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景象我早已見慣，從不覺得有甚特出，然今日再見，卻是觸景傷情，奈何物是人非。垂首看向手中來不及送出的柳枝，忡愣，浮現眼底；苦笑，溢出唇間……終究，還是遲了一步嗎？到頭來，仍是什麼都沒能挽回，枉我快馬趕來為那人餞行，卻只見那孤帆隱於青山外，徒留無限思念藏心中。我原以為憑我倆的交情，他會等我來了才走，至少也要再見上最後一面他才能放心離開，誰知那人竟是這般毫無留戀，走的匆忙、去的瀟灑？是呵，當真如其一貫的風格──瀟灑狂狷，自適自任，來去如風，看似處處留情，又似冷峻無意……

拿出為那人餞行所買的酒，本該是二人同暢飲，今只餘一人空惆悵。仰首，樽酒入喉，甘醇香氣上湧，雙目益發朦朧。卻不知是那酒精醺化了瞳眸，抑或是催發了心底那深埋已久的情愫？舉杯澆愁愁更愁，我省得，然我無法克制。酒入愁腸，只欲醉上加醉，情願就此長眠。


料峭春風襲來，吹醒了酒，卻無法吹醒勘不破的癡情人。曾經朋友，今同陌路，我再無話可說，只因知音不再。遙想彼岸他鄉，未知伊人可曾回首凝望？可曾憶起曩昔時光？


渡頭餘落日，撐篙的船夫靠了岸，準備收工返家與妻小團聚。心中一動，我向船中帷幕看去，彷如冀盼著什麼一般，深深地，凝視、凝視、再凝視……直到最後一抹殘霞隱沒，直到江渚之上再無動靜，直到……我終於確定無人會掀開帳幕，從中步出……然後厚顏無恥地誇耀自己的才華；大言不慚地評論我的文章。


那張初見時的面孔是如此地囂張惹人不快啊！只是如今卻成了我最思念的容顏，深烙腦海、欲忘而不能……

─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