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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kids.yam.com)
人間動物園 — 青春電鰻物語
這尾年輕的電鰻,當然沒有看過人類世界裡由大島渚導演的「青春殘酷物語」又或者岩井俊二的「青春電幻物語」;不過對牠來說,青春,還是一般的殘酷。
這尾年輕的電鰻從踏進青春期開始,便一直堅信自己並不屬於河流的世界。每逢閃電的日子,牠總愛游到水面,屏息靜氣地欣賞那銀色的長龍劃破長空,感受著那數千萬伏特的電流如何震撼大地,細嚐著空氣中那微微燒焦的神秘香味。年輕的電鰻,一直相信天空的深處住著自己真正的同類,為大地帶來壯麗無雙的閃電。牠,一直深信自己屬於天空。
年輕的電鰻漸漸開始討厭大河流裡的一切。牠討厭河裡有太多其它種類的魚,討厭其它的魚令河水變得混濁,討厭混濁的河水讓它看不清河裡的事物;牠夏天時討厭河水太熱,冬天時討厭河水太冷,總之凡是屬於這條河流裡的一切,牠通通都討厭。有時,牠甚至開始討厭自己,討厭自己的身體沒有翅膀,沒能讓牠離開這個討厭的地方飛到嚮往的天邊。
無論是動物也好、人類也好,只要是錯覺地堅信著自己並不屬於自己所屬的地方,拼命去追求一個自己沒有資格進入的國度,都是一種宿命的悲哀。不過無論如何,命運帶給牠的轉變終於降臨了。
一個風和日麗的中午,在河邊徜徉的年輕電鰻,無意間在河邊的蘆葦草叢裡,發現了一架因為電池用光了而遺落在這裡的電動模型直昇機。好奇的牠用濕濡的身體,繞著模型直昇機的機身打轉,試圖用牠有限的智慧,去理解這件不屬於牠的世界的事物。巧合地,牠細長的身體無意間觸碰到電池盒的兩極;微弱的電流,推動模型直昇機的螺旋槳轉了幾個圈。年輕的電鰻反覆地作了幾次實驗,證實剛才真的是自己把螺旋槳推動的。興奮的牠一直鑽研了好幾天,終於學懂了怎樣釋放出足夠而穩定的電流,讓螺旋槳可以正常地運作。
就在一個星月爭輝的晴朗晚上,年輕的電鰻拖著模型直昇機游到河口。牠先讓自己的身體緊緊纏繞著機身,然後集中精神放出電流。主螺旋槳和尾部的垂直旋轉翼同時開始高速轉動,模型直昇機的機身經過幾下劇烈震動後,終於開始緩緩爬昇,帶著年輕的電鰻離開河面,飛向無盡的天邊。年輕的電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興奮,忘形地大聲怪叫起來。一米、十米、二十米……牠終於可以逃離一直討厭的河流,加入住在天空深處的電鰻大家庭,和牠們一起在未來的日子,製造出足以搖撼天地的閃電。「再見吧,醜陋的水草!」「再見吧,無知的小魚!」「再見吧……」轟隆!!!!
也許是牠太集中精神想著閃電的事吧。一道無情的閃電,毫無徵兆地突然打中了載著年輕電鰻的模型直昇機。一千二百萬伏特的強大電流在電光火石間傳遍牠的身體,在一瞬之間將牠燒成就連當燒鰻魚飯也嫌太焦了的程度。牠帶著難聞的焦炭味,隨著模型直昇機的碎片向下掉,最終,還是掉回到牠最討厭的大河裡。
後記:在現實裡,電鰻不用等待閃電的日子,牠只要給抓到電阻比自己身體要高的空氣裡,放出來的電便自然會電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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