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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你不知... - skyblueday52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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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珠>///<
「消失一天還帶傷回來,你去了哪裡?」回到遙城裡與顧翮一同投宿的客棧,迎面而來的是顧翮這句讓他不知該如何回答的問句。
這話的語氣怎麼……很像丈夫一夜未歸,被等門的妻子質問的開場白?
「我還不知道你什麼時候當我老婆啦?」先幫自己倒了杯茶,再筋疲力盡走向床鋪,他有氣無力地應著顧翮。
「去,你是希望我給你一拳大罵說為什麼不回來睡啊?」
「這句也很像……」喃喃,這種高頭大馬、肌肉賁張,以充滿男人味的汗臭而自豪的賤內……韓尚辰爬上床,不想做這等會讓人心生惡寒的想像。
「喂、你不會是去找管修寒的碴吧?」白日與水言碰面,同時不見韓尚辰與管修寒蹤影,惹得水言憂心忡忡,不斷擔著韓尚辰會找摯友麻煩的心。
「就算是去找他麻煩,看傷也知道屈居下風的是我。」
「只傷了腳?這不像你的作風——也不像我聽到的管修寒的作風。」他所認識的韓尚辰,作風其實和奏國那被稱為不敗之刃的將領很像:對敵不留餘地,打不勝,也不會讓對方好過。
很難想像是哪一種理由,讓這兩個有著仇敵名分的兩人破了慣例,對彼此手下留情?
「管修寒想什麼我不知道,我的想法倒是可以告訴你。」
「你在想什麼?」好奇、很好奇、非常好奇。
「我跛腳還要和人拼命,又不是瘋了!」若不是手上還有杯茶,他肯定早已躺平,哪來那麼好的興致還和顧翮閒扯。
「兄弟,其實我覺得你已經瘋很久了……」拿韓尚辰以救了定宛皇子封侯之事來說就夠,根本是那窩山賊不知怎麼著惹怒了韓尚辰,一人挑了山賊窩,恰好在皇子面前砍死四處逃竄的小嘍囉,瞬間成了救駕有功。那時韓尚辰應該還在發洩怒氣,提起劍來就要把擋了路的皇子連同護衛一併砍飛,幸虧他擋在皇子面前,韓尚辰才沒從救命恩人變成欽命要犯。
這種平時看似正常,發起瘋來不分青紅皂白到處亂砍的瘋子,要說遇上仇人時還能保持心靜,他實在不怎麼相信。
受傷又動武,還要聽顧翮像隻老母雞一樣喋喋不休,韓尚辰終於忍不住了:「沒看過老子砍人是不是啊!再不滾就砍死你!」
閃過飛來的杯子,顧翮邊說邊退:「好好好,不打擾你……」
再見韓尚辰跳下床一把抄起劍要殺過來,顧翮連忙退至門外:「早點休息!記得明天要啟程回去!」
砰!關門聲好大一聲,亮晃晃的劍刃穿門而過正好在面門前一吋。
「差一點、差一點……」長吁,幸好他跑得快。
還沒換氣,門後長劍全然不講道理地又往前遞,識時務者為俊傑,他退!
確定門外不會再有碎唸的傢伙,韓尚辰才完全鬆懈下心神。即使是義兄弟,他心裡頭這一樁也無可說。
還能有什麼作風?遇上了彼此,什麼作風全蕩然無存……不能對任何人說,關於心底殺與不殺的取捨,連自己都存矛盾。
恨並不僅止於恨;想愛,他卻不能愛。
只有這個人——
明明是愛著的,卻有多過於愛的恨,在心頭激烈翻騰。
默默地,又為自己倒了杯茶。輕撫衣下,左肩上隱隱生疼之處。深深勾起唇角,指尖大力壓下傷處,那麼痛、也那麼愉悅。
應當有了淤痕吧?算是讓他作場好夢所該付出的代價。「有朝一日,我會要你嚐嚐當日我受的痛、廢了你的武功、看你落魄不已的模樣……」
當時,一方帶傷在身、一方以鞘代劍,不利的條件兩相抵銷。既已兩消,那沒打斷骨頭的一擊更足夠說明管修寒對他留了多少情、實力高上他多少。
韓尚辰知道自己一定是瘋了,因為認清管修寒有多少實力後,他竟還笑得出聲。
……他還、殺不了那人。
這樣、很好。
那人也,不會為他所殺……
「師兄……你一定會說『相見爭如不見』吧?」杯中物一飲而盡,入喉苦澀竟似鮮血。
闔眸才知眼中有淚,「我也這麼覺得。」
