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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0, 2009

終於、我終於......(把該殺的人殺掉了)!!
(10)

 

奏有二王,默王言清若初春煦風、霽王管修寒如千年寒雪。

言清出現在宇文列面前時,一如以往盈著淺淺笑意。

當兩人餘三尺距離時,他舉劍直指奏之天子:「陛下,臣來謝恩。」

沒有多餘地問為何言清可以輕易闖入,宇文列只蹙眉,「你竟然抗旨?」

「自盡並非臣的作風,只好抗旨。」一路行來,言清並未遇上太多阻礙,巡邏的衛士、禁宮的護衛都比往常更少。他不明白為何如此,但,即使這樣不尋常地順遂是圈套也不要緊,只要今日在這兒殺了宇文列,他的最大目的也達成了。

「所以,你現在要殺朕好擁宇文湛為帝?」他倏地站起,全然無懼兩人之間懸殊的實力差距,「縱然你是他親舅,下場也只會是兔死狗烹,讓朕決意賜你毒酒的、正是宇文湛的密函!」

「……想不到竟然是真的。」劍尖一顫,卻未垂下。

「收起劍,朕此時還可以放你親族一條生路!」

管修寒隱在下人通行的小門暗處,這句聽在耳裡也許是對他最大的諷刺。他想保的人,通常都保不住,留下的都是遺族……更甚者,也什麼都不剩了。可他依然站在這裡,依然一步步遠離晨曦那投射腳邊的隱隱光亮,而非轉身走入朝陽撒手不理宇文列的生死。

細細撫著華朝冰冷花紋,低首看向為他所制、倒在腳邊連掙扎都無力的內侍。

他認得這個總在帝王身邊伺候的清秀臉孔,知曉他對宇文列的意義非同一般。雖不知道能有多少功用,至少不是個棄子,還有這麼一點用處的人,可不能讓他貿然闖入被言清殺了。

「我記得你的名字,『繡燕』。」低低輕輕地,他俯身說:「我推不推這扇門,決定誰擁江山……要我救你的王嗎?。」

繡燕不懂這個應該效忠奏國的男人為何淡淡冷冷地笑著這麼對他說,他只知道言清正拿著劍指向宇文列、而有可能勝過言清的那個人卻藏在黑暗處默默注視著一切發生!

「若我必死,宇文湛為帝,至少他會看在親族份上放言氏一條生路……可是陛下,我不信你會。」

「縱然你殺了朕,宇文湛也無法登上龍座。」他心繫的那個人刻意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格外緩慢地還拖延著時間,多一刻是一刻。繡燕瞪大眼睛,冷汗由背脊涔涔而流。

「點個頭便行了,」管修寒依然微笑,「一個承諾,如此,我便救他。」

裡頭的對話還在持續,聽來迫在眉睫。

「不試一試又如何知道?」此句彷彿宣告對話結束。他的一個承諾能作什麼?不及細想,繡燕使盡力氣點頭——實際上他移動的角度微乎其微,而管修寒顫開朵毫無暖意的笑花,伸手推開小門。

「陛下說得是。」插入言清與宇文列之間的聲音,那麼平靜又那麼寒冷,還來不及捕捉一瞬的金鐵交錯之聲,管修寒已將華朝自劍鞘抽出。

腳步悠緩,停下之處恰恰在宇文列前方,阻住言清的路子。

「修寒!」

「別來無恙?」他們還有些許心情閒話家常,更也許,這場談話終成訣別。

「我真不願意在這時看到你。」管修寒站在此代表他選擇了何者為王,宇文列命不該絕於今日、不代表他的大計也絕於今日。言清放下劍輕輕笑,畢竟他倆之間極少劍拔弩張。

「所見略同……」斂眸沒與言清眼神交會,他別開眼,半側身問宇文列:「敢問陛下,若臣無出現,陛下如何在此情況下自保?」

「愛卿不就出現了麼?朕還需煩惱這種問題?」正是算準管修寒效忠的對象是『奏』這樣一個崇高的象徵。即使管修寒不是個聽話的臣子,也可以確定若國之將傾,管修寒必定現身插手。

——現在,正是國危之時。

「……陛下真是料事如神。」宇文列這句話太過穩操勝券,拿他與默王的交情來和奏相比孰重孰輕,是沒有陣前失蹄、一朝江山全數覆滅的可能性……至少,現在還沒有。

這時宇文列才鬆了口氣,沒人知道他在這兩個臣子面前虛張多少聲勢、為了保住龍座在與管修寒對話時費下多少心思。正因為帝王之尊,才更無法在權力鬥爭面前隻手遮天,步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愛卿過獎,朕這個賭注下得戰戰兢兢啊。」

「那麼,為了嘉許臣下一片忠心赤誠,陛下能否允諾默王交由我處置?」

「這可是叛國大罪,難道你想這麼放過他!」宇文列怒意騰生,這等條件,分明是要放過言清!

