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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6, 2009
三分鐘的疼痛
      清早的健身房老者多。
汗水淋漓後,接著就是淋浴間的沖洗,我最喜歡這裡了。因為滌盡汗水後的舒爽,使得全身細胞似乎因暢通而連結了宇宙!有著漢朝董仲舒發現的那種「天人合一」的哲學境界!
       可是今天的長椅上,我習慣坐著休息的位置,被一位老者先行癱坐了。說是「癱坐」的確傳神,因為他不只沒坐相的垂喪著頭,還不時露出既似沮喪卻又像腹痛的樣子。而來來往往進出蒸氣室的全裸男體,從他額前持續來回晃過的身影,又似乎雪上加霜的增添了老者的痛楚模樣!
       居於惻隱之心,我趨前問候:
      「伯伯!不舒服嗎?」見他沒反應,我提高嗓音問了第二次。
      「嘔…嘔…」聲音低沉,聲紋模糊,雙手抱扶著鼓起的肚子。
      「伯伯!肚子痛啊?」我誠懇的追問道。
      「是啊!胃脹得緊哇!年輕人!」
      「啊!」我頓了一下,心頭一震,心想:「我不是年輕人,再過幾年恐怕就要跟你一樣勒!」我不禁自嘲。
      「來!我幫你看一看好嗎?」
       此時,他勉強抬頭看了我一眼,發現他脣色焦敝,雙眼神滯,老眉深鎖,十分痛苦,卻不置可否。
       我只好主動的抬起他的右手,探了脈象;接著換左手,同樣把了脈:「伯伯!你平常很晚睡喔!」
      「咦!」他瞬間驚起:「你怎麼知道?你是醫生啊?」
      「不是!只是剛好知道而已。」我說。
      「我是常熬夜打麻將,前天晚還廝殺了一整夜……」話未說完,便又皺起眉頭:「嘔……」說不下去了。
      「伯伯!其實你的病源不在胃,是肝火凌胃的關係!」
       這時,我們光顧著說話,竟忘記圍上浴巾了,有點怪!於是,幫自己也幫他遮掩起來的同時,我抬起他的左手問道:
「伯伯!你忍耐一下,我幫你按摩,很快就好了!」
「真的喔!」他雖半信半疑,但在極度不舒服的此刻卻也沒拒絕。就趁著他還存在著幾分姑且被試看看的心理,我握住他左手的關口,直接撥開他的中指與食指,順著食指兩側朝指尖方向逐次揉壓,卻見他哀聲連連。
「伯伯!給我三分鐘!馬上就好!」我有點不忍,但這已是最快速紓解胃部不舒服的唯一方法了。
他一聽到可以這麼快解除不適,便也強忍著,真是個好病人。
果然,三分鐘的疼痛後,他已然化憂為喜,不再痛苦,之後我還教他一些平時可以自行療癒的按摩訣竅,這時他竟全盤接受了。
       欣慰之餘,我突然有個奇異的感覺,原來他一副恢復正常臉色而露出笑容的同時,整個身體雖因年邁而顯佝僂狀的模樣,其美感卻不輸給那些依舊閒晃進出蒸烤室的男體。原來,所謂美麗竟是一種關懷後的喜悅!助人為快樂之本,似乎是人世間恆常不變的法則!


June 16, 2009
出櫃詩人的勇氣
每次聽到「台北的天空」這首曾經紅極一時的曲子,就會想到眼科醫師兼詩人陳克華。
去年十月在台北展開的同志大遊行,作家陳克華也出版了攝影圖文集《我旅途中的男人。們》共襄盛舉。陳克華是眼科名醫,過去數十年來卻始終隔著層玻璃看自己;直到被媒體曝光,才真正從「衣櫃」裡走出,脫胎換骨,如新生兒般裸露,安穩而坦然。
   
 詩人羅智成曾經對陳克華歎息道:「你的詩為什麼永遠存在著一種干犯的特質?」縱然羅智成才華洋溢,但身為婚姻安穩的異性戀者,他無從瞭解好友那股與全世界為敵的憤怒從何而來。  
   