韓尚辰自知,夢醒有幾分寂寞,許他便有幾分痴狂。
※
『相見爭,如不見。』
管修寒與韓尚辰不約而同地抱持此想法,遙城一別後,下意識地與對方避開。
可以的話,一輩子……就這樣恨著、愛著,遙望思念著也無妨。
再隔年的春天,一封密函由邊境傳到身在京城的管修寒手上。
那時,他正在自家宅邸書房拭劍,而管清霜手捧著一本由紫檀書格抽下的醫書,靜靜坐在鋪了軟墊的雕花靠椅上。
暗影傳回的消息不論大小,一向由葉泉收整再親自送至書齋交他過目。以往列屬機密函件者管清霜無緣得見,不知何時開始管修寒允了她在閱信時留待一旁,偶爾也會教導性地徵詢意見。
展信閱畢,紙箋偎近燭蕊,紙燃細聲讓管清霜由書中抬眼。
火焰即將焚及指尖時他鬆開了手,任灰燼落於桌面。
定宛由顧翮領軍重兵集結邊境,而邊關守將未將此一消息上報。
暗影傳回的消息署四月十五,今日十七,等於軍情已慢二日……單手撐顎,忖。很顯然言清刻意隱瞞消息,他打的是什麼主意?要大開邊防,讓顧翮長驅直入王都?若是如此,顯然這消息瞞愈久愈好。國境鞭長莫及,宇文列會花多久時間才能發現呢?
吹散灰燼。暫時,他什麼都不知道。
可他也不清楚,自己能裝聾作啞到什麼時候。
月數入五。
今日難得由葉泉接手小婢的活兒,午後時分端茶水入書房。
單手托著茶盤推門而入,只見當家主左手撐額靠在疊各式文書的實木桌案閉目養神,書格下鋪了軟墊的長椅裡,與當家主子一樣有著金髮藍眸的千金之軀身後靠著隱囊靜靜倚坐其上三三兩兩翻動書頁,顯然在他步入書房後注意力由醫書上分散到了其他。
他們很有默契地不發出聲響,為的只是那主位上正在假寐的人。
推門而入、刻意輕盈的腳步、還有一直持續著不規律的紙張掀開聲音。管修寒狀似假寐,武者修為卻沒讓他聽漏各種細微聲響,瓷碗讓葉泉輕擱上桌同時他睜開眼,「現在未時?」下人送在午後送小食約莫都是這個時間。
「是的,時到半強上了。主子今日休息得久了點。」(注:約下午兩點半)
「有消息進來麼?」進入夏季,午後小點幾乎都是各式甜品在變換,管修寒不好此道,停了會兒他才伸手將擱在眼前的甜湯端起。
「屬下早上到街上走了走,京城的人們都說要掀戰事了呢。」
「……邊關重兵集結,會這麼想也不無可能。」
「是啊,酒樓的說書先生加油添醋,將向來護衛京師的您也扯進這淌渾水裡。」
「哦?他們怎麼說?」
「總是說成敗操之在您的,一有事不都如此?不過這回多了點新意,到底誰能得到您的幫助還得等下回待續。」
「民心所向,便可得我之助。」
聽著兄長與葉泉似乎另有玄機的對話,在看到兄長以碗就唇後才捧起自己那一份文豆苡薏甜湯,心不在焉地拿調羹攪拌,沒什麼下咽的胃口。
管修寒喝了兩口,淡抬眉眼,即使是閒話的聲調與談論正事也無二異:「立夏方過,怎麼這幾日便開始涼補?」
「主子的意思是?」夏日涼補不是頂正常的嗎?而且主子體質強健,進補還不見得能起什麼功效呢,不宜涼補過度的情況應只有體質陰虛的女子才會出現的吧。
「其他人的飲食都和我相同?」
「是的,沒特別吩咐的話,廚房不會特別為其他少爺小姐們開伙,都按您的膳食去作分配。」管修寒指的『其他』,在葉泉耳中便是除管修寒的弟妹們。他總是管這些與當家主流有同樣血的前宗主子女叫「少爺」、「小姐」。雖然同樣住在這個管氏宗家宅邸,血緣可不代表能夠掌握管氏大權,沒有足夠能力得到宗主青睞的話,也不過就是養在籠中的金絲雀罷了。
「近幾日的菜餚主子不喜?」宗主飲食全由管清霜一手打點,按季節與不同的食材療效來配合,從來也沒見過管修寒挑剔,這回他對此發表意見還真是讓人訝異。
「清霜,」他慢慢嚥下燉得軟爛的苡薏,指尖挑開一張邊關地形圖,「將妳的膳食與我分開,別讓廚子貪懶。」
「清霜明白。」一貫溫婉恭敬,淡冷面孔淺淺浮起微笑,滿足於兄長這對冷心冷性的管家人而言已是極為明顯的關懷之情。
再度靜默。
管修寒忖度著葉泉講的市井流言,默王有意為十幾年前帝位之爭再作翻盤的謠言本是鄉野居者細碎耳語,此時蔓延至京城,還將管氏牽扯了進去。這傳言的確真實,卻對管氏極為不利。他向來塑造管氏忠於端坐龍座之人的模樣,此次竟出現第二種選擇,到底是他將奏國國主與言氏擺在天平兩端的心思太過明顯,還是和言清的私人交情導致這般?
