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5, 2008
bloodheaven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4:57:54 |
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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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的人不能感性,只好在霧裡找你真正想要的愛情
「露妮﹒素拉蘭﹒馮﹒阿拉琉克殿下到!」門外的侍衛拉長了嗓子唱道,坐在接見室裡的帕菲亞信焰院德曼尼亞分部長雷辛.奧比和他的一眾隨從望向聲音的來源。只見原來緊閉的大門被人從外拉開,濃濃的黑色從遠處擴散進來,不像是有大人物要進來的樣子,反而像是無人黑夜降臨的前夕。就連對方走路的聲音也沒有響起,想來不是吸血鬼的生理所致,就是對方有意為自己帶來心理上的壓力。
就如同夜空中突然冒出的精靈一樣,一個人形的東西擠開了昏暗的膠漿。一個年約十四五歲的少女,銀白的頭髮披散在肩膀上,穿著全黑色的絨布短裙,蕾絲邊下卻露出一條緊身短褲,手腕和小腿都套上了鏤刻著玫瑰花紋的鎧甲,一條粗而長的鏈子扣在脖子上,和腰後的蝴蝶結相連在一起。
突然地,有如在黎明時份點亮的火柴,少女的身邊晃過一抹柔和的白色。目光所及之處,是一頭淡金色的長髮,留海輕輕地撫摸著藍色的眼鏡。密實和保守的衣裙把她的身體包裹起來,除了臉部基本上看不到別的肌膚。應該是少女的貼身女僕,眾人沒有過多在她的身上停駐目光,轉身就坐下,其間的四目交錯,算是盡了一點示意的禮貌。
「這位是雷辛.奧比先生,帕菲亞信焰院德曼尼亞分部長。」
「這位是露妮﹒素拉蘭﹒馮﹒阿拉琉克殿下,德曼尼亞白夜城堡之主人。」
簡單的介紹過後,雷辛.奧比第一個開了口︰
「阿拉琉克小姐的時間相當悠閒啊,這樣的三十分鐘一定不罕見吧。」
「你們人類,有在他人睡覺時拜訪的風俗嗎?」露妮左手搭在右手上,大拇指慢慢地搓動著腕甲上的一角。
「閣下不認為,你的部屬的行動,和你們吸血鬼的作息有相違背之處嗎。」雷辛.奧比撥開嘴唇,字詞從他的喉嚨深處向外衝鋒。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可能不知道的。最近兩個星期以來,我方領地頻頻地發生殺人案件,給民眾帶來了很大的恐慌。」
「這好像是你們自己的治安問題。難道說你們那裡的兇案太多,打算安排警察來我們這裡學習兇殺調查?」
「人類殺人不會把血吸得一地都是。」沒有表情的目光,挾著沒有感情的回應被推到了長桌子的另一邊。
「你這是什麼意思?」露妮的眉頭,突然地一緊。
「我的意思應該很清楚的了。」
話題開始顯得有點尖銳了。
「嗯,要不我們換個角度來看問題。」雷辛.奧比左右擺動肩膀,讓自己的坐姿更合適於自己的體型︰「我們的士兵,今天在調查同一類型的兇案時,發現現場有你們吸血鬼馴養的血奴出現。這一點,我對我們的驅魔師的能力很有信心。」
話說到這裡,細心的人會留意到,那名女僕的垂在腰際的左手無名指上下跳動了一下,不過這裡的人都把自己的細心放在桌子上的兩人的身邊。
「即使是這樣又如何?我們吸血鬼對自己所屬的血……血奴都有著很嚴格的管理。」露妮的眼眸子向身旁的空氣晃動了一下。
「我沒有說兇手就是那一名血奴,畢竟她受到攻擊也沒有還擊……我們也尊重他們選擇走進夜之一方的自由。」雷辛.奧比停頓了一下︰「可是作為有獨立意志的個體,他們應該也有不聽話的時候吧,又或者……只是順從主人的特別慾望而改造自己,完全沒有自我的宣洩工具?」不經意地,意味深長的目光擦過露妮的肩膀向著更後方投去。