 從前的陳克華,總是發表驚世駭俗的詩作,想惹毛所有人。陳克華說:「只有如此,他們才會知道,我們和他們有多麼不同,並且正視那些苦痛、難堪與矛盾。」
   
 十三年前,陳克華在詩集《欠砍頭詩》裡,以一首〈肛交之必要〉轟動文壇。詩中,他以精緻的文句,替男同志親密關係辯駁:「子宮與大腸是相同的房間/只隔一層溫熱的牆」、「讓我們呈上自己全裸的良知和肛門供做檢驗/並在一枚聚光的放大鏡下」、「我們何不就此投入健康沉默的大多數?/我們何不就此投入多數?/多數是好的/睡眠是好的」。
   
 過去憤怒,裸身衝撞道德疆界
   
 陳克華揶揄國家機器與異性戀霸權,尖酸,但鏗鏘有力。他總是帶著黑色意味的幽默,讓人微笑之餘,又能夠瞬間知曉男同志如何被社會以有色眼光扭曲。當時的陳克華,雖然尚未出櫃,創作的卻是具有搗毀與重建雙重企圖的同志文學,火力十分強大。
     
 二○○一年,陳克華用裸露為訴求,他在報紙文學副刊公開由攝影家陳文發掌鏡的自己的裸照,並以〈不道德標本〉為題,使盡髒字,撰文痛斥貪官汙吏、奸商刁民、假道學人士:「有一種人類文明原地踏步了幾千年的感覺。陳舊而不耐。為了擺脫不耐,除舊布新,我只好脫、脫、脫。脫到只剩下生命不可承受之輕,方知如何承擔生命之沉重。」
   
 對陳克華感到手足無措的文壇,以「衝撞道德疆界」的詩人作家,定義這位「有暴露狂」的怪傑。他們認為他想裸露的,僅是他的良心、社會理想、政治主張與藝術文化靈感罷了,刻意漠視或略去不提他的同志身分。
   
 如今純真作品不再憤世嫉俗
   
 那段時間的陳克華儘管張牙舞爪,也始終欲言又止,沒有正面觸碰最底、最深的那個按鈕。一直到三年前,陳克華遭不良分子恐嚇威脅要公開他的同志身分,這個事件在媒體渲染開來。這位驕傲的作家,在沉澱兩年多之後,決定重新奪回自己的發言權,發表〈我的出櫃日〉一文。
   
 「我是敢於憤怒的人,但我不想配合演出。」陳克華笑道。事件發生後,很奇妙的,他的外貌變得比幾年前精壯、俊美,舉手投足少去幾分陰柔,怒氣與怨慲也似乎消失無蹤。「這是一種超越,並非和解。」
   
 陳克華說,正式出櫃後,世界陡然不再二元對立,他開始學佛,上奧修的課,目前正在練習蘇菲旋轉舞,例行的瑜珈或靜坐之後,他會隨心情畫出色彩斑斕的曼陀羅。不再拿身體當武器,陳克華拿起相機,捕捉世界與眾生的樣貌,重新檢視自身以外的人事物。
     
「我的朋友在事情發生後恭喜我,告訴我生命即將邁入另一個階段,果然沒錯。」陳克華說,「人過中年,活得越來越像小孩 過去的他,與異性戀社會有剪不斷的臍帶相連,縱令他剝去一身衣衫,也無法解除束縛與教條,那種彆扭氣,讓他怒火中燒,由於缺乏自信,下意識誇大陰柔特質,想藉由諧擬女性,衝撞性別與性傾向的界線。
   
