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7, 2009
揮劍、揮劍、揮劍、揮劍。
揮得肌肉痠痛、汗流浹背,但還是要重新擺好架勢,一次一次以最簡潔的動作揮下,從清晨練到早課,從下午練到晚上,每天依照相同的行程在極限下練習著,練到就算筋疲力盡也能做出漂亮確實的劍擊。這是劍道社每天由經理安排的練習,雖說依照社員的需要可以調整練習及休息時間,而到了暑假多半大家都回家休息,學校的道場也沒對外開放,但有個人依照這份練習表,每天每天努力的練習著,甚至練習得更多。
那正是劍道社的副社長土方十四郎。
縱然在練習時受了傷,他也不斷的揮擊練習著……喔,他手中沒有拿著竹劍,因為最近不知為何總會有一個不是社團的傢伙跑過來,對他大吼大叫然後抽走他的竹劍,然後要他只練揮劍的動作就好了。
可惡,該死的死捲毛。
自己當然也知道手受傷了需要休息,也有在保養休息,手也好得差不多了,而且練習中斷可是會讓身體懈怠的。看著坐在道場角落發呆打呵欠的那個死捲毛坂田銀時,土方更是如此肯定著。縱然前陣子練習時兩人還能打到平手,但好幾次土方獲勝都來自於銀時的分神;某方面而言土方可以感覺的出銀時沒有對他放水,否則土方大概會把銀時痛扁一頓。
但是就算如此……土方皺眉,停下動作拿起頸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喘口氣,而這同時原本閉上眼的銀時睜開眼,站了起來。
「剛剛那五分鐘感覺很不順呢。」銀時拿水壺給土方,土方接過,笑了。
「你又知道了?」打開瓶蓋,土方慢慢的喝水。
「聽呼吸就知道了。」銀時說完伸手按了按土方的上臂,困惑,「也不是因為疲憊的關係,是因為想事情分神?真不像是你啊。」
「碰什麼碰啊你。」土方笑著拿水壺輕敲銀時的頭,接著又擺回撲克臉,從喉頭咳了一聲:「我自己也是知道步調亂了才停下來重新調整的,你別太在意。」
「嘿……」銀時面無表情的應了一聲。
「你又不是第二個山崎。」土方將水壺放回原來的道場角落,然後轉身,靈活的伸展雙手:「無聊的話就給我拿劍來練,別在那邊等著要給我遞水。」
「不好意思,教練,雖然你對我很嚴格,但我實在不是劍道社的社員啊。你對我再怎麼嚴厲,我也不會成為劍道社戰力的。」銀時聳聳肩,餘光似乎瞄到土方冷淡下來的表情,但銀時卻刻意的不迎上視線,回到水壺旁邊的角落,閉上眼享受逃避帶來的清閒。
銀時這樣的態度讓土方非常不滿,但不能說什麼也是真的。回頭擺起架勢,準備繼續練習的土方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個男人,從那時開始就一聲不響的出現在只有土方自己的道場,有時在旁邊坐著休息,有時會一起對練,有時則是會叮嚀指點,讓土方想到那總是畏首畏尾卻還是怯怯的提醒自己該注意哪些事的社團經紀山崎退。銀時總是在社團其他人也來的時候就自動告離,而暑假社團活動還沒有開放的期間,這樣單獨相處的時間也長了。
但正如銀時說的,他不是劍道社的人,也沒加入劍道社的意思。那,持續來跟自己對練是想做什麼呢?土方擺出劍擊的動作,出擊的有力,卻有種什麼都沒擊空的空虛感。
土方不太想去想什麼「因為喜歡自己才接近」甚或是坂田銀時是變態是跟蹤狂這種有些莫名其妙的猜測,雖然土方感覺的出來銀時似乎對自己有好感,但不像是自覺到這份心情才特意前來的。很多時候土方在與銀時對練時,可以看到銀時的雙眼炯炯有神,簡直他生來就是應該拿劍,應該與實力相當的人並肩。
在沒有刻意去想的情況下,土方還是不自覺的問了銀時幾次不打算回來練劍嗎,或是為什麼放棄劍道的話,而也總在銀時打馬虎眼回應的時候土方才驚覺那似乎是不能碰觸的問題。
是因為劍道對銀時可有可無也好,或是其實銀時很喜歡劍道也好,但事實上他就是某種原因沒再繼續下去了,也沒有表現得想要重回劍道世界的樣子。並不是必要也不是義務,雖然明白這些,土方還是有點煩躁。
像是,去深思銀時接近自己是什麼意思。
主動跟銀八來自己家,然後還有關心、照顧自己的弟弟(雖然金時也有),跟自己一起練習劍道(雖說是自己邀請他的,但之後沒講銀時卻常主動報到)就連暑假開始了也不例外。是要想他是有目的的接近嗎?或是坦率的接受對方的好意呢?
