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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 “Red Thread” by Neil Scott, from www.greenmidget.co.uk/neilscott.net)
異人世界 — 紅線女(上)
紅線女,本來不是叫做紅線女的。
她六歲那年,某天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個穿著一身華美衣裳,氣度雍容的神秘姊姊。姊姊跟她說:
「小妹妹,妳的人生將會充滿波折,所以,我要把這個送給妳。」姊姊翻開纖巧而修長的手掌,裡面是一捆白色的縫線和一根閃亮的金針。
「謝謝姊姊,這是給我將來自己做衣服的嗎?」穿著可愛的純白小紗裙的小女孩,天真爛漫地從那姊姊手中接過那白縫線和金針;年紀還小的她,仍未懂得該拒絕陌生人的禮物—尤其是那些打扮得像個神仙的陌生人。
「不,這不是用來做衣服的。」神仙姊姊柔聲地說:「將來長大後,到妳有需要用到這些寶物的時候,妳自然會知道的。」
小女孩睜著圓圓的大眼睛,盯著手中那套針線,只覺得它們莫名其妙地漂亮。「姊姊,妳叫甚麼名字?」她問道。
「妳叫我滿姊姊便成了。再見,小紅妹妹……」話未說完,那滿姊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走遠了,轉眼便從小女孩的視線圍範內消失了。
「滿姊姊,我的名字不是『小紅』,我叫小白啊……」小女孩望著遠處囁嚅道,完全沒有為意剛才她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的名字告訴那姊姊。她把那針線帶回家裡,恭恭敬敬地放在案頭上,沒敢隨便拿起它們來把玩。那套針線就這樣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裡,一擺便是十二年。
年方十八,長得婷婷玉立的小白,被一個冷血的男人狠狠地弄傷了。她帶著滿身的傷回家,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裡,睡醒了便哭,哭夠了便睡,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了三天三夜。她以為時間可以幫她治癒傷痛,但最後卻發覺原來這種傷口只會不停地淌血,這種痛楚只會一直地像夢魘那樣苦苦纏著她。
就在這個時候,小白突然望見安穩地放在桌上多年的那金針和白線,也登時明白到它們的真正用途。她心下盤算著,自己的面前只有兩個選擇:
A) 舉手投降,任由自己繼續像現在這樣肢離破碎;或者是
B) 強忍著巨大的痛楚,親手把自己的傷口料理好然後出去再戰江湖。
小白苦苦地考慮了半天,最後咬一咬唇,緩緩拿起了那一直沒動過的針和線。她用力抹去阻礙視線的滿眶眼淚,聚精會神地將那白線穿過金針的小孔裡。銀白色的幼線襯著金黃色的針孔,看上去有種說不出的華麗和淒美。她咬緊牙關,將金針狠狠地刺進傷口旁半公分的位置。一陣劇烈的刺痛飛快地通過神經線傳到她的腦中,讓她不得不緊緊地把眉頭皺起來。她倒抽了一口涼氣,強迫自己睜開因痛楚而闔上的眼睛,然後發力繼續將金針一分一分地扎進身體裡。針順序穿過小白那白皙的皮膚、肌肉和血管,每向前移動一分,也為她帶來多一分的痛楚。最後小白緊繃著那煞白的臉,勉力讓金針從傷口的另一邊穿透出來。金針穿出皮膚那一點處滲出一滴細小的血,像顆鑲在身體上的小小紅寶石那樣。那穿進小白身體的白色縫線,再出來時已經染滿了她的鮮血,變成一片詭異的殷紅。
小白大口地喘著氣,休息了好一會兒後,才可以再次拿起金針,繼續一針一針地把自己身上的傷口縫合起來。半天後,她才勉強將所有的創口都縫合好。小白再也忍受不住那壓抑了很久的撕心裂肺的痛,一古腦兒倒在床邊暈死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