 如今他有如經過粹煉,剔肉削骨,還諸天地,再度回到「性別沒有發育出來」的純真狀態,作品也不再像過去那樣憤世嫉俗。
   
 敞開眼的陳克華,這三年在旅行時,以簡單的數位相機捕捉了許多各國男性的面貌、體態、生活與故事,包括船夫、擦鞋匠、僧侶與小販…等。「來欣賞我旅途中遇見的善男子吧!」
 當有機會看到他時,就會將腦波搗亂一次,而企想著,如果我是陳克華,絕對會跟他一樣,可惜我沒有他的才氣與專長,更沒有他與眾不同的形貌特質,敦厚裡帶著狂野,專業中透露出些許「你不知道我是眼科醫師」的秘密;最重要的我必須未婚,沒有走進異性婚姻的荒謬。如今,我……好難過!既不能不存在,卻又非常奢望不必存在!也許有朝一日,可以不必再受這種苦。於是我想起過世的父親,很希望他能把我帶走,畢竟我是他的兒子,我的荒謬人生九成是他催促造成,解鈴終究需要繫鈴人!
       這台北的天空,我每天望著,什麼時候能像一隻沒有婚姻緊繫的風箏,一路隨風扶遙而上,去哪裡都行,只求不必再回到地上!我堅持不想哭泣,只是經常把電腦鍵盤滴落得淚痕斑斑,頗不像話的無奈,就在夜半獨處於萬籟俱寂時!
資料取材:http://www.gmiddle.net/community/redirect.php?tid=3547&goto=newpost

June 16, 2009

在天是否有靈~給父親的一封信

       屈指算來,也有十幾年了,是長是短已無心計算。我只想問您在天之靈,是否無恙?但願您依然康泰,而不是離開地球前那種脊椎摔損後的疼痛模樣!我時刻惦記著,不知怎麼地,現在卻更掛念了。

       遙想當年,您氣如游絲之際,囑咐我一定要結婚生子,您那老淚縱橫的臉龐竟模糊了我的性向,我噙淚點頭答應了,也完成了您的遺願!可是我竟然邁入了無法回頭的深淵,因為您的媳婦很糟!不理會我和孩子,只顧她自己的生活,儼然單身貴族,她說:「我要為自己而活!」聲調斬釘截鐵,有如千年化石般堅硬,顛撲不破。其實,我並沒在意她有沒有感情,相反地,這正是我所期望的。只是對待您孫女的態度,竟冷漠如外人,毫無溫情,這是我無法承受的匪夷所思,您可以告訴她「為母之道」嗎?因為我沒有立場與她對話,而她也從來聽不懂人話,這是我一再央求您出手的原因。

       我三餐「老外」無所謂,但是無法容忍孩子的飲食被忽略,只怨自己不會做飯,同時不被允許使用廚房,因為她態勢強硬,不准葷腥弄髒她的廚具!可怕地是,我也不能在她面前與孩子互動得太過於溫馨與和樂,因為她會忌妒!而離奇地是,去年買給她的休旅車,居然轉眼賣掉,原因只是她的同事希望她賣,毫不考慮孩子上下學的接送問題;於是,我只能以十幾年前的老爺車代步!還有很多很多罄竹難書的事兒,一言難盡!我想您年紀老大了,不便一時說太多,其實這些已經「夠了」。

       然而,卻還有一件必須說,去年夏天哥哥從南部北上,要求我與她離婚,我這夾心餡兒又多了一層硬皮,我不是不捨,是擔心此後孩子若在她手裡將如何過日,此外她的父親,我的岳父年紀已老邁,禁不起刺激吧!試想人世間還有比這個更大的難題嗎?我已經很累,滿腹辛酸又沒處說,只有在每一個時刻得過且過的掙扎,您可以幫我嗎?

 如果您也礙於人、神殊途,沒能傳遞教誨,那麼您總可以在孩子長大獨立後,提前把我帶走,少一年的矛盾折磨,算是解脫!倘若您能應允,請您到夢裡來,我隨時守候佳音!如果在天有靈。

 