之前邀請他們來吃飯多少有點感謝的意思,最後卻變成以吵架收場──誰叫這個臭捲毛隨意否定美奶滋王國,但是搞得有點不歡而散……別說銀時到底是想做什麼,自己又想跟銀時保持怎樣的關係呢?他們現在是朋友嗎?還是只是單純的同班同學,或是?
一邊練習著揮擊的動作,土方的視線銳利起來。
現在的假想敵是什麼?
春高。
伊東。
沖田。
銀時。
不,是自己,那個處於曖昧而困惑,卻想著是否應該就此安心的自己。明明曾經因為學業、劍道及弟弟的壓力而差點喘不過去,卻不是靠著自己的努力撐過,而是依靠著坂田兄弟的幫助一點一點的度過。而不再像那個時候有壓力的自己,此時卻也逃避那份曖昧,假裝沒有應該要斬開的困難。
一直以來明明是對自己嚴厲以對,卻因為有可以依靠的地方而鬆懈了,這可不行。同樣,把這份曖昧歸咎於坂田銀時,同樣也是狡猾的行為。
土方知道銀時是個敏銳的人,偶爾會說出令自己嚇一跳的話,銳利的切重要點,但同時銀時也是個遲鈍到讓人想揍的人;土方不太能確定銀時是哪裡敏銳哪裡遲鈍,但好比問銀時動機時,土方可以從銀時的表情看出一絲困惑。
跟看不出心思而讓人警戒的金時不同,銀時很明顯是……他根本搞不清楚為什麼自己這麼做吧?
這麼一來會感到關係曖昧就不是銀時的錯,混帳他根本不知道為什麼兩人會變成這種說不上是什麼的關係啊,反而變得土方一個人在疑惑了。說是自己意識過盛……鬼才信啦!有問題啦!明眼人都覺得有問題,臭沖田上次還拍自己的肩膀說:「欸,你的『旦那』怎麼還沒來啊,覺得空虛寂寞覺得冷嗎土方學長~」
日文學得好的話,就會知道旦那的意思有老闆、藝伎的恩客還有老公的意思。混帳沖田!這根本不是笑話很令人火大啊!說起來因為銀時什麼打工都做,也幫班上解決各種奇怪的問題,所以被新八及神樂開始稱說是萬事屋老闆這回事,但是這種玩笑……
但是該多虧沖田嗎?自己一直在懷疑兩人間是不是與朋友不太一樣,因為這個玩笑讓他肯定自己想的沒錯。所以應該怎樣,跟著銀時一起裝傻?
