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6, 2009
aragornqu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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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創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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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行駛在中山高速公路上,成排的路燈被一一拋在全速衝破黑暗的寶藍色廂型車後,就像是成串的黃色光帶,從苗栗一帶的山頭上,一直綿延至成群丘陵之中,每甩過一個山頭,眼前的景色就多一份城市感,遠處高樓上的光點似乎又多了一些…
「噯…看來看去還不都是一樣…」
又是我這個煩人的弟弟了,整趟路程他一刻也沒閒著,每隔一段時間,就搖下車窗,把巴在窗上,渴望著光明照耀的光天蛾扯下來,丟進真空玻璃罐裡,再按下高溫處理鍵,「咻」地沒幾秒,那些渴望了一輩子,夢想有一天能飛蛾撲火的天蛾們,可真的親身體會到熱的舔舐了。看著那些倒楣的蟲兒先是充氣似的漲起,接著又洩氣似地消扁,體內的水分被無情的吸乾,最後又被灌飽氮氣;如此便成了我弟弟的完美傑作。
我無意識地看著金恩用一把小聶子,把兩具標本挑出罐子,再整齊地擺放在黑絲絨毛盤上。
他甚至還做了標號哩…
「真是噁心…」我別過頭,不想看到用劊子手般的表情,將大頭針一一刺入天蛾了無生氣的胸部的弟弟。
轟咚,車身震了一下。看來又過了一個彎了。
不論是南下還是北上的車道,成排炫目的車燈就像兩條發光的巨龍交會;車子一部接著一部,沒有止息的一刻。
害我都快看不到天上的星星了。
現在幾點了?應該…快天亮了吧。
這樣討厭的車潮就會消失,但同時,星星的光芒將會被日光吞噬…人們還是沒辦法逃脫見不著群星和…太陽的命運。
要不是我們家買不起有隔間的長型車,我連一刻都待不下去了,這令人窒息的空間,連開窗吹個夜風都不得。
我試著忽略弟弟與他的恐怖標本,打開i-pod的電源,戴上瓢蟲造型的全罩式耳機,按下隨機播放鍵。
是ANNA的Somebody Help Me。
我跟隨著節奏哼哼唧唧。轟咚,車身又是一個打旋,爸爸閒坐在駕駛座上,感覺到了震動才把埋在雜誌裡的頭抬起來望了望前頭的影像。
「孩子們,看得到桃園中正機場了喔!」爸爸愉快的宣佈,順手把時速鈕調到了200公里。
這會媽媽已經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老公,不要開那麼快,很危險的耶!」我和弟弟爭著學媽媽說話,硬是把媽媽的聲音蓋了過去。
「嗯嗯,你們兩個…再不乖乖坐好…」媽媽在副駕駛座上扭過身子,豎起一根食指搖了搖「等一下就少刺一根針在你們身上。」
「喔,媽,妳不會這麼做的!」我們假裝驚慌失措,但還是爬回了老位子乖乖坐好。媽媽就是喜歡嚇嚇我們。
耳機內音樂漫天震怒。
我閉上雙眼,只覺得對面車道的遠燈不斷打在眼皮上,一明,一滅,一明,一滅。
隱約中,聽到媽媽在前座開口問爸爸「為什麼要開那麼快?雖然是自動駕駛啦…」
爸爸的聲音還是埋雜誌裡,聽起來就像罩了玻璃罩一樣「因為,老婆,現在已經凌晨4點了,假使趕不及在天亮之前到達,倒楣的可不只兒子的那些蟲兒們了…連我們也…」
我什麼也聽不見了,除了ANNA如夢似的嗓音,帶領我進入那曾是光明的世界,我們先人引以為傲的美麗地球,當人們還可在不傷人的燦爛陽光下盡情奔跑的日子。
啊,光明啊。
我想伸手去掬,卻陷入無止盡的黑暗中…
想這麼多做什麼呢?
我什麼也改變不了。
從前當ANNA唱這首歌時,從他們錄音室的窗戶,看的到陽光嗎?