邊關急報與皇帝召調兵力將在京師集結的消息總的壓在書房紙鎮之下,今晨再添柱國將軍拓拔氏應帝王召,已率兩萬軍隊往京師進發的消息,可以想見要不了多久,許會有另一位柱國將軍也應帝召前來罷?
兩位柱國將軍兵力,再加上宇文氏本身既有?他不禁要懷疑接下來也許奏國將迎來由言清一手促成的,名為外患的「內亂」。
心知肚明,這事到他不能視而不見的地步。
忖,他開口:「清霜,邊境有敵三萬,若說有人趁勢掀事,妳以為最有可能由誰主導?」
「現在國殷民富,陛下又身強體壯,拿什麼理由來亂?」宇文列堪稱賢明,雖還沒有可繼位的皇儲,但在太平盛世裡他王位穩固;又邊境聚敵……「那麼在這情況下起事無疑腹背受敵,只會損己利人,說不得國家就這樣被滅了呢。」
「是啊。」他放鬆身體靠上椅背,雙手交疊胸前做閉目養神狀。
「即便無螳螂在後,除非拉攏我們或言氏,否則對上宇文列萬萬沒有勝算,難道真有人連這都不知道?」六位柱國將軍,拓拔氏對宇文氏絕對盡忠,二者共有近五萬的軍隊可調動,除去管氏三萬,餘下三人最多也不過各擁二萬兵力,要真打起來勝算是五五之分。即便帝位之爭僥倖戰勝,又哪來餘力對付邊境之敵?「……除非邊境的敵軍也是兵力的一部份。」
「倘若如此,謀亂勝算有多大?」淡淡地詢問,從他此時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
「默王要謀反?」邊關敵軍由誰領頭,管清霜很清楚。她更清楚顧翮的真實身份——十多年前因奪嫡政變而失蹤的前皇子,默王之姪宇文湛——一句謀反,讓她無法不做立時聯想。
對這疑問,她的兄長只換了個撐額的姿勢,沒有回話。
「柱國將軍六人中除去兄長,陛下最多可得四位,近八萬之兵。對上顧翮與默王的五萬,勝算不小。」
再問,「若四者只得二或三呢?」
「無論勝算如何,都要陷入僵持不下的境地,若拖久了,恐有害國計民生。」閤起醫書,「況且敵在邊關,要想入朝堂就得一路打來,日子就拖得更久……目前事態,兄長必不樂見?」
「妳說的是。」好一句癥結,於公於私,對他都是麻煩。以現在景況,撒手不管等於眼睜睜看著兩方亂鬥拖垮國力,為何言清硬是要弄個他不得不淌這渾水的局面?
「雖家訓言不插手帝位之爭。可現在兄長若不選一邊站,奏的國祚也許再沒多久了。」他們護衛的是奏,也總有不得不插手的時候。管氏宗主如何決定向來都是左右成敗的關鍵……言清擁前皇子奪位固然名不正,當年宇文列奪嫡也稱不上言順,要論行正坐端,兩邊半斤八兩。管清霜不知道,她的兄長這回會如何決定。
是要幫助朋友?還是幫助現正安坐帝位的人?
