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孤立主義再起?》
紐約時報 17 日報導(Survey Shows a Revival of Isolationism in U.S.) Pew* 針對意見領袖和一般大眾的民調顯示，由於受到伊拉克戰爭和全球高升的反美情緒的衝擊，美國人民對國際外交顯現出孤立主義的傾向，42% 的美國人認為在國際上只要管好自己的事就好了。該份民調結果發現這種孤立主義和1970's 年代的越戰、1990's年代的冷戰後的情況相似。似乎孤立主義在美國有再起的傾向。
但是該調查同時發現，美國人民的單邊主義傾向也比以前低。3/4 的民眾認為美國和應該其它國家(印度是專家眼中合作的首選；中國和北韓、伊拉克被認為是最大的威脅)共同扮演領導者的角色，只有 1/4 認為美國應該獨力領導世界。
紐約時報說那份民調的結果顯示出，美國民眾反對布希總統定為外交主軸之一的目標--在全世界推動民主。
綜觀整個調查結果，美國民眾和意見領袖並沒有孤立主義的外交取向，反而是往多邊合作路線和正視國際現實意識靠攏。美國不可能在新的世紀、新的時代中退卻或缺席。
------------------
《撤軍伊拉克？》
在入侵戰爭兩年半後，伊拉克局勢更趨混沌不安、美軍陣亡士兵超過2000人，並節節高升、侵伊藉口WMD被發現可能是故意偽造 (CIA 探員身分洩密案)。反戰呼聲不斷，撤軍伊拉克的討論越來越熱烈。
就在布希總統努力在亞洲尋求外交突破時，美國國會內展開了一輪激烈的撤軍伊拉克論戰與攻防。11月15 日民主黨參議員提案要求布希政府訂出撤兵伊拉克的時間表，被擋了下來。共和黨被迫自己提案要求布希提出"完成任務"計劃書。會後民主黨宣稱這是對布希總統的不信任投票。
17日在眾議院，一向被視為民主黨最支持軍方的鷹派眾議員，同時也是贏得多項獎章的越戰退伍老兵 John P. Murtha 要求，美國立即從伊拉克撤軍。
這舉動引來共和黨議員的謾罵：懦夫，投降者！Murtha的民主黨同儕中有人失去控制般的衝向前去，被自己人擋了下來，氣氛非常緊張。美國國會差點就變成了台灣立法院。
國會外兩黨高層也沒閒著。由布希重彈早已嚴重走調的老曲：訂出時間表只會給敵人送出錯誤的訊息、現在的戰亂是伊拉克民主人士和外國進來的恐怖分子的對抗、民主黨國會議員當初得到的 WMD情報和政府的一樣，也支持伊拉克戰爭，不要現在賴帳；副總統錢尼也說，他們這些批評者做了是有史以來 most dishonest (最不誠實)and reprehensible(最應該受譴責咒罵)的傳播，也就是說他們說謊和耍賴；前民主黨總統候選人 Kerry 也接受訪問，攻擊共和黨高層的這些說法。然後昨天，由Rumsfeld 和 Murtha 接了言語攻防的下一棒。
預料布希總統由亞洲回國後也會親自加入這波辯論，親自為政策護航。這波撤軍討論方興未艾。
但是"立即"撤軍決不是兩黨的共識。
因為這不只關係到損害控管方面，"立即撤軍"將(雖然已經)嚴重損害美國的國際威望、把伊拉克拱手讓給伊朗、美國將失去在中東的主導權。伊拉克局勢還有一絲希望，下月(12月)就將根據新憲法舉行大選。現在還不是認賠殺出的時候。
廣被各方推崇的共和黨籍參議員馬坎(McCain)要求布希改變政策，先增派軍隊支援兵力不足的部隊，改變圍剿＋撤離的政策(因兵力不足)，先建立幾個伊拉克人可以安心居住的地帶，之後伊拉克才可能穩定，美國也才能撤軍。Kerry提出定出不同階段的目標，視情況發展目標達成時可一步步撤出軍隊。
當然，伊拉克問題要有解，美國政府必需認知、也承認已經是大家公認的問題所在：
- 伊拉克現在的亂局更接近的事實是，伊拉克內部不同派系族群間的權力傾軋鬥爭。伊拉克問題是政治問題多於軍事問題，不可能靠軍事就解決；
- 所有的證據都顯示，美軍在伊拉克只會引來更多反叛軍。因此在伊拉克的美軍就是在替反叛活動添加燃料；
- 美軍已經成了被攻擊的主要目標(而不是美國單方面認為是去穩定局勢的)，美國如果不去正視反叛軍和政客操作的伊拉克人民的反美情緒，伊拉克戰爭就會變成100%越戰。
-------------------
《美國需要新的外交政策？》
因應後 911 的新世紀發展、新勢力的崛起(e.g. 中國、印度、巴西..)、全球化的交流(e.g. 經貿、科技、禽流感、恐怖主義、網路)，美國需要什麼樣的外交政策？要如何形塑國際關係？
冷戰後，美國必定已經在思考不同於以往的政策。柯林頓時期，不論在國內或國外都是以經濟政策為主。他的政府預期了10個即將興起的區域性經濟體 (BEMs, Big Emerging Markets, 又稱 the Big Ten)。除了我們現在稱的金磚四國中的中國、印度、巴西外，還包括了墨西哥、阿根廷、南非、波蘭、土耳其、印尼、和南韓。不管後來的現在我們看到這預期有的成真、有的早就失敗，柯林頓政府認為拓展這些海外市場與交流才是美國未來的命脈。他的外交政策也就偏向於合作與交往，尤其是對俄羅斯與中國。
相對於柯林頓汲汲奔走國際間的路線，那時的共和黨是主張全力傾注內政的孤立主義。布希在 2000年競選時說，美國不要涉入國際事務。
