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田一個人走在病院走廊上，腦子裏許多畫面在閃過，多年前在國外救援的場景、現在正待的醫院場景、野口教授那高傲教授一貫的嘴臉、加藤副教授強勢的表情、木原醫生沒出息的樣子…還有那位叫伊集院的實習醫生……那剛進白色巨塔尚未被漂黑的純白抗拒的表情。


『或許，還稍微值得期待。』想到還有這種醫生存在在這間醫院，朝田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給我出去！我部會將患者交給你們外科的！」


安靜的走廊突然有了大聲的爭吵聲，朝田本能性的向後察視發生什麼事情。




「你在說什麼話啊！人在裡面吧！我可是得到了教授的允許喔！」


病房外，看來是一內科一外科的醫生正在吵著。


被禁止進入病房的外科醫生不悅的頒出教授之名，要這位不知好歹的內科醫生乖乖交出病人來。


看到這種情形，不知是起了興趣還是怎麼，朝田往原先的反方向走去，也就是正在吵架兩位醫生的方向。


「沒我這主治醫生的允許，他就是內科的病患！怎麼能讓你們在這裡胡來！？」內科醫生說什麼都不會放人，氣勢凌人的要這位外科醫生快點走人。


朝田挑了一個好位子，就這樣倚著牆看著兩人吵架。


內科醫生這一說，確確實實的激怒了外科醫生，「你…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兩手一激動就抓上內科醫生的袍子，想推開他並進入病房。


沒料到，依著身高優勢，稍作一點力氣反擊，外科醫生就這樣被甩在一旁，狼狽的跌在地板上，胸前口袋的筆也因此掉落在地上。



是藍色的原子筆。



『是胸肺心臟外科嗎…』朝田看著地上的筆，內心嘲笑一聲。



「你這混蛋…膽子不小嘛！」外科醫生狼狽的爬了起來，嘴上不忘記要嗆聲，撿起從自己腳上掉落的一隻鞋子，凶狠的指著，「我一定會在教授會議上參你一本的！」隨後便一跛一跛的離去。


留下的，是成功守住病患的內科醫生，以及在一旁看戲的朝田醫生兩人。



「只知道叫患者多買些藥，連患者姓名都不知道的外科混帳王八蛋！」狠狠的再對著走遠的外科醫生罵一段，轉身正想進入病房…


「你說的對。」這時，朝田開口了。


「?」到現在才發覺一旁有人的內科醫生停下了腳步


「忘記病患是活生生的人，我們外科才能劃下手術刀阿。」


「什麼？」又來一個外科要跟他奪患者嗎？


「放心，我沒要對你病患動手術。」說著說著就走到這位內科醫生面前。


「我的意思是說，不用將每個病患都看成一個人。」只是生命，我們的任務就是要救活生命而已。


「你這傢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阿？」用力的關上房門，不悅的與朝田面對面對峙著，下一秒鐘，立刻揪起朝田醫生的衣領子。「還有，不要一直瞅著我看！」


從剛剛到現在，朝田的視線讓他非常不舒服，跟剛剛那位俗仔外科醫生比起來，朝田比自己甚至高過五公分，要打，自己會是輸的那一方。


不過，這可不是他向外科妥協的理由！



「……藤吉醫生，山下先生的病痛…」護士自房內探出聲音。


以仰角約十五度的角度狠狠瞪上去，藤籍醫生沉默五秒鐘後開了口，「我馬上過去。」並鬆開抓緊的衣領。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來的，不過別在出現在我面前。」放下狠話，藤吉轉身就走。



『他的眼神…真令人不舒服…』背對著朝田，藤吉懷著這種想法進入了病房。






朝田則是停在原地，此時嘴角又再次微揚，「藤吉……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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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幾乎不帶有光線的辦公室，唯有的光線，是大大的魚缸發出的藍光。詭蹫的氣氛盤繞在裏頭，自私、慾望、權利，是坐上這辦公室位子就能擁有的，胸肺心臟外科的大權位。


「挺奇怪的一個人嘛…」座位上，野口緩緩的開口，


「……是指朝田嗎？」明知故問。



「沒問題吧？」


「沒有朝田醫生，Batista就沒辦法完成。」


「好吧！假如Batista論文成功了，我當然也會很高興的。」離開了椅子，順手抽出筆筒裏的一支筆，藍色原子筆。


「一切就拜託你囉。」放進加藤缺少一支藍色原子筆的口袋裡。



「是。」野口教授的象徵，看來要一直跟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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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朝田這邊，離開了剛剛的病房區，朝田悠哉的走在建築連接走廊上。此時迎面而來的，先是腳步顛簸的聲音，抬頭一看發現是一位約三十幾的男子，染著金白的髮，以及像是撲了粉的膚色，還有…


