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森林

　　暑假，由於銀時與金時都要升學準備考試，打工的時間並沒有增加太多。而銀時還因為有去學校參加劍道社的活動，時間相對比較少，因此他沒有去找長期打工，而是像過去一樣有人介紹就去代班。

　　而今天，他做的打工是這項。

　　有空調、有著輕音樂，在乾淨的場合工作。不會太辛苦，薪資也很不錯，但是銀時卻不禁輕嘆口氣，兩眼無神的擦拭著玻璃杯子。

　　「……所以說。」將杯子放好，銀時看向站在旁邊的人，「你找我到底是什麼意思，金時。」

　　他現在與他的雙胞胎兄弟，坂田金時，在為客人帶來夢想與愛的執事女僕店。

　　「為什麼用這種好像面臨裁員的口氣講話呢，銀時？笑一個吧，大小姐們會很喜歡你的笑容的。」一如往常，金時溫柔得笑著，但是那瞇起來的眼睛不知為何總是讓人覺得藏有殺氣：「在我問你能不能來打工的時候不是說了嗎？今天有個員工無法到職，我擔心客人一多大家就應付不過來，所以才找你來幫忙的。」

　　「但是你說沒辦法到的員工是女僕吧？聽那些姑娘提起我才發現，店裡本來就只有你一個執事長嘛。又不是什麼大小姐日或是執事日的，平白增加一個執事是想幹什麼？那些御宅族才不會增加一個執事而特別高興啊！你沒聽到那些胖子在那邊講『什麼，今天由美不在？』『我想聽由美用甜甜的聲音叫我主人啊～』我根本不是今天需要的人手啊！」

　　「但是因為你的關係，女性客人增加了喔。」

　　「因為雙子執事感覺很萌啊，我雖然沒到御宅族的程度但是基本萌屬性還知道的。居然有女性客人認得我，我的天，到底是多常來這家店，明明東西難吃得要命。」銀時搖了搖頭，然後突然湊近金時，小聲的說著：「我說正格的，你有什麼企圖。」

　　「為什麼連自己的雙胞胎兄弟都要這樣懷疑？」金時略為驚訝的說。

　　「你才是，擺出什麼吃驚的表情，你很想笑吧，其實你忍笑忍得半死吧？我是認真的你別打混過去，我的雙胞胎兄弟最聰明了聰明到在想什麼我都不知道。」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老實跟你講吧。」金時輕輕的嘆氣，「其實是，今天有一個重要的客人。」

　　「等等，你是指他嗎？」銀時倒吸一口氣，手比了比角落：一個人很陰暗的靠著角落，用手撐著臉往吧台不懷好意奸笑的，高杉晉助同學。

　　「難道你覺得高杉很不重要嗎？」金時一臉婉惜的說。

　　「不是……也不是是啦，這不算啦，熟人當客人怎麼能用一般狀況來算，而且為什麼是高杉，不，不是高杉也罷啦，我現在這樣跟熟人互動感覺超羞恥啊！我可不可以不要啊！」銀時略為大聲的抗議著，但是事情永遠不會按照人所想的進行下去，坐在角落的高杉打了個呵欠，然後拿起手搖鈴輕輕搖著。

　　「去吧，執事阿銀，主人在召喚你呢。」金時一臉慈祥的說。

　　「是在叫你吧，一定是在叫你吧。還有你叫高杉主人？你有沒有搞錯？」銀時雖然嘴上在抱怨，但還是邊說邊走到高杉座位旁，捧著點菜單就說了：「好啦高杉，你到底是想點……」

　　「你的禮儀是怎麼回事？」高杉輕聲說道，「面對你服事的對象，你的態度也太不正經了。給我好好說一遍。」

　　「……你……」銀時的嘴角抽動著。你在整我，你居然在整我！面對著高杉那一臉「呼呼呼我看你怎麼做」的表情，還有金時擺明看戲的關愛眼神，前後都有敵人的銀時簡直無法脫身。神啊，你怎麼可以讓這兩個人聯手呢，你擺明要致我於死地啊！

　　「怎麼，不說話？」高杉低聲哼笑著。

　　而銀時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的人。可惡，他那懶散不正經的樣子可是被女客人說是怠嬌的好萌呢，結果這傢伙擺明整人！好吧，反正都已經做了要放下自尊的工作了，要就乾脆把自尊心扔了吧！銀時自暴自棄的想，然後開始勉強的說了：「……呃……主人……」