我不曉得,資料並未顯示。
但一張張存於電腦的圖片,給了我們這一輩美好的幻想。
一張張背景是貨真價實的明朗日光的照片。
不是現在SONY新上市的i-sun喔,是真的陽光。
天哪,我真是羨慕我祖父母那一輩的人。他們曾經有機會,可以享受太陽熱度在皮膚上跳舞的感覺。不是透過保護膜喔,而是真的以肌膚去貼近大自然。但到了我們這一輩,就連想見上白天,甚至清晨的機會都給抹殺了…除非…
你想要自殺。
現在的人類,只出沒於日落之後,日升之前。
就像…
吸血鬼見不著陽光一樣。
「金恩,要記得把你那一盒小蟲拿下車喔!」
「媽,他們不是小蟲,他們是有名字的,這是吸盤蟲,這是無尾蝶,這是…」
「好啦好啦,我們都知道你是全家子裡最博學多聞的昆蟲大師了喔,拜託拜託你先把那盒子拿出來,我們待會兒再聽你的講解行嗎?」
「動作得快點,老婆,已經5點半了…」
「5點半?嗯,是有些趕。老公,你得幫幫我把行李弄進機場去,哎,順便帶著弟弟,把他那一盒塞進袋子裡去。」
媽這句話顯然是說錯了。
「不准妳亂動我的收藏,媽!」
一陣怪叫從我弟弟金恩的喉嚨裡爆發出來,伴隨著他雙腳狂踢著行李的碰撞聲。
「不准你用這種口氣對你媽媽說話,金恩!」
「可是爸…」
「夠了,你閃一邊去,跟你姊姊…喔!奎恩妳怎麼還在睡?!」「小姐,快起來囉!太陽照屁股囉!」
我其實早就醒了,只是不願意離開我好不容易暖得很舒服的位子而已。我動作迅速的翻身下車,把俄文課本掃進帆布包裡,抓起弟弟就往機場門口走。
遙遠的天邊,天色已曚曨地發出五彩的光芒,晝將至,我們已是最後一批驅車趕至機場的人了。
大人們趕羊似地把小孩子趕進門內,再奮力拖著行李挨挨擠擠地進了門。
爭先恐後啊!
只見第一道晨光射進車道間,地面在人們腳跟後倏地高高隆起,整個翻轉過來。汽車輪胎順勢滑進路面張開的縫裡,喀地一聲整排鎖緊,接著在一陣翻轉後,全數車輛沒入地面,車道上再度空無一物,等候主人歸國回來。此時,透過機場髒兮兮的落地窗,我可以看見不遠處的台灣海峽,如今已上升至桃園台地附近。我甚至可以瞥見點點反射著背後陽光的慘澹色水波。
轟一聲。
抗紫外線的外牆應聲關上,我們正式進入了人類生存的地底堡壘-大城。
現在是2046年8月1日,星期五,下午3點。我看了看隨身聽的報時後,再度按下音樂模式,還是隨機播放。
接著我抬起眼打量著面前這個台灣唯一的國際機場-桃園中正國際機場的候機大廳。該怎麼說呢,非常熱鬧。
大家都趁著在暑假的最後一個月,帶著家中今年7月底前成年的孩子,準備搭直航機到今年聯合國大會決定的指定地,接受所謂的「6針儀式」。
我去年11月就滿18歲了,不久前才接到內政部衛生局的通知,還得到國家的機票補助,我們家才得以趁著這個機會,陪我遠赴北國接受成年禮,順便到俄國一遊。
順道一提,東亞洲聯盟各國青少年的儀式統一在俄國首都-莫斯科舉行。
為此,教育部從6月多起,以市為單位,舉辦了一連串的先知授課,講解6針儀式的來龍去脈及人類近代史。我們得先知己知彼,才能應付我們接下來多災多難的成人生涯。
我是這麼認為的。
畢竟世界早在14年前就變得非常不適合人類居住了,生活也不再容易,而人類最大的敵人,還是自己,只是多了一個外在天敵-太陽。
這些都是此時此刻官方教學頻道告訴我的,雖然我百般不情願,但媽媽還是堅持我要利用這一整天的待機時間,去上堂機場特別為閒著無聊的孩子們開的先知授課…跟弟弟一起。
我想聽音樂啦…
這些我早就在高中歷史課本上讀過了,而這個頻道所播放的教學內容,跟學校所上的,實在是大同小異。
地球在14年前,大氣中的輻射線便已遠遠超出生物所能負荷的量,迫使人類帶著生存所需的物種,進入地下,或築起抗輻射的厚牆,開始學習怎麼過著吸血鬼般的生活。當然,這幅射可不是以前人們一直害怕著的核能污染,而是太陽的紫外線。
