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檬魚不流淚

之於我而言,

殺價程度的取捨一度是個矛盾…

直到發現妳們的寬容與細膩,

讓我解開了遍尋不著的答案…

Dear Jessica,

    還記得嗎?當翻越亞特拉斯山脈的路途不再蜿蜒,我們的情緒也隨著炙熱起來。我一直期待能見到這個「神鬼傳奇」的拍攝地點,妳也嚮往這個被譽為非洲最傑出的建築精品之一的埃班哈度城堡(Ait Benhaddou)。當車上的旅人們像洋蔥般剝去剛剛途經雪覆的山巔所添加的厚重衣物時,司機已經將車停妥在城堡外圍的小鎮了。很顯然我們這一行人對氣候變化的反應,還緩不及窗外景物的變化。司機倚著推開的車門對著後頭還在脫外套英國夫妻催促著:「快點! 快點!這個城堡有超過20部以上的電影在這裡取過景…。」

    這一群由黃土構築起來的鄉間防禦工事最早的部份已經有900的歷史了,它也曾和摩洛哥其他的古老建築一樣,一度被摩洛哥人遺棄在這荒蕪的黃土礫中。直至西元1987年埃班哈度城堡(Ait Benhaddou)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才又喚起人們對它的重視。

    在穿越幾條緊挨著黃土牆的巷子後,彷彿錯亂了時空回到中世紀的柏柏人城市,倚著山丘建起的城堡除了河邊點綴的綠色植物外,絲毫沒有任何多餘的顏色。厚重不具任何裝飾的城牆與房舍,簡單的反映了柏柏人最實際的需求,卻一樣能震懾每一個駐足眼前的旅人。很難想像在幾世紀以前的柏柏人,在物資匱乏的荒漠裡,如何建造出如此令人嘆為觀止的建築。

    河畔的乾枯了的河床上幾個牽著驢子的柏柏人積極的尋找著願意騎乘驢子渡河的旅人,而童心未泯的孩子們漫不經心信口問了幾個遊客,便自顧的騎著驢子玩耍去了。妳笑著說:「相較於那些觀光大城,這裡的孩子比較像孩子…」。

    循著色彩斑斕的柏柏人傳統服飾店家走回車上,妳說若非時間不允許,妳還真想再這裡住上一天,體會一下柏柏人冬暖夏涼的泥土建築。我何嘗不想,只是每次旅行的規劃都會不由自主的貪圖,希望在有限的時間裡看見更多不同的氣象。這也是我旅行中必須說服自己的課題。或許有一天我也能學會在旅途中享受慢活的樂趣,試著只在一個嚮往的城市旅行。但是在此之前,還是讓我貪圖的追逐這個世界的每一幕風景吧!

    正午時分,車子停在一間看似高檔的庭園餐廳,那些歐美的旅人彷彿必然似的,魚貫的走進餐廳裡享受著荒漠中難得的美味與豐盛。但是對於我們卻是沒有必要的奢侈,我想關於這個部份妳應該很了解我吧!我不是不喜歡享受美食,這一趟旅途我們也奢侈的品嚐過許多當地的佳餚。只是我偏執的認為每次的奢侈還是有個理由比較好,或許是當地非吃不可的特色,可能是值得紀念的夜晚,還是苦盡甘來的慰勞…。但是在當下,一個找不到理由的正午,我決定把這份奢侈節省下來,到日後或許換個更具紀念價值的紀念品。

    向司機詢問了稍後出發的時間,我們便鑽進這個黃土封圍的小村落裡。路途中妳和我聊起了旅途中的價值觀,妳說妳發現西方的旅人比較樂於旅途中當下的享受,而東方人卻鍾情於留戀在小販的殺價聲中滿足。我笑著說:「應該只有我們吧!」。

    在這個不知名的小鎮裡穿梭,寧靜得讓人覺得有點不安。斑駁厚重的黃土房舍彷彿黃土地裡隆起的一部份,無聲的交錯在黃磚砌出的阡陌上。我們安靜的穿越人們無聲的凝視,漠然的臉上看不出是歡迎,還是好奇或者有著被窺探的不安,彼此之間似乎存在著一種尷尬的交集。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已經開始逐漸腐蝕我往前探索的勇氣。