　　「太糟了。」高杉冷淡的打斷銀時，「看來你得學學前輩怎麼做。金時。」

　　「抱歉讓您久等了，主人。」輕步來到高杉的桌旁，金時流利的做出正確的鞠躬禮：「不知道您打算用什麼來作您的晚餐呢？今晚剛進了新的薰衣草茶葉，如果您不介意，請讓我替您煮上一壺好茶吧。」

　　「看到沒，這才是執事該有的樣子。」高杉笑開了嘴。

　　銀時倒是一臉驚恐的看著金時，「金時，你那是什麼妖怪恥力啊。那種話居然有辦法臉不紅氣不喘的對著高杉講。」

　　「身為執事還有什麼好羞恥的？啊對了，金時可以不用用這種語氣講了，我只要銀時好好跟我講就可以了。」於是高杉望著銀時，露出甜甜的笑容，「銀時。」

　　「……請問有何貴事，主人。」銀時咬牙切齒的說。

　　「沒看到我的水杯空了？給我再去倒一杯。」

　　你你你你才需要去學禮儀啦！銀時咬著牙有點顫抖的行了禮然後取走水杯離去，留下壓住嘴跟肚子忍住不笑出來的高杉與金時。

　　「噗……努力講執事語的銀時……」金時壓了幾聲笑聲，然後吸了口氣就回復原來的平淡笑容：「該怎麼說呢，有夠可愛的。」

　　「我開始有點理解為什麼會有人天天來女僕店了，真是難得一見呢。」高杉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但只是嘴巴閉著將笑聲壓在肚子裡，「好可惜，這個服務只有一個晚上。」

　　「如果你喜歡的話，我覺得銀時習慣以後也可以每天都這麼跟你說。」

　　「那我不要。」高杉又撐住臉，表情變回一往的不感興趣：「我不要他很平常的樣子。」

　　「可是我的話你就巴不得我一直很平常呢。」金時苦笑。

　　「那是當然。」高杉說著，對金時輕笑一下，「我喜歡你平常一點的樣子啊。」

　　「……這種話會讓我心跳加速喔。」金時微笑著。

　　「不准跳。」高杉挑了挑眉冷哼一聲，剛剛的巧笑倩兮一下子消失得比露珠還快。他轉過臉去看著窗外，語氣收斂了起來：「所以，他來了沒？」

　　「心臟不跳可是會死的，高杉你不是要我去死吧。」金時笑了兩聲，然後看了看手表：「時間差不多要到了，我去車站接他吧。」

　　「如果有多餘的人，我就離開。」高杉冷冷的說。

　　「不會，前幾天問他的時候，他就提過雖然哥哥會擔心，但是他很努力的說服，說我會好好照顧他。今天叫銀時來也是這個原因，也許是因為銀時也在他才放心放弟弟一個人出來吧？」

　　「……嘿。」

　　「那我去外頭一下。」對高杉笑了笑，金時回櫃台跟店員交待，就離開店面。車站離女僕店不會太遠，金時很快就在入口看到避開人群，縮在樓梯邊的孩子。

　　「讓你久等了，等很久嗎？」金時笑著來到那孩子身邊，只見那孩子，土方敏生，縮了縮肩膀，右手抓住左手，怯怯的抬頭望著金時。

　　「才、才剛到是也。」

　　「那麼我們去店裡吧。」金時溫柔的牽起敏生的手，微笑，「要叫您『主人』嗎？」

　　敏生愣了一下，紅著臉搖搖頭。

　　「那麼我們走吧。我們店裡的女僕可是有品質保證的。」金時眨眨眼。



　　剛看到金時把敏生帶入店裡，銀時有點驚訝，原來有重要的客人是指這孩子嗎？剛剛還扯了半天什麼高杉重要不重要。而望著金時將敏生帶到高杉已經坐定的坐位，銀時更是訝異；這兩個人幾乎沒有相似的地方，金時想做什麼呢。

　　被帶到桌子旁的敏生似乎也有點不安，躲在金時身後，像隻被嚇到的兔子般微微顫抖著。高杉則抬眼看了敏生一眼，低哼一聲。

　　「還真是長得一模一樣。」說著，他收起原本不曾隱藏的煞氣，難得擺出溫和的微笑：「你就是TOSHI嗎？」

　　「是、是的是也。」敏生細聲說著。

　　「你做的影片很好看喔，我是你的大粉絲。」高杉貓似的瞇起眼，笑著輕拍桌子對面，「坐下吧。」

　　敏生愣了一下，有些慌張的坐了下來。而隨即有兩個女僕來到桌子旁，用著甜膩的語調遞上菜單。「主人，怎麼這麼久沒回來呢？」「我們一直在等待主人的啊，有什麼請盡管吩咐，想用什麼晚餐呢？」