由於氟化氣體的過度使用,及更多更多我所不知道的汙染使然,導致自地球被創造並經過數十億年化育才形成的臭氧層,在短短數百年間,就被殆滅的一乾二淨。大量輻射絲毫不留情地射穿地球所剩無幾的保護層,親自執起比死亡還可怕的虛無之鞭,把大地打得不再是原本的自己,天氣的好壞也從此與人類無關;在風和日麗的星期天上午全家人一起外出遠足的景象不復見,前往各國首都所在-大城旅遊成了唯一可以稱的上是遊玩的新選擇,而想要溫暖陽光的滋潤?早個一百年出生啦。
「同學們,請放下耳機,課程結束,各位可以離開了,」一直閒在控制台後的講員吩咐大家放下耳機「各位麻煩拿身分證到前面來登錄上課證明認可。」
我跟在弟弟身後走出人潮,一起交出身分證。
因為我用的是自己的隨身聽來上課,自然我依然帶著耳機不會拿下來,而結束了兩個小時的疲勞轟炸,我突然非常渴望再度聽到我熟悉的音樂,為此,我正準備將模式轉為音樂模式。
突然,一陣細細的耳語從耳機深處傳出,使我伸向i-pod的手凍在半空中。
「…this is committee speaking…we are now announcing an emergency changing of mission.Please pass this information down to … 」「姊,我們去一下歷史大廳再回休息區好不好?」「…for the first time…everybody pick up your guns,fight for all human beings,fight for your familys,and…fight for yourself…」「姊!!」
聲音不見了,我低頭看看弟弟塞進我手裡的身份證,外面的吵雜人聲再度流回腦袋,嗡嗡作響。
那是什麼?
「姊,妳當機了喔,我說…」
「聽到了啦,要去歷史大廳對不對?」我有些不耐煩的打斷金恩的話,一邊敲了敲我掌心裡的主機。怎麼搞的,剛剛那是…
…聽起來好像是某種戰前宣言。
「金恩,你還要逛多久?」
一個小時前,自我們來到這個記載了台灣近代史的歷史大廳後,弟弟便一刻也不得閒,到處探險尋寶,而我則胡亂逛了一圈,早早就找了張扶手椅坐下休息。
我還是對於耳機裡傳出的謎樣耳語耿耿於懷。
突然,我感到有東西拍著我的肩膀。
「小姐…」一個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伸出手,用疲憊的語調喃喃對我說道「這個…」
他遞給我一張看似平凡無奇的宣傳單張,也不管我一副不想拿的表情,轉身走開了。喂…
我最厭惡拿到跟我無關的傳單了,既麻煩又浪費資源。等等…這上面寫著什麼…「『6針儀式』是騙局?!」這是什麼鬼話。
「假使少了那6根分別打入人們體內的短針,藉著他們在四肢及軀幹中幫忙吸收及分解人體周遭過多的紫外線,人類的最高平均壽命可能不會超過23歲…」課文像蛇般地溜進我腦袋中,翻攪著我的思緒「…這是成年禮的必受儀式,發起於2032年的俄國, 由一名名叫安東的科學家所創;6根僅長2公分,細如縫衣針的特製鈦棒,分別植入頸部、胸部及四肢,可以確實地吸收危害人體的輻射量,並進一步將之轉換為完全無害的物質。」
聽起來像是走江湖騙人的廣告詞,卻被全世界奉為最高聖旨。也許是無計可施了吧,人類自己種下的惡果,到頭來無法解決,只能依靠這種還未經廣泛實驗的研究,試圖苟活在遭大自然放棄的世界上。不過話說回來,自我爸媽那輩接受6針儀式以來,倒也沒出過什麼大紕漏,以前人類連夜晚太陽消失在地平線後,還是有門出不得,因為空氣無時無刻不充塞著微量輻射;但藉由6針,障礙終於消失,中秋節可以賞月了!
