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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香港新進插圖家Gwen Yip替我繪畫這插圖)
人間動物園—秋田花花小蜜蜂
秋天的田野上,長滿成千上萬的花花。
美麗的花花倒影在一只小蜜蜂的複眼裡,變成了世上最色彩斑斕的萬花筒 -- 每一朵,都是一個可能。只可惜,現在面對著這滿田花花的,是一只患有厭食症的小蜜蜂。
因為花心,牠傷過無數花的心;因為情癡,牠受過數不盡的情傷。受傷當然難過,傷人的滋味更不好過。活到如今,滿身傷痕和罪孽的小蜜蜂,只能停靠在花田邊的野草葉上,不敢胡亂飛舞。
只是,患有厭食症並不等於心底裡不再想吃東西。望著花枝招展的滿田花花,小蜜蜂的視線總落在當中一朵白色的小花身上。打從來到這片花田的時候開始,小蜜蜂已經愛上這朵花。白花雖小,但顯眼;在柔和中帶點肅殺的秋風中,小白花悠悠地用它獨有的香氣,向天空訴說一個飄泊半生的故事。小蜜蜂不期然地想,小白花一直以來受過多少的傷害,又曾傷害過多少顆聞香而至的心。要是自己也毅然飛到她那裡的話,又會有怎麼樣的結局?小蜜蜂不想自己再受傷害,更是一萬個不情願有一天會傷害到小白花。所以牠只好繼續默默守望著花田,目送短促的秋天漸漸遠去。
日復一日,太陽照耀的時間愈來愈短,虛弱的小蜜蜂依舊盯著遠處的小白花,無力地靜待著寒冬和死亡的降臨。可是有一天,一只古怪的大甲蟲,推著一個棕色的球體,出現在小蜜蜂的眼前。
「請問,你是誰?」小蜜蜂問道。
「我是蜣螂,不過人們都愛叫我『推屎蟲』。」
「那麼,閣下推著的那個球不就是……」小蜜蜂不由得皺一皺眉。
「是『道』。」蜣螂自豪地說:「人類世界的古代哲人莊子說過:『道在糞溺中』。」
「可是,蜣螂先生你把『道』推到這荒山野嶺來幹甚麼?」
「這裡,不是有一只迷茫的蠢蜜蜂需要它嗎?」蜣螂向小蜜蜂問道:「你愛那朵小白花嗎?」
小蜜蜂點頭。
「那麼,你為甚麼不飛到她那裡去?」
「我……」小蜜蜂低頭:「我怕受傷,也怕會傷了她。」
「怕受傷,表示你不夠愛她。愛,從來都是付出和冒險的事。怕會傷害她,同樣表示你不夠愛她。將來的事無人能知,只要不是一開始便懷著傷害她的心,將來的事,留待將來再去苦惱吧。」蜣螂望著小蜜蜂,眼神彷彿在說牠已在世上活了幾千萬年。牠再一次問小蜜蜂:「你,愛那朵小花嗎?」
小蜜蜂再次望向前方。在風中搖曳的小白花,依舊是那麼的美那麼的惹人憐愛。小蜜蜂向著蜣螂堅定地點了點頭,然後頭也不回地,向著前面未知的將來展翅飛去。
(刊載於05年11月號「野葡萄文學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