June 4, 2009
槍聲連環響
 如果有機會能夠全然做自己,為何不?職場工作了那麼多年,奮力打拼過、挫折過,當然也風光過。如今,趁著尚未老態龍鍾,還有些餘力時,放出退休的風聲。沒想到在同事間卻惹出喧騰不止的雜音,噪耳不歇,「餘音繞樑」矣!
 A男:「退休好!你有種就不要再回來!」(凶悍)
 B女:「哼!你走啊!誰稀罕!」(嬌嗔)
 「我會常回來看妳們的!」
 「不必了!走遠一點最好」(真生氣)
 C女:「真的喔!好可惜,不要退啦!我們對你不好嗎?為什麼?」(蓄意問號連連)
 D男:「要退是不是?好!留一張照片給我,愈大張愈好!」
我問:「幹麻?」
他提高分貝說:「好讓我錐心思念ㄟ,不!是方便哀悼啊~」(還拉常尾音,狠!)
 E男:「真羨慕嘞!退休後,閒雲野鶴一般,那就到處走走,隨處遊樂,好耶!」(正面肯定,我喜歡!)
        F女:「你要退,我們怎麼辦?爾後,誰來幫我們疏通不滿?算了吧,就不相信你退得了!」(軟硬兼施)
       真的如她所言,風聲沸騰四起後,首長招手了!
       進了首長室,她笑臉盈盈,展露和藹可親的加強版,一反女強人的姿態,指著靠近她的雅座說「坐!坐!坐!」連聲三請,同時聞到濃郁的咖啡香。
       心想不妙!我得小心應對:「大姐!找我有事啊?」
       「沒事!沒事!我們好久沒聊聊了」(天曉得幾天前才大談過她下個月臨時更動的宏偉計畫呢)
       「你今天看起來好年輕!翹臀的帥哥,你是我們的圖騰,最優質的同仁之一喔!爾後還有許多計畫要仰仗你呢!」故意語無倫次(平常跟她沒大沒小慣了,可是此時卻覺得有被騷擾之嫌,反正在這個空間裡也沒第三者瞧見,苦喲!)
       「累了,我想退休!」看來直接說穿,單刀直入最不費事!
       「是啊!就為這事兒哪…」她的笑容停格了一下後,旋即露出更燦爛的容顏:「可是我會很捨不得蓋章喔!」柔聲軟語好不動聽: 「說真的依你現在的形貌與做事精神,誰相信你將會是退休人員呢?」
       「喔!我大概在夢中被愛德華咬過一口吧!」先開個玩笑,企圖轉換氛圍:「嗯…就是趁著還有些想法,可以做點自己想做的事,才提出的。」我接著說:「要是等到髮蒼蒼、視茫茫,就沒戲唱了啊!」
 她沉吟了一會兒說:「其實你說得也有道理,只是……有些可惜!能否緩個幾年,我們一起退吧!何況你的年紀離憲法規定退休的年齡,還差得極其遙遠呢!這樣的年紀退休!有些說不過去吧?」(唉!她用自己做賭注了,還搬出憲法,絕!)
 一霎時,我有點愕然!
「這樣吧…過去這麼多年來,你真的非常盡職,也相當辛苦,退休一事有空時再議好了」(廢話,當下有的是時間)
 她說話的同時,將一只包裝精美的小盒子推到我面前:「這個送給你女兒,她一定會喜歡!好久沒看到她了,改天帶來瞧瞧!」(轉移話題了!不過依她的個性,不收不行,她真的會生氣,認為瞧不起她,何況她真的認識我女兒,但說是要將此物送給她,倒是有些莫名~不過她還挺浪漫的,習慣送人小禮物)
       她只是要將這場交談扭轉成「懸」案罷了。
       當天回家後,我便將它隨手擱置在書桌上,直到夜深時分才打開它。哇!真的很好看!精雕細琢的一只植栽的浮雕陶瓷,釉色細緻,粉藍色系的漸層;瓷身還橫寫著一排朱紅色英文字:
 「You are my first. Last and forever love」
 
 「這…」我重複讀了一遍心想:好險!還好沒真的直接拿給女兒,否則必然被好奇地問個沒完!不過內心卻怎麼也沒被電到的感覺,非是無情,是同志心結作祟!(她要是男人就好,但憑這句文法怪怪的洋文,莫說緩幾年,就算一百年我也陪!)
       
不行!如是情勢看來,想必「欲求生快活,須下狠心腸」了。有許多未來的想法與期盼,還沒在自己的人生道上起步,我不能老待在這裡,歲月如梭,該是離開舊軌道邁開步伐的時候了。