眼前的人先是右腳一個不穩，往左撞到了牆壁，起身往右，再一個不穩，便整個人撞貼在一旁的玻璃上。好不容易讓自己離開的玻璃，不聽使喚的身體無法再往前走下去，腳一軟便重重地往地上撲下去。



「喂，你還好吧？」就在自己眼前跌了下去，朝田立刻向前探查。



發現，原來是…


倒在地上的人，冷笑了幾聲並用力的甩掉朝田的手，「放開我，臭男人！」尤其是醫生，別碰！


他只是一味的笑，不知所云的笑。


「你情況很不好喔！這是因為麻醉藥所產生的痙鑾吧！」朝田放手起身，給了仍倒坐在地上的人一點提醒。「還一次使用兩人份量的藥，真是少不更事。」



「啊？你剛剛說啥？」含糊的話語，聽得出裡頭的不愉快。


「你這頭又是怎麼回事？」



走廊的另一邊在這時出現一位看似焦急的醫生，一手抓著一坨疑似醫生袍的東西快速的走著。年約五十幾的醫生發現倒在地上的人時，左顧右盼一番才走了過來，看她的模樣是氣在上頭。


「荒瀨醫生，你還在這裡做什麼！？」被人發現醫生居然這樣子的人可就不好了！出來找人的醫生趕緊將袍子丟還給他，想快點將這丟人的傢伙帶走。


「哈哈…這個嘛…」笑了幾聲，雙手合十表示點歉意，免得回去工作量又增加。


醫生看了看一旁的朝田，「沒見過的臉呢，實習的嗎？」


「比起問這個，快點將這傢伙帶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比較好吧！他的痙鑾還沒結束呢…」


「喔~吸入麻醉劑…你知道的可真清楚啊！」依這點，她不會認為朝田是實習醫生了。「這傢伙阿，荒賴門次，可是ER優秀的麻醉醫生呢！你呢？」簡單介紹完地上那位一是還沒完全清醒的人，她反問回去。


「朝田。」


「朝田阿…」若有所思。


突然想起自己是出來將荒瀨帶回去的，抓起荒瀨的後衣領打算整個人帶走。「起來啦！」


「那你呢？」要人報名字，自己也該回報名字吧！？



「急診部的教授，鬼頭笙子。」


「似乎你是沒必要記住呢，朝田龍太郎君。」胸肺心臟外科的人不需要了解急診部的事情吧…。


鬼頭教授拎著荒瀨消失在走廊另一頭，朝田則是停留在原地，『急診部…』





此時的加藤醫生，剛出教授室，正急著找沒下落的朝田，放著他不管不知道又會惹出什麼事情來，快步走著，迎面而來的，是拉著荒瀨麻醉醫的鬼頭教授。


差身而過，兩人都下意識的挺了胸，「醫生你也挺狼狽的嘛！」加藤先下了話。


「你不也是，為了教授之位而狼狽奔波著嗎？」用了也字明顯案是著自己也是同掛人。「還是勸你別做無謂的努力吧！」年輕女子跟教授是無緣的。


鬼頭戴著冷笑的面容挑臖著加藤，滿意加藤那不高興的表情後離去。



加藤不理會，轉過彎發現朝田的身影，「原來你在這裡啊！」滿肚子的怒氣，都是因為朝田，加藤語氣不饒人了。


因為急診部的人出現，朝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看到加藤來也不太想理會。


「你害我不得不和野口教授一起出席一個聚餐會。」全是那種跟野口教授同級的老頭子，她得從開始哈腰鞠躬到結尾！


「那還真是辛苦了。」可惜，朝田沒有一絲悔過之意。


「明天你要給我好好去跟野口教授打招呼！知道了嗎？」面對只是看著玻璃窗外，絲毫不想把野口放在眼裡的朝田，加藤除了生氣，多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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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白袍適合你呢！小龍！」醫院外頭的走廊，美紀來探視第一天上班的朝田。


里原美紀，護士，多年前曾跟隨北日本大學醫院的朝田龍太郎一起加入名作MSAP的國際醫療組織團隊，團隊到各個戰爭地去設置醫療站，替受傷的軍人及當地人作最初的緊急治療，戰爭的恐怖讓朝田及美紀看過無數的傷痛死亡，也是他們練就了過人的醫療技術。


多年後，兩人回國，想繼續在日就業當醫生，卻不知怎麼的，沒有一間醫院願意用朝田，朝田開始過著沒有收入的荒廢生活，在海邊的木板屋，沒水沒電只靠美紀稍微資助一下的生活，一直到了加藤醫生為了Batista手術找上了朝田…