「兄長……」她喚。
「還太早,再等。」管清霜想說什麼他是知道的,凝視妹妹那和他同樣的金髮藍眸不免自憐地想,也許這世上最瞭解他心思、也最不會惹他兩難的人,就是這個妹妹了。
「等什麼呢?」低首,在兄長面前,她向來謙卑。
「等顧翮。」只等這一個人表態,將決定現任奏國皇帝是否在未來依然安坐龍椅。
自葉泉那日夾帶民間傳言而來又過半月有餘,京城內謠言甚囂塵上。
磨光的青石廊面承受著他不疾不徐的腳步,瞥過景物變換,與前殿露台同樣陳列嘉量寶鼎等器物,兩旁各有一座白玉文石台,台上安放著小小的鍍金宮殿,左名社稷,右稱江山。
管修寒心知將走入內廷帝居,他悠悠走過連檐通脊的廊廡,高起地面的閣道是下人無法踩上的地方……外朝重臣本不該涉足內廷之中,宇文列以這等禮制待他,可真是太厚了。
管修寒認得那領路的內侍,宇文列想必對他信任有加,才讓他領這回密談的路。
推門、再掩上,花廳裡宇文列已褪下龍袍,背對他坐在桌邊獨酌。
「陛下。」一整衣擺便要屈膝,這一喚讓宇文列回過頭,阻止了他的動作。
「免。」
「謝陛下。」外頭傳管氏擇主的流言正盛,這個時候讓他來此委實敏感,宇文列所為何事?拉攏,還是殺除?半步不移,他冷眼看宇文列一舉一動。
宇文列掃過管修寒周身,今日他腰際無劍,怕是進入內廷還武備齊全惹人閒話吧,而且,要是碰巧發生什麼事被大意栽贓也麻煩。
「管卿。」此時宇文列才覺管修寒很聰明。他當然知道這個被稱為不敗之刃的臣子並不蠢,可今天才懂管修寒這人,值得他拿天下去賭。
「臣在。」
「坐吧,朕有些話想問。」
「臣惶恐。」無端示好,非有求則有禍。稍稍關注隱在暗處的氣息,心裡大致有了個底。
「你惶恐?」宇文列為之失笑,「管卿今天也懂得講玩笑話了啊。」
縱然宇文列這麼說,他可一點也不覺得這可稱之為笑話。
「敢問陛下,深夜召臣所為何事?」管修寒還是奉命坐下。屈起指節敲了敲桌面思考半瞬,為自己與宇文列各斟一杯茶。
泰若自然接過那茶,宇文列才道:「管卿……歷代祖宗向來敬管氏宗主三分,原因想必你有十分瞭解,朕雖不與卿推心置腹,也自認治國無過。」
「陛下如此想,甚好。」淡淡地將話帶了過去,宇文列召他何事心裡大致有底,可惜君臣之間,向來沒有打開天窗說亮話這回事;管家的力量,也從不在檯面上浮現——確切來說,即使你知、我知,也不可以明目張膽地說出口。
「朕記得管氏家訓曾言遵奏為主,此刻朕倒是很想知道,若國之將傾,管氏將如何作為。」稍一停頓,「卿可知定宛顧翮?」」
「臣既已來此,陛下大可把話說個明白。」
「宇文湛。」一個名字,道盡年來的洶湧暗潮。
聽見這個名字,誰能不對這遲早要揭開的事心裡有數?管修寒連震驚的表情都省下,依然一派清清冷冷,回的話漠漠淡淡:「這話或許得罪陛下,管氏從不介入帝位之爭。當年如此、今日亦然。」
「明哲保身麼……?」的確是管氏一貫作風。宇文列也不急著要管修寒表態。由袖裡拿出封信,在他面前晃了晃:「朕不逼你,這信是今日顧翮遣人秘密送來的,卿讀了以後,好好思量吧。」
好一句好好思量。
管修寒回到府中才知宇文列那句好好思量有多少自信,或許他該問問那等信心到底從何而來。
葉泉為他推開書房的門前一張箋紙遞過,直到坐到桌前他才看了上頭到底寫些什麼。
紫檀宮燈懸掛書房角落,恰恰是書格一旁。螭豹等獸紋為骨、澄心堂紙為罩,燈火映著半室明亮。
管清霜靜坐燈下,暈黃燈火映她側臉。她聽兄長重重嘆了口氣,素手微動,掩上由上月鑽研至今的醫書,淡道:「兄長面色凝重,出了何事?」
箋紙一摺、再摺,手掌平覆其上,左手指尖一挾,把方才擱在桌上的紙箋往管清霜射去,初勢走疾,最終輕飄飄地落在她膝上。
顧翮的密函,由宇文列交予他手。入房之前,葉泉送上的紙箋證實了那封密函並非作偽。
——顧翮遣密使表明自身無爭奪帝位之意。
短短一行字,讓管修寒長嘆言清不過一廂情願。他早說過要言清看明白顧翮對著『默王』到底懷上何種心思,偏偏……
拾起紙片的姿態優雅而美,攤開讀過一回,她循紙上本有的痕跡摺得平整,自己滾著輪椅移動到睜眼望著頭頂樑柱不發一言的兄長身邊,越過他,將紙箋放回桌面。「兄長可是決定幫助哪方了?」
「清霜,要當初言清一劍殺了宇文列再趁機引兵,事情不就簡單多了?」至少只亂朝堂,不亂國家。即便有亂,少了號召之人對抗,要拿下皇位還怕不唾手可得嗎?