May 30, 2009
泡沫紅茶店的男孩
       幾年前,每逢週六總習慣光臨這家泡沫紅茶店,因為老闆與我相識多年,餐館內又懸掛著我送給他的一幅山水橫軸,偶爾抬頭審視一下自己的作品,倒也是一件樂事;又身為熟客,在此輕鬆用個午餐,倍覺溫馨!
       其實要說的不是這些八股心情,說是看畫、捧場熟人恐怕是有點藉口嫌疑罷了;只因為那個男孩吧!
       他,高瘦、斯文、五官俊朗,在這家店當服務生有一陣子了;不過與其說耽迷於這樣的形貌,不如說是欣賞他那細心的服務:「對不起!讓您久等了」!這句極其普通的服務語言,卻從他的斯文舉止上憑添了濃濃地溫情,焦點在於拋擲過來的眼神,總帶著些許「我想跟你說話」的期盼!於是我將它解讀成「形而上的搭訕」了!
       好幾囘很想問老闆:這位年輕工讀生來自哪裡?卻心虛得不敢開口,只能每回冷眼旁觀的品賞他在店裡來回穿梭的身影。
       有時,鄰座客人離去後,他會藉著前來收拾餐盤的當下,頻頻將目光轉到我身上,而且刻意壓低身子,放慢動作,好讓時間能夠駐留久一點。我則頻頻回以微笑,看似造作,實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會心交流。
       我不擅於與人攀談,尤其「心中有鬼時」就更難啟齒了。所以一直在等,等著他跟我說些「服務顧客」以外的話,奈何遙遙無期!直到有一天,跟往常一樣,他端上餐點時:
       「對不起!讓您久等了」之後,加了一句:「我只做到今天了」。未曾留下網址或E-Mail,只有淡淡地帶點遺憾的微笑!
      
微笑裡已然訴說:身無彩鳳雙飛翼,今後相逢無覓處矣!
 隔週,我照樣光臨,果然熟悉的身影已杳然!只賸老闆依舊談笑春風,還有我那幅看起來很孤單的畫作。其實我很想問:他去哪裡了?
       「算了!」心想,老闆才不會知道吧!所謂工讀生就像一片雲,東飄西蕩,來有影去無蹤,即便知道了又如何?還不是無法捉摸,再說有誰曾經「捕獲浮雲」的嗎?

May 26, 2009
愛斯基摩人
       孩子才國三,卻已長得亭亭玉立,常被指為高三生;她那份成熟的心思與窈窕的身材和姣好的容貌,在散步過大學校園時,常引起男大生行注目禮,而陪行在一旁的我,卻被以弔詭的眼神質疑著。我猜想,那些男孩對我的身份,一定陷入猜謎遊戲裡了。   
答案分曉!
有一次,女兒對我說:
「爸…」語調有些遲疑:「以後假日裡,您可不可以不用陪我了?…」她頓了一下補充道:「你也須要一些屬於自己的時間嘛!」說完,兩隻水汪汪地眼睛露出期待又怕我失望的眼神。
「妳真的這樣想嗎?」其實我知道她的想法,故意問道。
「是啊!何況同學常把你認作是我的男朋友,我才沒有男朋友呢!」是真話也是部份剛才還未說盡的心思。
「是這樣啊!」其實她這樣說,我真的很失望,但也不能指責她的不是:「好吧!但以後妳自行外出時,要小心一點,不要到處隨便去喔」。其實我心裡是在說:「有人搭訕時,要懂得應對的意思。」
      「我怎會隨便去哪裡?還不是在書店看書而已」。沒感受到母親溫情的孩子總是容易早熟,而那份貼心,自然也知道我的擔心。只是以往在書店裡,常常看到有男大生遞紙條給她,而她也常跟我說,有男生向她要電話,想與她交朋友。
       女孩真的長大了,這些對話讓我頓覺有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襲上心頭,我是該放手了,就把寂寞吞進自己的肚子裡吧!這些年來,同志走進婚姻而必須形似單親家庭的生活,我已飲啜有餘,還有什麼比這個更難消受的呢?
       不過,每天上下學時還是得接送,免得搶搭公車於道途奔波上,虛耗時間。
       那一天,接她回家的途中,邊開車邊閒聊,聊到地理課的某些內容,我提到了「愛斯基摩人」時,只聞後座傳來她蓄意提高音調的回應聲音:「對啊!寂寞的人!還真寂寞喲」!
       「妳在說什麼?」我詫然。(真是嚇一跳!以為她從我身上窺視出什麼了!)
       「爸!你剛剛不是說『愛死寂寞的人』嗎?」
    噗哧一聲,我笑了出來:「NO!我說的是『愛斯基摩人』喔」!
       「是喲?」她一語雙關,故意裝蒜!她的貼心於此可見一般,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爸爸的感情,是建置在與眾不同的介面上,當然也慶幸她的不知道。
      
記得資深歌手王傑,年輕時談到獨力教養女兒時說:「爸爸帶著女兒,真辛苦!…畢竟在成長的過程中,女生是比較麻煩…」他的心情我能理解,也深深地感同身受!男人身兼母職,的確非外人所能領會;不過相處得宜、互動得法的話,女兒會比較貼近,長大後會像一位知音,這恐怕是我這尷尬的人生中,一種還能說出來的欣慰吧?