開什麼玩笑。
縱然不是現在,總有一天也是要把關係劃得乾淨,曖昧不清什麼的最令人厭煩了,為了保持安全而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更是令人反感。如果這是兩人之間的事,還等什麼對方有反應,先下手為強還比較快。自己問問認為兩人算是什麼關係,等清楚以後直接向坂田銀時討個明白,否則這種事就算最後不了了之,土方自己還是會不痛快。
想著,土方放下手用呼吸調整著,然後瞪向正要起身卻因為視線相迎而愣住的銀時。
有天也要跟你分個勝負吧。土方再度笑了,把身上的汗擦一擦就把毛巾拋過去,讓疑惑的銀時接住。
「還等?這麼愛等就把毛巾洗一洗吧,山崎。」
「誰是山崎啊少爺,那個笑容是什麼意思?」銀時垮著臉看著那不知是什麼意思的土方,而同時,手中的毛巾被人拿走。
「遵命,副社長,山崎退會盡快把毛巾洗乾淨擰乾的。」旁邊不知何時出現的小個子舉了漂亮的童軍禮,然後抓了毛巾就往道場外跑。接著,許多人陸陸續續進入道場。
……咦?銀時瞇著眼看著那群血氣方剛的高中生,然後轉頭看向嘴角勾起的土方十四郎。「怎麼,今天是集訓啊?」
你這傢伙什麼也沒跟我講!銀時垮著臉看著笑著擺手的土方,上前正想抗議時,土方表情瞬間冷下來,扯著銀時的劍道服拉了過來。
「啊?你會參加集訓吧?坂田?」
在道場裡,所有人都齊心揮劍,同時出聲。在副社長土方的吆喝下,所有人都按照相同的節奏,在汗水中同時出擊,所有人都形成一種秩序,除了戴著眼罩散慢揮劍的沖田總悟,以及坐在道場角落發呆的銀時。
雖然說不是劍道社的無法強制練習,但銀時還是留了下來,而且還帶點無奈。
……我有打工啊。在土方揪著銀時的時候他沒能說出口,因為其實這幾天還沒排班這明顯是藉口而且覺得好可怕講不出口!喂喂喂你什麼時候這麼殺了啊快把殺氣收起來,鬼之副社長的名聲果然不假啊!
但是看土方殺氣騰騰的喊著「太小力了,你們是幼稚園嗎!」「沒吃飯啊,喊大聲點!」銀時只能把心中的吐嘈吞進去,暗自慶幸不用被逼著練習。
「辛苦你了。」清新的聲音從旁傳來,銀時轉頭一看,看到社團經紀山崎笑咪咪的遞了還沾著水珠的運動飲料給銀時。是自己放在攜帶式冷藏箱裡的吧?銀時一邊稱謝,一邊接過飲料補充糖份。真是很貼心呢,難怪有被稱為銀魂高校歷屆以來前三名優秀的社團經紀的說法,聽土方說這個人原本進社團練一個禮拜就沒力,還被土方痛罵一頓,但不甘心就此退社的山崎自願接任社團經理,從場地整備到練習賽排定、集訓行程與房間分配公車租用預算報表成果展覽通通一手包辦,除此之外,對手的資料收集與歷年成果當然也是最基本的,讓原本順便負責這些的土方非常讚賞,是劍道社最後信賴的後勤部隊(一人)。
銀時於是將飲料喝了一半,就放在一邊喘口氣,山崎也乖巧的跪坐在旁邊,認真的拿起筆記觀察每個人的情況。見到大家都這麼努力,銀時不由得心虛起來:過去練劍道時也沒這麼努力呢。
「我根本就不辛苦。」銀時想想還是說了,「從早上開始就只是坐著休息而已,跟睡覺沒什麼兩樣。」
「你待在副社長旁邊算是幫我很大的忙了,知道他手受傷了吧?再三叮嚀他別練劍,來的時候看到他手上沒拿劍我鬆了一口氣呢。而且副社長有好對手可以練,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這些我都知道了,說真的真需要好好感謝你呢。」
類似的話銀時似乎有聽同班同時是劍道社社長的近藤提過,說太感謝坂田你了十四好久沒這麼開心了啊,果然這一陣子多了新對手還是很開心吧!但銀時還是有點心虛……他也不過在土方一個人練的時候,有點應付的拿起竹劍擋。