「陛下,」宇文列看不見管修寒背對他微微一笑:「皇位值多少價呢?」

「言清手握重兵,放過了他如同縱虎歸山!」

聞言也是一笑,言清可不認為他這多年好友會做出完璧歸趙的善心舉動,宇文列太不瞭解管修寒這個人了。可是話說回來,自己也罔稱多年好友,若真瞭解『霽王』的為人,哪會有今日的黃雀啄螳螂?他早該一舉剷除一心為奏的管氏宗主,偏偏就是多年好友這幾個字誤了事!

今日,是要有一人倒下才能善了了。

「此點臣自有分寸。」管修寒只半側對他,大半注意力都擺在言清身上,瞥向宇文列的眼淡然,眉更是半分不挑:「成交麼?」

能說不嗎?傳言可以一當百的兩大高手在眼前對峙,一個是他溺水浮木,另個企圖索命,這時他哪來本錢和管修寒討價還價?宇文列想也不想便道:「成交!」

語落、兩條身影瞬動——

劍捲長虹。

 

管修寒不曾與言清有過切磋,他不清楚各自擁有奏國之壁與不敗之刃稱號的兩個人鬥爭起來會是什麼樣的景況,直到真的拔劍相向。

劍花粲然。

無論言清或管修寒,他們總習過戰場上狂掃千軍的橫霸武技,此時以命相搏的對戰僅僅能說是個人爭鬥,卻絲毫無取巧餘地。對彼此而言,只需專注在對方身上不知是幸抑或不幸,這個時候的武英殿早已被管修寒下令以暗影包圍,任何試圖進入者,皆擋。

雙劍相交,一擊過、管修寒不退反進,隨劍鋒而上順勢一滑就要劃開言清胸腹,見對方藉力彈退、足尖一點又疾前往右方掠上。

眼見再近半吋許就可斬下管修寒一臂,偏他反手一截內力貫透劍身,硬是在兩人間逼出一尺之距。

交手不到十式,幾許時間又回到對峙局面。言清唇畔總掛著的淡淡笑意收起,對上管修寒藍眸寒光,說不岀誰冷冽比鋼鐵鋒銳更甚。不待喘息,一招『蟄始振蘇』點勢直取管修寒面門、雙肩、胸、腰等處,以多攻求傷。

管修寒似是沒有硬碰之意,身子一沈往他下盤掃去。言清翻身又一招遞出,本以為管修寒曲身不易閃避,未料那淡色身影瞬騰,輕悠旋出險地也不過是頃刻間事。

這麼幾個剎那也夠看清到底孰強孰弱,言清本非凡者,但論強絕當世,又有誰能及奏國霽王?就連韓尚辰——那光華若冶金絢爛的亡國太子——也為其輕取……此才覺管修寒正如外人所言,威壓一切,強得逼人生顫。

『失去了你……我會悲傷。』驀然想起管修寒曾對他這麼說,笑意又回到臉上。言清依然持劍,氣氛倒失了前刻的劍拔弩張。不單單因為言清那抹笑,而是他見到了好友那張總是高傲冷酷的面容望他,在君王看不到的地方愁著,為他低迴顧懷。

華朝冷冷地,再抖出朵蓮般劍花。

 

當年韓尚辰飲下的那杯毒酒、今日直入言清胸口的長劍,管修寒不知道映在眼裡是哪個景象更痛些。莫名地,他微笑。

劍抽出瞬間血噴濺,在那片似雪的頰上蜿蜒。管修寒接住了言清倒下的身體,轉向奏的帝王。俊美面容笑意淺淡,握劍的手不動。

傳言說,管修寒殺人從不沾血,即使在戰場上依然華美高貴。

高貴華美麼?姣好的面孔殺意冰冷淒厲如鬼,簡直可怖之至!宇文列瞪著他,不知那種傳言從何而來。

管修寒從未在他面前露出一絲微笑,如今笑著,眼底不帶分毫笑意。「……陛下允諾之事,可還作數?」

「君無戲言,絕不出爾反爾。」若說個不字,他可有能力反抗在半刻之內就將言清格殺的霽王?怕是落得和言清同樣下場而已!

「那麼明日,」他甩去劍上血,恰恰濺在宇文列跟前:「臣代默王……上朝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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