March 15, 2009
被識破的秘密
       最近以來一直在boynic部落裡反覆閱讀他這一篇「類似愛情」的網誌(http://blog.yam.com/boynic/article/19616265)。這首蕭亞軒的歌曲,走紅同志圈是因為這支MV,尼克和他的朋友們顯然對影片中兩位男Model後來的結局沒得到預期的期待,而感到些許美中不足。
       不過,也因為劇情呈現這樣的結果,讓我追憶起年輕時一段被識破的曖昧!
       大學時期,在一個秋高氣爽的夜裡,被戲稱男人婆的班代邀請了我以及另一個他與三個她,總數六人,到她的家裡作客,她說:父母在國外,一個人無聊,只想找一些人聚聚聊聊罷了。但從她邀請人的態勢與當天熱誠款待的規格看來,似乎是有意義的設計。因為我們「二男四女」絕不是「一些人」而是無所不談常常膩在一起的死黨。
       記得那是耶誕節的晚上,大家個別從不同方向依約前往她家。按下門鈴:
      「來了!來了!」她高興的打開雕花大門後說:「歡迎各位先生女士大駕光臨!」習慣誇張的她,十分逗趣!然後引導我們逕入客廳。
       我之外的另一個男生:「大姐!晚安!耶誕節快樂!」他亦隨緣直呼男人婆為大姐,在外貌視覺上這是合理稱呼。
      「來來來!」男人婆指著她家超長的皮質沙發說:「四位女生坐中間,兩位男士坐兩側」。於是我被放在右手邊,他被安置在左側位置。他俊帥英挺,180的身高讓他經常成為戲劇男主角冒險犯難鏡頭下的替身。那種不露臉的沉默角色,我為他叫屈,他總是說:沒甚麼,不過是工作罷了。
       此時坐定,電視畫面播映的是甚麼,大概只有坐中間的三位女生最清楚。因為男人婆從我旁邊的座位離開到廚房去了,主人總是要忙於張羅些甚麼。而我開始心不在焉的同時,那一頭的他似乎也沒在意電視畫面裡的老片「魂斷藍橋」。
       於是眉來眼去,恰似曼谷愛情故事中,雲與石各自躺在床上眼神跳探戈的場景。
       此時男人婆適巧走出廚房,端上水果以及她老爸珍藏的紅酒,隨後坐在我身邊,用左手肘頂了一下我的右臂說:
      「走!跟我到廚房去!」
      「幹麻?」我看到她的眼神幾分詭異後,隨口說出。
      「幫忙端我做的披薩呀!男士不會主動服務一下啊!」
        我跟隨走進廚房後,她立刻露出窮詰的笑容:「你跟他幹麻鬼鬼祟祟的!」
      「甚麼鬼鬼祟祟的?」我似乎知道她要明察秋毫了。
      「眼睛啊!」
      「甚麼?」
      「還裝蒜!」她開始有點不耐煩了:「你們上課時的那雙眼睛你來我往的,我老早就領教過了,別忘了我就坐在你後面喔!老實說,你喜歡他或他喜歡你抑或相互喜歡,對不對?」
      「妳好像在繞口令喔?」我自覺將東窗事發,心虛了。
      「不說?等會兒,我問他喔!」
      「別……別問!」我有點急:「妳能不能裝作沒看到!」
      「廢話少說!你把披薩端出去,順便叫他進來」。
      「順便?……」
      「對!」
       接下來,唉!不必說也知道他溫和的個性一定全盤供出了。還好男人婆沒事後張揚。爾後,在課堂上的確不敢再造次。只在下課後的回家途中,他會緊跟著我,捨公車就步行一段路後,才各自離去。沿路沒有太多交談,卻在彼此心照不宣裡,相互感染著濃濃地執戀。
       一直到畢業旅行,投宿在一家溫泉民宿,當晚大家在院子裡玩得不亦樂乎時,他躡手躡腳地走到我身後:
「我們一起去洗澡後,泡溫泉好嗎?」
「好!」正中下懷,隨後便一起離開。
「喂!」背後突然傳來其他男同學的聲音:「你們要去哪裡?」
「嗯……」被發現了,不說似乎也難,正在猶豫如何回答時,他帶著些許失望的語氣說:「泡溫泉啦!」
「好!我們也去!」唉!又破功了,好事多磨!好好的一幕浪漫,就這樣付之流水。中文系的男生原本就少,陰盛陽衰的落差,似乎讓男生只喜歡跟男生互動。
       畢業後第五年,他仍繼續片場替身的工作,經常來信告知近況,我則在大家族傳統壓力下,被父親鴨子趕上架,結婚了。
       還記得結婚時不忍邀請他,而他也沒想要從同學口中得知這個訊息。直到那一天,相約在師大夜市見面。
      「恭喜你,結婚了!還好嗎?」這是他見面時的第一句話,說話時眼眶同時泛紅,原來他是知道的。
      「不好!」我也鬱然以對:「對不起!我沒通知你!」
      「……」他沒說話,彼此沉默好一段時間後:「我知道!」這三個字幾乎彼此同時異口同聲。而到底「我知道」甚麼,顯然是一種無奈的默契所結晶出來的沉痛心聲!如今,茫茫歲月,滾滾紅塵,他的身影,我的處境,午夜夢迴時,還想著他現在在哪裡?不幸地是,前些日子從一位女同學的口中得知,他仍舊未婚,還繼續著相同的工作;但卻已沒人知道他搬到哪裡了?消失的訊息,讓我不禁黯然神傷!