「你說的絕對不是事實!」露妮杏目圓瞪,挺起被小巧的飾甲包裹著的胸膛,坐直了身子︰「沒錯大部分的血奴和主人都是存在著血液供給的關係,可是這不等於他們一定是被我們所奴役操縱!在……這中間,也有著朋友的情誼存在。」
「言下之意是,血奴也會因為朋友的情份和自己的意志,偶然做出你意料之外的事情?」
「這……沒錯是這樣子。也因為是這樣,他們絕對不是我們的奴隸!」露妮一字一句地說著,堅定的語氣化成銳利的箭矢,射向對面朽壞的木牆。
「既然如此,那血奴沒有得到主人和你的批準,在未知會我們駐軍的情況下偷越國境的可能是無法排除的了?」
全場沉默了。
「我……」
「即使是最嚴格的監管,發生這些事的可能性還是存在的吧。」
「我……不否認這樣的……事」露妮剛才的激昂和銳氣早變成了豆腐泥。
雷辛.奧比笑了,臉上的肥肉像一捲捲卷宗向上堆疊,他的目的已經達到,是時候給對方最後一擊了︰
「很遺憾,我只能把今天的會談如實向社會披露。明天我方的報紙,大概都會以『吸血鬼方面承認曾有血奴偷越國境』這段新聞作為頭條吧,我相信銷路一定會不錯的。」雷辛.奧比說完,在嘴角和眼角邊都擠起歡快的彎度,站起身子向緊繃著臉皮的露妮深深地鞠了一躬,將罩衫套回身上,把象徵阿胡拉的飾物一件件地穿戴整齊,又對著光滑明亮可是根本映出不人影的牆壁整了整頭髮,才慢慢地踱出接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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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請原諒我多嘴,剛才你也太沉不下氣了。對待那種人,你只要用官式的話語來否認就可以了。」回到房間後,莉安特娜一邊為主人脫下盔甲一邊說。
「這個不是問題!我生氣的是為什麼他要這樣說我和姐姐!我和姐姐……我和姐姐間的情誼,是他可以亂說的嗎?而且……他怎麼會知道姐姐是男子身的秘密?!我要是查出來一定不放過泄密的人!」露妮眼眶微紅,用力地一掌拍向桌子。
「畢竟當年發生的事,不能說是小事啊。吸血鬼有兩個親王陣亡,蓬萊世界的靈刀『殤缺』重現人世到現在還是下落不明……我的族群……也消亡在大漠裡。以他的地位和情報系統,知道我的身份是很正常的。不過……」
「他……不會把這些說出來吧,姐姐的身份是秘密啊!」露妮霍地轉過頭來,藍色眼眸上下方的眼白也被睜了出來。
莉安特娜為主人換上舒適的家常衣服,說︰「對於帕菲亞的人來說,我們身處惡之一方的吸血鬼,做出什麼諱德之事是毫不奇怪的。根本就沒什麼好大驚小怪,否則他就不會只是把這步棋用到剛才的會談上,而是打算在以後的血帝競爭上動腦筋了。」
露妮的臉沉了下來︰「姐姐你又說血帝的事了。」
沉吟半刻,莉安特娜長出了一口氣︰「好了好了,不說就是了。可是你以後也要多多留意自己啊,畢竟你是吸血鬼和帕菲亞對峙的最前線——想來這次事件,一定會驚動你的哥哥吧。」
「不要在我的面前提起這個人!」露妮的臉,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你不想我提也沒法子,剛才侍衛長通傳說,你的哥哥——烈達﹒比士寧﹒馮﹒阿拉琉克親王後天就會到達城堡,指名要和你見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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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達﹒比士寧﹒馮﹒阿拉琉克親王,光是聽名字就可以知道是露妮的血親。兩兄妹是何等的相似,莉安特娜見上一次就要驚訝一次,如果不是因為身高和氣質上的差異,還有勉強說得上是分別性別的長短頭髮,任誰也會鐲他們當成鏡子兩邊的同一人。
