盡，結果還是在27歲時失去。我不知道，同樣是三角戀，在《挪威的森林》裡為什麼可以那麼純粹那麼美？原型互異的直子和綠怎麼能那麼可愛？然而我跟她都像鬼一樣，失戀之後，更形同殘渣和嘔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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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得像一句廢話，蕩來晃去認識了小我兩個月的警察阿澤，短暫燃燒。我們的組合，彷彿遊魂遇見秩序，然而無論遊魂還是秩序卻都不純粹，駁雜元素調配出光影異動的火花。我除了前男友外什麼也不在乎，無聊中突然有個玩伴，不在乎故能放得開、玩得暢意；似乎是我的無厘頭、不按牌理出牌和傻勁先吸引他的，阿澤爽朗個性底下是尚不老道的江湖世故，不能單純付出卻又嚮往單純的質素，他說不放心我，於是天天晚上下班後從中壢開車來看我、匆促往返，輪休時則載我去中壢（當然還得送我回來）。

在阿澤的管區裡，退出螢幕的歌手傑開了間蠻有規模的PUB，他們彼此說是好朋友（後來再想，應該不過是管區警察跟PUB老闆的互攀交情吧），阿澤或許也有意炫燿他跟歌手混得熟，喜歡帶我往那跑，有趣的是，傑原來住台北，還是距離我家三分鐘遠的鄰居，我要是忘了手機什麼的沒帶回來，他順便塞信箱還我很方便，而且傑跟交往多年的女友吵架時，跟阿澤一起喝酒嚷著：「我要找我鄰居！」還可平添無聊樂趣。

阿澤，我，傑，這樣過了一小段很能玩又其實很單純的時期。簡直像村上三部曲中，酒吧傑，老鼠，主角敘事者「我」，在有著彈珠玩具台的傑式酒吧，一起度過的夏天。歌手傑談起過去的風光，眼神猶帶迷醉。一起喝了很多酒，還搖搖晃晃去續攤，不記得是哪個沒水準的說：光靠傑你這張公眾臉，我們續攤就不用錢啦……「我早就過氣啦，沒人認得了！」傑紅著臉依然清醒，但是後來好像真的沒有人付錢。

至於我跟阿澤，唯一一起醉了上汽車旅館那次，也是從傑的酒吧出來，我們吻了又吻，蓋上棉被，突然間我又酒醒吵著要回家。

「再吵我去車上拿手銬了。」他側了一下身，故意打個喝欠不想理會我要求。

沒多久後還是被我吵得，起來穿好衣服，開車載我回台北了。一路上很沉默，彷彿還有點莫名哀愁。那夜回到家後，我酒精後勁發作，反胃一直睡不好，他送完我則一路開車回南投老家，也輾轉反側。隔天我寫MAIL向他道歉，那種愧疚倒還未必是擺他一道，還包括枝微末節的，他那麼節省要存錢回家的人，我可花了他好多酒錢哪……的奇怪憐憫。

「妳是一個好棒的人，尤其是妳的心腸，更是一極棒！」他回信這麼說，從此天天在警局給我寫MAIL，而我開始會跟他回宿舍過夜，相擁而眠，卻又什麼也沒發生。那樣的一段時光。

失聯之後，有一次巧遇傑，他帶著已經是老婆的那位久聞女友和岳母產檢，老婆穿著孕婦裝，未施脂粉的素淨臉上略有歲月痕跡而不失秀麗，端莊大方，岳母太太手上還抱著傑哥哥的可愛孩子呢，我肆無忌憚地玩了一陣，然後告別。

阿澤好嗎？自然而然問起。我也很久沒跟阿澤聯絡了，傑說，不知道是不是尷尬迴避，但也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