February 15, 2009
綺麗的夕陽餘暉
       曾幾何時,每天早晚接送孩子上下學已經是種日常功課。只因缺乏母親溫情的孩子,容易不想太早回家,為了怕她到處逗留閒逛,在外惹麻煩又恐荒廢學業。
在繁華的都會裡,街道車潮風馳電掣,行人腳步匆匆,而傍晚開始絢爛的霓虹燈,似乎也搭配了適當的節奏,閃爍著幾許浮躁!
那天孩子放學得比較晚,我從她的背上拎下書包,把數公斤重的負擔,馱在自己的肩上,以減輕她功課之外的額外重量。
一起走在人行道上,彼此交流一日內的心情。不管車道上的車水馬龍。不久兩個老人迎面而來了,步履輕盈,顯然健康狀態良好,而他們臉上的從容神態與不時露出的微笑,讓人如沐春風。奇特地是兩老容貌相仿,衣著類似,髮型相同,而灰白的髮色與身高更不相上下!十分奇妙!
「他們好相像喔!是朋友還是兄弟呢?」孩子注意到了。
「都有可能!」如是回答,孩子似乎不滿意。
「爸爸!我是說他們這麼老了……」她想要表達些甚麼,卻說不出來。
「妳可能覺得他們的感情很要好對不對!」
「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她興奮地說著,好像中了彩券般。
「嗯…」我沉吟了一下:「感情好是一種默契,因為他們可能共患難過,也有可能從小就是青梅竹馬的玩伴……」我想搬出一堆揣測,卻覺得很難說明自己也感覺到的一股他們之間無法割捨的聯繫。
後來我想那是一種「愛」吧!人的一生紛擾很多,悲歡離合是種無常,能終生廝守的未必是夫妻。想到這裡,心中不禁萌生悵然。同志的「異性婚姻」在愛情上似乎無法成立,遲早都要分手,而且也是心中的終極意願。當那一天來臨時,該是一種解脫;然而是時因孩子已遠離後的孤單,恐怕又是一道必須克服的難題!
此刻雖然想得遠,卻情不自禁地又回頭看著那兩老,繼續怡然前進著他們的去向。去向在哪裡?我測想著:是他們共同的家吧。那裡正照耀著一抹夕陽餘暉,綺麗而溫馨,雖然已近黃昏,也因此更顯珍稀!
「老來伴」在同志間,在這個社會存在嗎?如果難以創造出來,那麼最終恐怕也只能淪落到老戲院裡那些尋求溫情而又遭人拒棄的孤單身影了。