    前方不遠處旅伴提著一袋蕃茄興奮的向我們招手：「好便宜喔!這樣一袋才5DH。」望著眼前沉甸甸的一袋蕃茄妳開心的朝著旅伴手指的方向像發現了寶貝般的雀躍前行。而旅伴口中所謂的雜貨店是一間簡單得不能再簡單黃土屋子,廢棄木板釘成的桌子上頭任意擺著一些已經快要枯黃的蔬菜與蕃茄,一旁的櫃子散著一些應該是糖果零食的罐子。妳向桌子後頭那位靦腆的女孩用手勢意示要買下桌上僅剩的一堆蕃茄。那女孩開心的將盛滿蕃茄的提袋交給了我。而在妳攤開的手心中一共拿了6HD的硬幣。突然我直覺的想起剛剛旅伴呼喊我們時說的：「…一袋才5DH。」於是我做了一個到現在還覺得愧疚的動作。我將手掌向下意示他能算便宜一點…。她彷彿知道我的用意,低下頭去思考著,幾秒鐘後她淺淺的笑著還了我1DH的硬幣。妳錯愕的看著我,將身上的一些零食全送給了那個女孩便笑著道別離開。在回到車子的路上妳始終沉默,只淡淡的問我:「為什麼要殺價？」。回到車上,看見旅伴的那袋蕃茄後,發現自己手上那袋比旅伴剛剛買的那袋還大了許多。於是我才明白,於是我向你解釋「因為誤以為兩袋蕃茄應該一樣大所以才會希望那女孩降價…。」妳聽了我的解釋後,只是別過頭去,望著窗外流動的景物幽幽的說：「我在意的,你還不懂…。」窗外的景物一樣流走,我的思緒卻停格在黃土屋內堆疊的蕃茄之前…。

      直到前些日子因為忙著規劃下一段前往尼泊爾的旅行,無意間在網路中看到一篇關於殺價的文章:

當你開口殺價的時候,你可能忽略了一些事情…

實際上你比他們富裕,不論你用哪種方式旅行,

旅行社的開價,除了盈餘同時也照顧著許多為你服務的人

例如:導遊、嚮導、挑夫、司機、助理、旅店、餐館…

不論你這一團人數多寡,你知道山路走起來每個人都覺得辛苦(但值得),

不是只有你辛苦

嚮導、挑夫可能厲害一點點但也是平凡人,

更何況你也許還穿了登山鞋跟羽绒外套。

如果你直接找了嚮導或挑夫,

你必須知道他們不一定住在波卡拉,

更有可能不住在加德滿都,

移動的費用是他們的成本之一…

一天的費用不管你談得多麼合理或多麼低價,

很有可能這是他在這個旅遊旺季中少數的機會之一,

更何況在淡季時你的旅遊成本可能更低,

請在殺價之前再想一想!

當你帶著一身疲累但美好的旅遊回憶(以及許多照片)準備離開尼泊爾時,

他可能會跟你說「Don’t  forget  me !」

請真的不要忘記他!

保持聯絡,你會獲得更多。

當你開口殺價的時候,你是否還忽略了什麼其他事情?

看完這篇文章,我的淚腺微微的發燙。親愛的Jessica,我終於知道妳當下的難過。我很佩服這個女孩敏銳寬容的看見了我從未去關切的一個層面,關於那些提供我們服務的人們,在告別我們之後所必須獨自面對的一切,也忘了我們的確比他們擁有更多。這些年來一直自以為是的將殺價看成了一種樂趣與成就。又或者是一種達到「合理」的必要途徑。卻未曾寬容的看待旅途中這些偶遇的過客。親愛的Jessica,在與妳分享這篇文章的同時,我再一次的感受到妳的善良與旅行中一度遺忘寬容…。

關於這個敏銳寬容的女孩
與談到殺價的這篇文章轉載自Red No.1的NEPAL PRICE! : http://blog.yam.com/red0420/article/244079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