共和黨內另有一群自稱為Neocon的，在1997年成立了一個外交智庫，美國新世紀計劃(PNAC)。宗旨是由經濟、軍事上超強的美國領頭在新世紀推行全世界的經貿與政治自由、製造一個對美國友善的國際秩序。他們認為美國人應該領導美國以及全世界，這需要擴充美國的軍力(在冷戰之後！)。最後這些主張演變成了非友即敵的單邊主義。
隨著國際反美情緒的高漲，Neocon 理念中的主戰場––伊拉克––陷於泥淖，美國的國際關係不僅受到嚴重的打擊，也因此窮於應付其它面向的外交開展，尤其是美國人眼中最大威脅––中國的挑戰。
就在政界一片檢討伊拉克戰爭政策聲中，學術界和輿論界也在檢討美國的外交政策。
最近的一個例子是在波士頓製作的公共廣播節目 On Point在上周四以American Foreign Policy為題的討論。受邀專家包括波士頓大學國際關係的Bacevich，國際關係專家的Haass，大西洋月刊的編輯 Beatty，節目開放民眾參與討論。傳統的外交現實主義者以"真實的"世界來看待世界(view the world as it is)，認為某一方能改變世界的力量太小了，因此各方的作為只能以有利自己為出發點。相對而言，理想主義者(idealist),認為世界需要秩序和道德。他們要把世界改變成他們眼中的樣子。
這些專家都自稱是現實主義者(realist)，都認為布希要在全世界推行民主的政策是美國外交的災難(disaster)。
可是這些專家說到最後都認為，美國的外交必需要有道德(in this case, 促生民主)。他們找到的理論基礎是，這符合美國開國以來的立國精神。這有很多矛盾。但最大的矛盾是，他們自認是現實主義者，卻又掙脫不了虛假的道德藉口；知道布希要在全世界推行民主的政策是個災難，卻只能說只能在可以做的時候(affordable)做。這個道德不就變得很虛偽了嗎？例如，遇到沙烏的阿拉伯或中國就不要太認真。那道德不就只是淪為干涉時的藉口或工具？
專家們沒說出來的是，因為定位美國要領導全世界，要干涉或介入別的國家，如果沒有道德大旗，就沒有正當性。這是不得不然，和任何外交主義或路線無關。
就在專家在那矛盾上轉來轉去之際，有個民眾(不知道來頭)來電，終於講了一些比較有意思的，也是現時國際外交的思潮。首先，這些有意識形態的新保守主義者，不是所謂的理想主義，他們是有個不切實際世界觀(unrealistic world view)的現實主義者。他贊成 Beatty 說的，他們只有私底下的密謀(cabal)，無"外交政策"可言？伊拉克戰爭的藉口從 WMD，變到反恐，再變到提升伊拉克的民主就反映出了這個事實。這民眾又提出為什麼國際關係中的道德是『民主』，而不是 respect for all, development for all, economy for all, future for all...(對別的國家的尊重、尋求共同的經濟發展與未來)？等我們做了這些，再來談民主，不是更恰當嗎。這很耳熟，柯林頓政府的新自由主義？
同一天經濟學人對布希訪問中國帶出的美中關係問題評論(Bush Goes to China--The dragon and the eagle try to get along)，文中提到副國務卿佐立克最近曾在演說中說，不遠的未來美國面對的全球性問題(回教極端)：恐怖主義、WMD 的擴散、貧窮、疾病等，美國和中國聯手或爭吵比較容易解決這些問題？
如 Haass 所主張的，美國要面臨很多全球性問題：禽流感、恐怖主義、氣候變遷、全球化貿易問題的黑暗面等等。美國無法獨力處理這些問題。面對現實的美國外交不大像會在那邊respect for all, development for all, economy for all, future for all, 但不可能再走單邊路線，不可能在全世界以推行民主當職志。它必需就不同的議題上和其它國家聯手(多邊主義)。因此與中國的關係，for example，會是視議題而定。中國還是美國最大的威脅，但兩國必須在某方面合作。
也就是說，美國在伊拉克的困境已證明新保守主義那一套根據不切實際的世界觀導出的外交政策已經失敗，美國需要新政策來取代這種美名為理想主義的路線。然而布希總統還經常喜歡戴著"推行民主"的理想主義者光環，雖然說實際上的路線已向傳統現實主義修正，這實在是在送出 mixed message。我相信這是不得不然。
現在的輿論界的討論越來越有柯林頓時的新自由主義的味道，佐立克的手法有這種味道，但這不代表整個外交趨勢。
–––––––––––––––––––––––––––––––
*Pew 民調報告(PDF file)
美國的國際關係守則中從來沒有的就是對別的國家的尊重。而胡錦濤早在九月時就提出 "harmonious world"和諧的世界當中國對國際關係的觀點。難怪超強美國和中國交手還容易落居下風。
(舊文貼於 twblog.net, Tue, 2005-11-22 06: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