February 15, 2009
二等殘廢
        這篇文字與部落主題不盡相關,只因為是一場趣遇,聊表紀錄罷了,雖然有暴露自己形貌的風險!不過,在這世上長得相似或神似的人應該也不在少數吧?
       話說幾年前在一場盛大的同事餐會上,也請來了一些來賓。主管八股式的致詞後,大夥們便大快朵頤起來。我也正要舉箸時,同主桌的一位陌生長者,親切的走到我身後,拍了我的肩膀說:「你好久沒到我們家了,忙啊!到大陸拍戲喔!」
       「……這…」心想這位長者是甚麼人?我不認識,正不知如何搭腔時,有人熱情地把他請到別桌去了。雖然解除了一時的尷尬,心中的疑問卻沒答案。
       管他的,吃飽再說吧!後來,我問了一位資深同事尋求解惑。他說:那位長者是藍心湄的爸爸,他可能認錯人了。
       果然認錯人了!這位做事向來積極又熱情地同事說:他之後有打電話給那位長者,證實是一場誤會沒錯。原來他把我看成資深藝人翁家明了。其實我也不意外,這樣的誤會已經發生好幾次,每次都要解釋也相當費事!後來習慣了,也就一笑置之了。
       事實上,我沒那麼像翁家明,他是模特出身,身材高挺,容貌俊帥;如果我們站在一起,我恐怕只到他的耳根吧!中國大陸俗稱身高未及170者是二等殘廢,雖然我的淨高極接近這個讓人洩氣的數字,卻仍然是二等殘廢!除非穿上鞋子。
       不過現在更矮了,因為昨天下午到Action Life健身房去接受那些男人的刑具自我訓練時,一時不察調錯重量,瞬間拉傷了左肩及頸側肌肉,目前都得偏著頭斜眼看人;這我不擔心,過陣子就復原了;只怕腹肌會趁勢坐大,慢慢的團結在一起,真可怕!不能動只能吃,是何等殘酷!果真如此,不要說像翁家明,可能要用「腦滿腸肥」來形容了。嗚!痛!不小心轉動到脖子了!

February 14, 2009
今夕是何夕
        晚上八點,看見老婆大發慈悲,做了飯給孩子吃了以後,便放心的出門去填飽自己的肚子。
      這家豆漿店,是這裡所有小餐館關門後,唯一繼續營業的地方。平常若沒能按時外出用晚餐,都會到這裡解決。日子久了,跟店員自然也就熟識,其中有位大姐個性爽朗,笑聲震天!客人稀少的時段裡,我與她經常閒聊著,所以知道我的處境。
      「帥哥!一樣嗎?」她帶著金字招牌的笑容問著。
      「要不然能怎樣!」我也詼諧地回答她。
      「脈安勒啦!我們雖是小店,可也近悅遠來喔!」
      「是啊!我就是近悅呢!」
       不久她端來了一碗鹹豆漿、五個鍋貼,擺定後故意耍寶道:「請慢慢服用!」
      「唉!幹嘛觸人楣頭!沒禮貌!」
      「好吧!請慢慢品嚐美味喔!」
       今晚她特別High,不知為甚麼?女人的事情還是少問,男同對女人向來沒有甚麼嗅覺,由她去吧!
       奇怪的是,這個時段這個店本來還經常出現人潮的,怎麼今晚的客人卻屈指可數。算了!吃飽了回家寫點東西吧!
      「拜拜……」經常我都會把尾聲拉很長,好讓聲波含蓋所有店員的耳朵,以示全體道別。
      「帥哥!情人節快樂!」我懂了!原來今天是情人節,這位大姐一定有重要約會才如此興奮!只是這一聲「情人節快樂」還挺傷人,她總是蓄意說一些刺激人的話,來消遣我這個「有婦之夫」的宅男。
     「喔……我…我比較接近清明節吧!」既然她故意整人,我只好柔弱以待,免得她得寸進尺!話語才落,果然全體店員一哄而笑,尤其那位大姐更笑到嘴角連耳根,被人瞧見了喉嚨。不過,雖是剛剛才知道這個浪漫的節日,我樂意藉此祝福大家情人節快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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