「江湖才能快意恩仇,在官場上打滾的人,無論高不高明,總會想得多些、用上一點謀略。」管清霜以為這是通病,有時最簡單的方法反而最省事,可惜他們這種人,想不到。
「用盡心機依然失敗,不如不用。」冷冷而略帶批判地,道。
「顧翮的話,您信?」換她是顧翮,絕無輕易放棄的可能。「機會千載難逢,清霜以為他說無意只是緩兵之計。」
「不是緩兵……是要言清死。」見兄長將目光移向她,眼底有著不知對何人的嘆惋,禁不住那注視,她故作波瀾不興,低首將眼匆匆別開。她總是謙卑而服從的,在他面前。
「他倆甥舅之間並無深仇大恨,當年言清身在邊關,百里之距,不及趕回京城救他也是正常,何苦如此執著要默王的命?」低下頭後的視野狹窄,管清霜唯有見到兄長坐直了身子,將擱在她膝上的厚重醫書拿起放至桌上。
「他當時不足五歲,哪知別人苦衷?親舅不及救他,便是背叛了。」總之無論顧翮有意無意,管修寒已決定他沒那個機會坐上龍椅去。
「兄長要如何處置默王呢?」最後,問到了重點。管修寒要如何處置這位身犯謀反之罪的多年好友?
「我總還是有一些私心……」否則不會在此思索,早在否決顧翮時就該連言清一併捨棄了。
「做了錯事是得付出代價的。」輕輕地、不著痕跡地撫著兄長臂膀。管清霜明白這是聊勝於無的安撫,終究她還是要聽到那一聲嘆息。
「栽在顧翮那幼稚的仇恨上,妳又怎麼能苛責他?」低嘆,「清霜,傳令將軍隊移師邊關。」
然後管修寒只有等。等宇文列與言清正式撕破臉的那一天。
無論基於什麼理由,宇文列都仁至義盡地給言清送了杯毒酒。知道內情的人們不曾對毒酒的出現產生疑惑,君要臣死天經地義,只是默王謀反之心昭然若揭,叛臣不再稱服,豈會甘願接過毒酒叩謝皇恩?
一接諭令,言清快馬啟程,在十五月圓之日回到京師。
當晚管修寒與言清一前一後出了各自的將軍府邸,入宮時沒驚動任何人。
輕裝便衣,華朝繫腰,管修寒等在離大殿最近的庭園裡,不知怎地,百般想嘆。
他猜得準,料中言清必會回京、為了顧翮鋪最後一步路——殺了奏
三家軍馬集結的同時揭兵已然無望,唯今之計,只有殺了宇文列。宇文列以下,無人有力可扶社稷,玉座一空,朝廷勢必亂象叢生。亂個幾月時間也就夠了,足夠讓顧翮引兵直入王都。
不惜一切只為了讓顧翮成為皇帝?是愧疚抑或其他?他百思不得其解這樣的感情從何而來。
五更早朝,現則四更。
後寢通往前朝需繞宮殿廊道計九九之數,君王一出寢殿往奉天早朝前,必將歇足武英殿。管修寒隱匿在迴廊山水之間,與武英鄰接大殿處僅有吋許之距。他猜,也許他與言清的想法很類似。
寢宮有重重守衛行刺不易,往大殿路途又有內侍前領後應,只有在武英殿時這時宇文列身旁內侍與禁衛人數可降到最低。想要減少些麻煩,選在此許是最好辦法。
圖個方便行事將四周禁衛全數打昏,他覺得自己也真是順手,反正宇文列沒什麼事,他大可讓『他們的陛下』來收拾善後。
眼角瞥見內侍退出武英殿,同時一道氣息迅速閃入。
管修寒閉眼握住腰間配劍,他多希望與言清不是在這樣的情景下再聚。摒息、吐氣……近於嘆息。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