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外《話》新田 盛紫嫣
到底要用什麼樣的字眼才能描述蘇新田這個人呢？
才華洋溢？偏執狂妄？酷而性格？骨氣死硬？IQ高，EQ差？社會性差？不會長袖善舞，卻敢批判官僚權勢？表裡如一？零污染的赤子之心？堅持而有良知的藝術家？……
以上種種都是「外人」的兩極看法。但在我這個「內人」眼中，除了同意上述所有形容詞之外，我實際能體會和領受到的當然還更多更多。
似乎該學學蘇新田，也用編年史的方式來依序陳述「創作的他」、「研究的他」及「生活的他」，只是這三者似乎又時刻糾結進行，很難界分。
先說說我們的家吧！我們家是沒有所謂客廳的，反正也沒什麼客人上門，樂得變成他的個人工作室。一個有防火門的大倉庫裡儲存了六O年代以來的大小作品；除了固定及活動畫架交替使用外，斑駁的畫箱在深夜裡多半也總是開著；櫥裡、桌面及地上所見，皆是他鑽研《循環空間繪畫》的相關書籍、雜誌、筆記、圖表及層層疊疊的資料箱。工作桌上有老花眼鏡三副、巨型放大鏡、各式文具用品交錯著文稿與年表，但繁中有序。
創作的他
平日，畫畫總是規律地進行，但舉辦畫展之前一年半載的戰時，蘇新田則是瘋狂地日夜思索，晨昏顛倒，甚至六親不認。非常時期我常常被「禁語」，那是因為他畫畫或寫東西都不願被打斷；他常常不知道自己餓不餓，當我做好菜提醒他吃飯時，有時還被視為干擾呢！氣得我乾脆常常罷工，反而造就了他下廚的獨門功夫 ~ 休閒時自製的整鍋羅漢菜 ~ 無油無鹽，色彩繽紛。
固定大畫架前站著逐漸消瘦的蘇新田，時而蹲著畫，時而踮起腳尖側著身子畫，有時見他拿起一面鏡子循環返照畫作一圈，專注地看著鏡中圖像，靜默不語。有時又突然奮力跳起，拍手大喊一聲「讚！」真是比春雷還響，也讓我了解到他好像「暫時」滿意了。有時一幅明明在我眼中極好的畫，第二天下班回來一看，啊~~~，怎麼毀了呢？好似被我稱讚過的畫就注定要重畫一次，因為他常用台語對我說：『哪豁哩話赫，嘿ㄉㄜˇ慘囉！』
研究的他
傍晚時分，有時他會輕鬆熱情地主動邀我出去走走，主要任務是陪他還書、借書及影印，因為附近有一座市立圖書館，常有新書出現，舊藏書可供參考的也不少。他就像一塊超大海綿，拼命吸取國內外各類知識；除了專注於創作自己《循環空間繪畫》的課題，他同時還關心人類歷史及文化發展演變與台灣美術的關係，日積月累地廣泛閱讀及參考紀錄，如今總共編製成《世界歷史總年表》(一大張)、《宇宙論與美術關係圖》(一大張)、《世界主要國家美術流派與台灣關係圖》(超過三十張)、《世界與台灣文化編年史》(整冊)。這些驚人的產量靠的是什麼呢？除了一貫堅毅的決心及信心，此外就沒有別的了。疲累之餘，他常說：「我不做，誰來做？」
生活的他
蘇新田呼叫我時，喊的是台語「聖旨」(請想想我的名字盛紫嫣)，這是他三十多年前欽賜給我的。婚前曾因為他從來不獻殷勤而鬧過一陣彆扭不想見他，兩週過後再見面時，也許他已得高人指點，門一開，只聽他先用台語大喊「聖旨到 ~ ~ ~」，相繼而至的是「捧椅」、「奉茶」，讓我好不威風，真是給足了面子！這就是「聖旨」的典故。
我過生日是巴望不到禮物的，但他會用厚紙張折成卡片，彩色筆隨便勾勒之下的圖像都是當年所發生的家庭重要事件，相當溫馨有趣。有時運氣好，卡片內會多出一個黏貼上去的小紙袋，裡面賞我一張千元大鈔。嫌他小器之後，第二年生日禮金仍是千元大鈔，但竟然「突變」成兩張，原來那只是貼在梳妝台鏡面上的幻影！
我常因大意做錯事，脾氣不好的他卻幾乎從不責怪，這點我一直很納悶。有一回出門上班前忘了拔掉不能自動停電的烤箱插頭，結果他醒來已是三小時以後的事了。下班回來看到盥洗室鏡面上貼了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盛紫嫣，妳想烤死我嗎？」哇 ~~ 難得的輕聲細語！
前幾天晚上，他忽然神秘兮兮地對我說：『我們家有一隻小老鼠，紅色的！』，我頓時嚇得傻住了，大喊「怎麼會？？」原來是兒子蘇匯宇的Acer Ferrari手提電腦的滑鼠忘了拿走。狂笑過後，不禁慶幸如此嚴肅創作與研究的藝術家老公，幽默起來卻是這麼地有風格且充滿創造性，讓生活平添許多信手拈來的歡笑。
結語
3/10/2007《蘇新田循環空間繪畫回顧展》開幕典禮後，現場多位親友熱淚盈眶，或緊執我手，或環抱我身，我雖不知她們為何而泣，為誰而歎，但我會謹記其中幾位所告訴我的話：「師母，妳嫁給我們老師好值得！好值得！」；「我八十歲的母親糾正我說：妳的同事身為藝術家的太太好幸福，不是好辛苦！」
是的！我聽到了，我看到了！蘇新田一生所受到的褒貶實在非常大，但 星雲法師曾說：『這個世界有白天必有黑夜啊！』。而我更感謝我最敬愛的師長 日常老和尚的四字教誡 ~「簡樸生活」~，我先生為藝術生命的延續而犧牲一切享受，就是過著絕端簡樸的生活，我很高興他這一點做得比我好太多了。
蘇新田本人堅定不移，自我實現於《循環空間繪畫》的相關創作及研究，終於讓我知道精進的精神會產生什麼樣的力量，我從他的循環繪畫與理論中也更認識了『無限生命』的宇宙人生真相。
延伸閱讀：
英文版 English
About Hsin -Tien - Beyond his Paintings Sheng Tzu-Y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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