就連我也不得不承認,安東博士是正確的,還得感謝他哩。
但現在不知道是誰,利用這張傳單,質疑著看似真理的6針儀式,也喚起了我一直以來深埋心底的疑問,到底「6針是否必要?」而這跟耳機中的謎樣耳語又有什麼關係?甚至發生在這一年一度的成年禮前夕,而且…傳單似乎只交給我一人,放眼望去,大廳中清一色盡是臉上寫滿興奮之情的學生,沒有人手執張笨傳單,還蠢到被說服去質疑…
但我直覺的相信這不只是巧合。
想歸想,但到了晚間8點,我還是跟著家人上了飛機,前往莫斯科。
在途中,窗外的景色除了黑,還是黑。
「姊,為什麼看不到日本?」又是一個笨問題。
「你在歷史課本上沒讀過是什麼導致海水上升,然後淹掉全球百分之六十的陸地的原因嗎?」我忍住不發飆「是全球暖化啊,全球暖化。
過多有機燃料的使用、二氧化碳的排放量始終無法有效控制、無節制地破壞綠地等種種罪孽…金恩,你沒常識也多看點電視行不行?不然你以為我們這輩子從沒出過城外是理所當然嗎?」
「是啊,金恩,你看姊姊知道好多事情喔。」媽媽越過她那一整桌額外點的點心,愉快的對弟弟說「…你只要少弄點昆蟲,就一定不輸奎恩了。」
「什麼跟什麼嘛…這兩件事根本八竿子打不著邊…」弟弟發著牢騷。
「…日本現在只剩海拔150公尺以上的土地漏出海面而已。」我補了一句。
是啊,日本很可憐,一群載浮在黑暗海面上的孤島。
台灣還好一點…是吧?
爸爸微笑著聽我們說話。
不曉得俄國的大城是否還保有那種糖果屋般的屋頂呢?
為了配合高空防護罩的架設,現今各國大城內的建築幾乎都規格化了,還保有各地特色建築的大城,用雙手的手指來數都還綽綽有餘。
真可悲。
一路上半睡半醒,在看了一部俄國科幻片後便完全失去幹勁,盯著身旁的窗戶,想像著跌落到半空中的感覺。
「奎恩,妳要不要利用時間讀讀俄文呢?」爸爸靠近我,輕聲地問「複習一下吧。」
高中時,我選擇俄文做為我的第二語言。沒爲什麼,只是覺得很酷,況且,英文已經算是基本配備,對我而言沒什麼吸引力。
「我現在不想讀…」我還是看著窗外的黑,下一秒,一簇火光閃進眼底。
「那是什麼?」
飛機外的黑出現了變化,看來似乎已脫離海面,進入陸地上空;而在那一樣漆黑的大地上,一片野火燎燒著,大地因此光亮起來。
起初只認得出那是一堆堆的火叢,很像一頂頂的烈焰皇冠,隨著飛機以時速1000公里的速度迅速逼近時,皇冠化成了光帶,扭曲延展在廣大無邊的土地上,形狀越來越清晰。
「是字嗎?」前座的乘客似乎也注意到了「這火堆排列的方式…是字母吧…」
「咦,對耶,可是這是哪一國的文字…」乘客開始好奇地向窗戶旁擠,想圖個好位子「…我看不懂…」「嗯…我也不知道,它寫什麼?」「欸!有人看得懂嗎?」
「奎恩,它寫什麼?是俄文吧。」爸爸盯著看了一會兒,問我。
沒錯,的確是俄文,可是我不敢翻出來…太禁忌了…
「嗯…我也不大懂耶…」我刻意不看爸爸,想矇混過關。幸好,他也沒再追問。
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乘客開始覺得電影還比窗外的鬼畫符來的好看,便又紛紛把注意力重新轉回到螢幕上;漸漸地,飛舞的文字消失在視線之外,景色再次返黑。
可是我還沒從震驚當中恢復。地上那把火此刻正燒著我的思緒。我今天地二次看到的,一旦散播開來,勢必引起世人恐慌及政府打壓的禁忌之語:6針是騙局。
你知道,其實自6針實施以來反對聲浪不斷,但同時,秘密的鎮壓也從未止息,只是政府壓制大眾媒體,所有可知的流言皆來自網路。這類相關議題無人願意提起,只怕惹上麻煩,當然課本也從不提及。可是,出於好奇心,我都持續收著秘密電子郵件,說不定,「他們」有所行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