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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5, 2008

 
猜火車》再版了,雖然只是少少加印五百本,我已經高興到發高燒吐囈語。

    美術編輯小白說,才五百本,你高興啥?此間種種,外人難以體會。我雖偶爾會做出得獎書,但是口碑這玩意兒,只重面子,不要裡子。光是我們社長的一本《自慢》就比我在商周十年賣得書還多。紙張漲價、油墨漲價,唯有買書的人越來越少,還誇張兩極化。大賣者數十萬本,小賣者不到一千本。

    話說,這段期間我當然很關心《猜火車》的口碑。看到一個Twitter很奇妙,說,《猜火車》已經有二十七人推薦了,不差我這個雜魚。會不會有人在聖經上列推薦人呢?論語呢?金剛經呢?如果不會,那《猜火車》上列一堆人是怎樣?

    答案很簡單,因為《猜火車》不是聖經、論語或金剛經。

    我知道很多人很討厭看大頭推薦,美術編輯小白就是,怒氣沖沖對我說︰「你給我什麼狗屁書腰文案啊!一堆人名。」我說,你以為那二十七個推薦者隨便抓抓就有啊。人家是真的喜歡《猜火車》。為了顧及懷舊中年人,以及和《猜火車》有斷代落差的新知青,還要刻意區別推薦人的年齡層,陳珊妮與張懸,同樣是歌手,就有世代差別。還要有寫小說的,搞電影的,搞劇場的,搞音樂的,寫樂評的。我一個人也張羅不來,就對我安排在電影圈的臥底說,幫我要幾個導演簽名吧?她說︰哪幾個?我說︰隨便囉,就李安、侯孝賢、蔡明亮吧。她說︰你以為我是坎城影展主席嗎?而且,我剛跟蔡導吵架翻臉。

    有一陣子,蔡導似乎常跟人吵架。想起我看《你那邊幾點》,朋友臭罵自慰戲太長,我也差點跟她翻臉。沒聽過寫實嗎?自己喘不過氣,嫌人家自慰時間太長。(有關寫實主義A片,請見注釋一)[1]

    因此,不要小看名人推薦,背後也是有它的血淚。  

    話說A片,前幾日才看了《業餘演員》(Amateurs),Jeff Bridge演個徒有狂想沒有實踐能力的中年人,號召鎮上的人集資合力拍A片。拍好的A片只有一個拷貝,被燒掉了。發財夢碎。但是他突然想起攝影師一天到晚拿著V8對著眾人拍個沒完。就拿他拍的片子剪接,把所有露點鏡頭全部拿掉,成為非常寫實的「側錄片」,描寫平凡百姓拍A片的狂想。之後勇奪影展金牌,之後版權賣出兩百五十萬美元。之後……小鎮人人黑皮。這樣的結局,讓我非常堅信導演是衝著豆馬95dogma 95)在開玩笑的。Low-end過了頭,有時很虛假。因為電影除了反映人生,還有「奇觀」的誘惑。「奇觀」也是一種藝術。

    譬如,我前幾天到圖書館(是的,現在還是有人上圖書館)借德國默片《大都會》(Metropolis)。這電影久聞終得一見。包浩斯的建築風,表現主義的手法,機械文明的極度化,場面的浩大,鏡頭的講究,無不令人結舌。我的天!我心目中偉大的科幻電影《2001外太空漫遊》《銀翼殺手》《異形》,以及風格抄襲《銀翼殺手》的《第五元素》,還有《攻殼機動隊》……,所有的視覺想像都來自這部一九二七年出品的《大都會》。我無法相信「影像的奇觀」在那時就已抵達極致,爾後的電影都是向它致敬。

    但是奇觀有時只是「奇怪」,張藝謀是特愛搞符號主義,動不動就使出人海戰術,色彩對決。我曾看過一句「世說新語」(明顯是對岸的)──看了陳凱歌的《無極》,我原諒了張藝謀。此岸的爵士樂評人蘇重就更逗啦。他說──看了京奧開幕式,我誰都原諒了

    話說京奧,在男子體操全能項目比賽前的廣告,我不小心轉到一個節目,專門播電影廣告片的,還是所謂的ultimate trailer。哈。一眼就看到王家衛的《東邪西毒》導演剪接版廣告。我愛王家衛。但總覺得他媽的,他是不是有點文藝腔過了火啊。《東邪西毒》裡講話像偈語,要說大陸電影沒受到此風影響,也是騙人。只是兩岸三地文藝腔各有不同。《荊軻刺秦王》裡,嫪毐說:她只不過想做個女人,我只不過想做個男人。我們只想做個夫妻過日子。何必刺秦王,多呸兩句這種話,秦王鐵定掛吧?

    如果話題在此轉回搖滾樂的「自由鳥」會不會太牽強呢?原諒我。《猜火車》再版讓我發高燒。話說,王家衛最有名的文藝腔自然是《阿飛正傳》裡的那隻鳥,用以形容浪子張國榮的漂流血液。那句話是這麼說的──有一種鳥沒有腳,只能不停地飛,不停地飛,一旦落地,只有死亡[2]

    許多年後,葛民輝拍了《初纏戀後的兩人世界》,三段式電影。有一段葛民輝愛上莫文蔚,送了戒指定了盟約,後來變心娶了別人,生了孩子,開了雜貨鋪。忽然,莫文蔚天天來報到,好像認識他,又好像不認識他。每次都買一瓶可樂就口喝下。葛民輝擔心莫文蔚要報復,殺了他的妻兒。就在家裡不斷練習下面對白,不是我辜負你啊──是有一種鳥,沒有腳……。兩人正面對決時,葛民輝卻一句也說不出口,到頭來只說了「對不起」。這樣,莫文蔚也就飄然走了

    「沒有腳的自由鳥」「對不起」究竟差異在哪裡,讀者諸君,有空不妨找找陳凱歌已經絕版的自傳《少年凱歌》[3]。想起開卷版對《猜火車》的新書介紹寫著:其實都是青春的觀落陰。http://news.chinatimes.com/Chinatimes/Philology/Philology-Book/0,3427,112008080400549+11051303+20080804+news,00.html作者顯然把嗑硬毒品的海洛因少年,跟搞PLUR的快樂丸少年混為一談。不過,也的確是觀落陰。而,青春觀落陰的第一名,就是阿發的岳父的朋友陳凱歌寫的《少年凱歌》!!!