再度進入白色巨塔…




「呐，小龍，這間醫院怎麼樣？」跟北日本大學比起來。


面對美紀的問題，朝田似乎沒很認真在想，「嗯…有幾個人長的還不錯。」回想今天看到的幾個人，朝田嘴角又上揚了不少。



「喂！我可是很認真在問耶！」別把泡妞當正經是好不好！



「……這間醫院沒有重視團隊了人，沒有優秀團隊是做不成Batista的，果然還是在MSAP才有真正優秀團隊…。」朝田倚著柱子，一天晃下來雖然有些收穫，不過，整體的體制……


「身為外科醫生，我也是很想用那樣子的團隊去做一次那種手術」，能擁有那種團隊，是每個外科醫生都希望的吧！「……錢…能使鬼推磨嗎？」即使沒有那種團隊，還做的下去嗎？


聽朝田這樣子說，美紀愈聽愈不安，「怎麼這樣，難道說你又要回之前的生活嗎？真的要放棄做醫生？」





面對美紀的勸說，這時朝田耳裏聽進去的，只有漸漸靠近的救護車愈來愈急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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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地下室的樓梯，急診部幫忙運送病患的護士正解釋著患者的情況，「是新育醫院轉來的急診，久吾翔太，因為交通事故現處於休克狀態。」


在報告護士旁快速走下的是木原醫生，跟在木原後頭的，是伊集院。


木原拿起X光片瞄了幾眼，哼笑一聲，「馬上就要死了是吧…」


伊集院與兩位護士聽到冷酷的判斷，沉了下臉。但是，木原說的沒錯，要救回恐怕是不可能的。


「鈍性心外傷，似乎挺嚴重的。」樓梯間旁的門邊傳來不速之客的聲音。


發現朝田就這樣子走過來仔細看著X光片，木原趕緊將光片收起來不給看，「就、就是這樣子，看這X光片知道這種程度是正常的。」拿遠了，又抽出來讓自己瞄幾眼，「嗯…看來還引起了心栓塞，新育的人連這種情都診斷不出來嗎？」下了偉大的判斷後，木原哧笑幾聲。


一旁的伊集院完全沒有出聲，原本想到又得去執行一場救不活病人的手術，整個人提不起勁。這時，又跑出朝田龍太郎！？只是遠遠看著木原醫生手上的X光片便下了正確的判斷，這人到底是菜鳥還是菁英？到底對自己是…是好是壞？


沒等伊集院完全陷入思索，木原醫生吆喝，「伊集院，走囉！」便讓他必須乖乖跟上。


「請到觀摩用手術室，其他手術室都已經滿了。」繼續下樓後，護士提醒著木原醫生。



走在最後的伊集院，原本是打算忽視朝田龍太郎這個人直接往下走的。可是…



正當他要踏下往下的階梯時，朝田這時用他比一般人大的手狠狠的抓住伊集院的後衣領，將伊集院整個人向用拎的抓回自己身邊，彈藥不是朝田手夠大、力氣夠大，伊集院應該會整個人跌坐在地吧！




「做、做什麼啦！？」哪有人這樣子突然抓人的！？

面對伊集院生氣的大喊，朝田並不理會「那傢伙，就這兩下子嗎？」朝田像是想證明什麼的要伊集院說句話。



「雖然心栓塞是判斷對了，但是要救回有這麼簡單嗎？他會有什麼辦法嗎？」


不知道朝田要這樣子問他的伊集院冷下了臉，「反正…和技術無關…都是要死的病患了……」這些話，雖不願，卻還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了…。


「要死的？」把揪在手中的伊集院拎起來盯著問，身高差讓伊集院的雙腳幾乎要離開地面了。


「新育醫院，諧音就是要死了…。(日文發音)」伊集院緩緩說出這件一般大眾都不知道的殘酷事實，「為了不影響保險評分，就算快死的患者也要救，就算沒救了，要也在增加死亡率之前轉到其他醫院。對患者的家屬來說，死在設備較完善的大醫院也比較容易接受…也就是說，是死了也無所謂的患者…。只要按照正確程序去做手術，是生是死都不是問題。」


朝田明顯看到伊集院微微顫動的雙唇，他是如此努力讓自己能夠說出這種沒人性的話語，朝田位伊集院感到可惜，同時為醫局再次感到悲哀。他緩緩放開伊集院，一放手，伊集院趕緊掙脫下了樓梯，微喘的呼吸讓伊集院又停了下來…



奇怪，為什麼會…？






「別…別在這樣子了…！」會很為難的，這樣子抓住我…。


背對著朝田，伊集院本來是想停下來平順伊下呼吸，卻不知怎麼的愈說愈喘，這種感覺…好難受…。


說完便連跑帶跳的下了樓，而朝田，再度被丟下在原地。


看著下了樓的伊集院背影，朝田笑不出來……。









難道這罪孽深重的白色巨塔，還要繼續加深罪過嗎…？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