　　不曾遇過的夢幻女僕殷勤讓敏生有些出神，顯得放鬆起來，自然的問起今日菜單。見敏生似乎很愉快，金時鬆了口氣，同時高杉也低聲對金時說著：「好了，這裡交給我跟銀時，你去服事你的大小姐吧。」

　　「這樣沒問題嗎？」金時歪著頭看著跟女僕有說有笑的敏生。

　　「應該讓銀時磨練一下對吧？」高杉略帶惡意的哼笑著，然後看了敏生一眼：「要是他真的不行，我就會丟下他不管，你到時候再來照顧他吧。」

　　「……那就拜託你囉。」金時點頭行禮，然後回到工作崗位上。

　　「好了。」高杉沉聲說著，把原本還開心的跟女僕聊天的敏生嚇一跳。

　　「我是高杉晉助。」一改剛剛的表情，高杉單手撐著臉露出醉人的笑容，「是坂田銀時及坂田金時的朋友喔。」

　　「啊。」敏生縮著身，小聲的回應著：「……不愧是坂田氏是也，高杉氏看起來很厲害是也。」

　　「喔，你覺得我如何呢？」高杉輕笑。

　　「……很帥氣，很美麗，然後感覺很有氣勢是也……」

　　「真是舒服。」高杉笑著接過銀時遞來的水杯，「你看起來似乎有點羨慕呢，TOSHI君。」

　　敏生一頓，猶豫一下，點點頭。

　　他對高杉的第一印象是很可怕，要不是是金時介紹他，而這個人也說是金時的朋友，也許他會遠遠的看著不敢接近吧，但就算不敢接近，他還是會想遠遠的看。高杉就是有這樣的獨特魅力，會讓人不禁想多親近一點，就算只是看著。

　　對一直以來被忽略甚至被冷眼看待的敏生來說，高杉這樣的人他一直很羨慕，就算不是像高杉這麼極端的危險魅力，身邊也都是些很令人羨慕、耀眼的人，自己的哥哥、坂田銀時還有溫柔體貼、自然而然就讓人喜歡的金時，都是敏生憧憬的對象。

　　但是，眼前的人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自己為什麼又要回答他如此私密的問題呢？雖然對方自稱是自己的粉絲，但其實也才第一天見面。

　　見敏生似乎躊躇著不知道該講什麼，高杉吐了一口氣。「我就這麼說吧，因為銀時金時的緣故，我大概知道一些你的事。你現在還是不願意去學校對吧？」

　　這句話把敏生嚇一大跳；他沒想到這種事會從幾乎是陌生人的高杉嘴裡說出口。高杉見敏生驚慌失措的樣子，有些煩躁得輕敲桌子。

　　「……我可是站在你這邊的喔，C班下流的行徑我也知道。」

　　當高杉說完，愣住的敏生羞恥地低下頭。

　　「給我抬頭。」高杉冷冷的說，「又不是你的錯，不需要感到羞愧。錯的是那些做事下流的傢伙，還是你自己承認是因為你的緣故才碰到讓你困擾的事？」

　　高杉說的話讓敏生無言以對，整個人曲起身，拳頭在桌子底下輕輕顫抖。

　　坐在對面的高杉也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說真的，這傢伙還是土方的弟弟，要不是自己欣賞對方做的影片，早就放著對方不管了，看著土方的臉在那邊扭扭捏捏的也有另種意味的火大感，但說真的，他不討厭這個孩子，對他的遭遇也不是不感到同情。事實上高杉私下還跟C班的小嘍囉說過那些會欺負弱者的傢伙才是真正應該教訓的對象，免得這種人到時候扯後腿，相信C班的混蛋因此會安份點才是。

　　但也是，眼前的孩子沒有依靠的對象，就算是那據稱很保護弟弟的哥哥也一樣，到底也是身邊人的問題呢。高杉低聲笑著，對敏生輕聲說著：「TOSHI君，你知道嗎？我啊是銀魂高校的首領喔。」