而且說起新對手,銀時也不能心安理得──抬頭往劍道社員的方向看,會看到一個茶色頭髮、戴著眼鏡一臉認真的男性,總是發出最漂亮的音節及最正確的動作,將竹劍銳利的向前劈去。
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很不爽的感覺。到底是為什麼呢?銀時瞇著眼看著那很認真很認真在揮劍的人……像這樣的人應該是熱愛劍道的土方最喜歡的那種社員吧?總是做出漂亮的動作,完全不用土方操心,既可以當競爭對手又可以當戰力。
「坂田學長?」山崎疑惑的看著表情變得微妙的銀時,而迎向銀時看著的方向,點點頭,「喔,那是伊東鴨太郎學長,從外地轉學進來的,聽說原本是住在俄羅斯,家裡好像是賣魚子醬?不過他真的很厲害,進劍道社時什麼也不懂,現在居然列為正式隊員裡了,聽說他在家裡也很認真在練習劍道。最初在社團裡,土方副社長還會跟伊東學長爭論關於劍道概念的事,但是從他們對練來看,他們還算是滿有默契的……」
「可不是嗎,土方就缺這樣的對手對練呢。」銀時咬牙切齒的說著,內心也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快。為什麼?客觀來說,明明這是土方最理想的練習對象,很有默契嘛不是……是因為搞不懂這個人的底細?想想,銀時忍不住說了:「聽土方說,這個人身纏流言?」
「流言?喔,你說跟春高的人有關嗎?」山崎抬起頭,認真的回憶著:「副社長之前聽到留言馬上要我去調查,我偶爾跟蹤,發現他果然有跟春高的人講話,但像是春高的人在堵他,要他不要參賽什麼的。但伊東不知道是因為在國外待太久還是刻意裝傻,一直表示聽不懂春高的人說的話,搞得春高差點要出手呢。之後就很少碰到類似的事了,我想是春高的人懶得跟他打交道了吧。但是跟春高有交易的消息卻傳開了,社團許多人懷疑他跟春高妥協什麼,造成主力要換人的聲浪越來越高。真是,該說最大的敵人是內鬨嗎……」
「喔……反正這種事大家過一陣子就會消火了吧。」果然是誤會,真是太好了。但為什麼心情還是很差呢?明明對土方而言這才是最理想的狀態。但是為什麼呢?看著伊東走到土方旁邊請教練劍的方式,而土方專心的指導著。很好嘛兩個人關係不錯,絕對不會有誤會真是太好了。伊東對土方的態度也不壞嘛,說是帶有敬意或說是有點害羞,開始牽著土方的手查看著。
他媽的給我把手放開啊!銀時瞪著在那邊手牽著手的伊東與土方,嗯,是查看傷勢,因為那是伊東弄傷的嘛。喂可惡給我把手放開啊!
而轉頭看著銀時的山崎,安靜的看著銀時手抓地板彷彿要把地板抓出洞,臉上的表情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樣子,輕輕的笑出聲。
「吶,坂田學長。」
「啊?」雖然這一聲顯得有點像在恐嚇,但是銀時很快的把剛剛莫名其妙的情緒收起來。
「你要不要加入劍道社?」山崎眼睛閃閃發光的拿著筆記本。
但是,啊?加入劍道社?
「你在說什麼啊?」
「坂田學長加入絕對是戰力的沒錯,而且土方副社長會很高興的喔,他跟你對練的時候肯定閃閃發光呢。」山崎興奮的說。
「欸?可是我要打工呢。」銀時皺眉,臉微微紅起來。
「沒問題啦,其實我們社團不來練習的幽靈社員也很多,雖然都被副社長罵跑了,但是坂田學長的話應該沒關係吧?如果你擔心的話我不會讓副社長知道你入社了……」
「呃。」銀時猶豫了一會,抬頭看著開始簡單對練的土方與伊東。
還是不要入社吧,根本沒時間練習,只是佔了名額也……
他想著,看著土方認真的揮劍。
P.S.原本後面還要寫集訓過夜的,但是已經五千字了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