    以此發燒文慶賀《猜火車》再版。

 

  





[1] 譯注︰這是音樂製作人王明輝(抓狂歌)告訴我的A片故事。本土自製。男主角騎摩托車去接女主角,沿路風光明媚,騎著騎著口渴了,停下來在檳榔攤買了一罐楊桃汁。鏡頭寫實著他的咕嚕咕嚕,喉結清晰可見。飲完楊桃汁,男主角再度騎上機車,又是一大段風光明媚,花紅柳綠又一村。此時大約已經演了二十幾分鐘。全部寫實。女優還沒入鏡。



[2] 愛拿王家衛開玩笑的人不少。周星馳在《凌凌漆大戰金槍客》(港名:國產凌凌漆)的梳頭,就是模仿《阿飛正傳》裡的梁朝偉。當年很多人衝著梁朝偉去看片,結果鏡頭奇少,在梳頭中莫名結束。因此,這些年來一直傳說有「阿飛前傳」或者「阿飛後傳」要拍。我拜託王家衛不要好嗎?

另一個拿王家衛開玩笑的電影是《精裝難兄難弟》,王家衛碰上王晶與新馬師曾。要略懂香港電影史才比較抓得住笑點。



[3] 《少年凱歌》是我極喜歡的大陸傷痕文學,另,推薦曹冠龍的《閣樓上下》,好的不可思議。楊絳的《我們三》、巴金的《懷念蕭珊》都是極好的傷痕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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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13筆)
1.
姑媽,

這是請安,
以及,
難怪昨天排名忽然往上竄,
原來是你發燒。

恭喜啦
 
gin 於 2008-08-15 09:46:16 留言 |
2.
這500本加印的猜火車有沒有流水序號? 限量版? 最重要的是,有沒有幫我留個三本?

這篇"胡言囈語",寫得精采,姑媽,你的模樣,躍然紙上啊。

非常喜歡<我們三>。
 
蘇重 於 2008-08-15 10:09:12 留言 |
3.
沒錯,我就是跳痛大王。可惜太肥,躍然紙上只有大陸不足齡體操女選手辦得到。


 
何姑媽 於 2008-08-16 09:14:01 留言 |
4.
你傻啦? 去年13歲今年16,擁有時光流逝藥水的中國,哪來不足齡體操女選手?
 
蘇重 於 2008-08-19 09:36:39 留言 |
5.
說不定看了京奧閉幕式,連京奧開幕式也原諒了...
 
allman 於 2008-08-24 12:38:51 留言 |
6.
>>去年13歲今年16,擁有時光流逝藥水的中國,哪來不足齡體操女選手?

會不會是去過一趟天庭拜見玉皇大帝?

 
allman 於 2008-08-24 12:48:53 留言 |
7.
Allman一語料中。京奧閉幕式活脫脫就是個人數膨脹百倍有餘的太陽馬戲團哩。配樂功力還遠遠遠遠地差。

 
何姑媽 於 2008-08-27 05:42:35 留言 |
8.
Allman、姑媽,你們,...你們好大的膽子!

居然敢看京奧閉幕式!
 
蘇重 於 2008-08-28 10:06:14 留言 |
9.
我沒看閉幕...
那個是我當天中午的預測... XD
會不會是被大家簡稱"京奧"之後帶衰了...連Jimmy Page也救不起來
 
allman 於 2008-08-28 22:34:48 留言 |
10.
請問何姑媽,

哪邊的圖書館借的到《大都會》(Metropolis)?

我也想看此片阿!

 
Steven 於 2008-09-30 04:54:06 留言 |
11.
STeven,我是在溫哥華這裡的圖書館借到的,其實網路上也買得到。二手貨不很貴,六七百元台幣。

這邊的圖書館在fine art部門都典藏了Criterion Series,這是Janus出版的一系列經典電影,世界各國都收。

自從開始看Criterion系列後,我重看了黑澤明的『七武士』,漢內克的『班尼的錄影帶』、野村芳太郎的『鬼畜』、黑澤明的『野良犬』、鈴木清順的『烙印的殺手』。

因此家裡的有線電視幾乎沒用了。每天忙著看名片就看不完。
或許台灣的圖書館也有典藏Criterion系列。

昨晚看『鬼畜』看到噴淚,很大聲的哭泣。緒形拳了不起啊。不過,我看了這麼多名片。有時感動到不可自己,想寫的文章卻多是搞笑的。最近在等我訂購的『殺手阿一』來了,重看一遍,來寫篇『這個殺手有小針美容』。因為看了『烙印的殺手』才發現徐克的『蝶變』似乎部份場景抄襲了『烙印的殺手』。

『烙印的殺手』也是Criterion系列,完全公平,完全應該。『殺手阿一』雖是我認為最驚心動魄的愛情故事,卻無緣擠進榜內。






 
何姑媽 於 2008-09-30 05:44:33 留言 |
12.
緒形拳昨天走了......
 
小美 於 2008-10-07 09:37:46 留言 |
13.
懷念緒形拳,把他的「猷山節考」拿起來再看一遍。

 
何姑媽 於 2008-10-08 11:59:16 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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