　　「咦？」敏生倒吸一口氣，高杉則笑著繼續說著：「而銀時、金時，可是我的得力助手喔。」

　　是你自己自稱啦。一邊收著客人碗盤的銀時一邊在內心碎碎念。

　　「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如果你想的話，你會有最強的後盾喔。TOSHI君你怎麼想呢？不想去學校了？想去學校？」

　　高杉問的話讓敏生猶豫了一下，然後，他輕輕點頭。

　　「……想去學校是也，在下。」敏生低聲說著，語氣卻特別堅毅，「想要好好的跟同學相處，想要一起參加運動會，一起在文化祭中舉辦活動，一起去畢業旅行泡溫泉，想要交女朋友是也！」

　　孩子，你混雜太多美好的想像了，高中沒有你想像的這麼好玩啦。銀時面無表情的給女客人端盤子時一邊這麼想著。這孩子碰到這種事，明明怕得不敢再去學校了，卻依然很努力的想上學實在應該小小稱讚一下，但也難怪是這麼可愛的動機，才遲遲沒辦法踏出家門吧。他自己應該在第一個星期感覺到他的想像已經破滅，根本自己明白狀況有多矛盾，卻還是欺騙自己想要上學吧。仔細去思考，就會知道這是多麼殘酷的事。

　　高杉僅是微笑著，一慣的撐著臉懶散的說：「我們是可以好好讓你安心上學的喔，知道我們在罩你，會有誰敢碰你我倒想看看呢。」

　　這句話讓敏生眼睛亮了起來，他一臉期盼的望著高杉。他可以上學了？可以不用害怕那些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遭遇？

　　但是高杉的口氣很快冷下來：「這樣你就滿意了？」

　　敏生一愣，高杉則揚起頭，鼻子哼了一聲：「想靠我們度過高中的生活嗎？我們跟你哥哥一樣都是三年級了，估計也不會留級，我們畢業了以後你想怎麼辦？喔，我忘記你還有沖田總悟可以靠嘛，你就好好期待二年級你們會分到同一班吧。」

　　高杉說完，敏生低下頭，輕輕咬著下唇。

　　「……你也不希望這樣吧？」高杉語氣回復成溫柔的口吻，「你很想變強，堅強得足以不讓自己陷入困境，對吧？看你做的影片就知道了，你很努力的想被人認同，並且也達到了那個境界。至少在網路上，你的影片剪輯受到肯定。」

　　敏生驚訝的抬頭，見到高杉正微笑著。

　　「雖然不能說完全一樣，但是我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你能想像嗎？過去，我也曾經被排擠過。」

　　「咦。」敏生詫異的看著高杉，高杉則是一臉自豪的說：「真是多虧他們呢，我能達到如今的偉業、稱霸學校兩次，都是虧那群沒腦袋欺善怕惡的混蛋。」

　　……在下不想達到這種境界！彷彿已經說了這句話，敏生一臉驚恐的搖著頭，讓高杉翻了翻白眼。也是，要是他當初有膽去做，現在才不是躲在家裡整天上網做影片。

　　「但是你想堅強起來吧？」高杉不耐煩的說著，敏生停了一下，點頭。

　　「在下想變強是也！」

　　「首先，能不能改掉那令人煩悶的口癖？」高杉淡淡的說，「那種講話方式是想怎樣？模仿漫畫人物？你以為很帥嗎？以為自己像男主角一樣強了嗎？得了吧那只會讓人覺得你是怪胎而已，附近有個怪胎你會怕他嗎？別說怕他了你會想踹他吧，我現在就很想踹啊。」

　　帶威脅的話語讓敏生害怕起來，高杉則煩躁的又喝光水。要從負數開始調教果然很困難呢，到底沒有銀時金時那般聰慧。

　　「……總之，你好好思考怎樣才是真的堅強吧。你看看，不管是銀時還是金時，或說你哥哥好了，他們是什麼樣子呢？」說完，高杉將水杯推到一邊，站起身。

　　敏生像是做錯事般，怯懦的望著高杉，高杉則是看了他一眼。

　　「不管怎麼說，你雖然是在掙扎，但沒人會說掙扎是懦夫的，逃避才是。下學期開始以後，如果你終於下定決心想來學校，請別忘了可以向我們求助。」說完，高杉走向櫃台，對金時銀時招了招手。

　　「在那孩子翅膀硬以前，多照顧那孩子吧。」

　　說完，高杉離開了咖啡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