素拉蘭,吸血鬼古語中指「銀白色的玫瑰」。
比士寧,吸血鬼古語中指「夜空的古杉」。
玫瑰美麗而高傲,用尖銳的荊棘刺保護柔弱的身軀。你想去親近她,呵護她,一不小心卻會被刺得雙手流血。
古杉樸實而無情,任由時間和空間的洗刷,仍然是保守地一動不一動,堅實地抓住不變的土石。
不知道兩人的父母是不是有預知未來的能力,還是姓名對人的個性成長有不可思議的影響存在。總之,這蒐兄妹的對話,遠遠沒有我們想像的那樣和睦︰
「你怎麼可以連一點身為白夜城堡的主人的自覺也沒有?不但讓我方處於被動,而且也曝露了你衝動的個性。這樣下去,不要說血帝之位,連貴族繼承人的位子也會保不住。」
「烈達﹒比士寧﹒馮﹒阿拉琉克來這裡就是為了說這些話?」露妮扭過頭去,說。
「我們阿拉琉克氏,一沒有私兵在手,二子嗣不盛,能進權力中心的沒有幾個人。如果你還做出一些不利大局的傻事,那不光是你的前途,我們阿拉琉克氏的前途,以致是吸血鬼和人類和談的前途都會被一個人的任性葬送殆盡!」不自覺地,烈達將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
「親王還真是為了政途的坦蕩而努力啊,相信現在已經在冥河另一岸的父親大人,知道當年殘殺自己的兒子有這樣的覺悟,一定會入‧土‧為‧安,深‧感‧安慰啊!」
「露妮,你怎麼又把當年的事拿出來說!」莉安特娜的臉色嚇得比在場的兩位吸血鬼更白。
「我就愛說,我就要說!誰忘得了,父親大人的血珠從你手裡的『殤缺』一滴滴地滴到地上的聲音!」毫不退縮地,露妮的目光引上了烈達的瞳孔中的怒火。
「你怎麼想也沒有關係,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真的不想讓當年的事情再發生,真的希望人類和吸血鬼達成和平,請你好好地修正一下自已的言行和個性!」
「請原諒我插話吧,我同樣敬重的主人和親王。」看到兩人已經是一觸即發,莉安特娜連忙說︰「當下最要緊的是解決城東那邊的殺人事件。說不定真的和我們內部的激進派和少壯派有關,到時查出個什麼兇手出來,再加上主人向對方說的話,我們在外交上一定很被動的。……如果可以以退為進,會不會讓事情有轉機?」
「這點我已經考慮到了,幸好這件事還沒有傳遍整個國家,看過前天會面的完整記錄的人也只有我。我出發之前向各親王提了個意見,現在我們已經被人佔了上風,不如主動提出人類和吸血鬼各派代表來處理這次事件——當然了,以我的身份不方便直接插手,我們的最高代表只能是露妮你。」
「然後你在親王之間的地位就會大大地提升吧,阿拉琉克氏也由此走上了吸血鬼世界的政治舞台。」露妮冷冷地說。
「你怎麼想,我是沒法子管的了。希望你以後成熟一點。莉安特娜小姐,你身為露妮的血奴我沒權直接命令你,可是你畢竟比她年長十歲,有時候不要太縱容她了。」烈達說完,默默地站起身子,朝門外的黑暗走去。
「我會盡力的,露妮你稍等一下,我送你的哥哥出門。」莉安特娜欠了欠身子,拉開接見室的大門也跟了出去。
確定走了足夠長的距離,露妮不會聽到什麼後,烈達轉過頭來,問︰「那個,傷口最近如何了?」
「還是差不多,要將兩具支離破碎的身體拚成一個活人,這樣的痛苦我早就有自覺了。只是想不到,我不能以安特‧布莎的身份活下去而已。」莉安特娜下意識地摸摸胸腹之間的位置,手指在乳房下拖出一條從左到右的虛線。
「嗯,說實話。我有時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對你,你的身體裡流動著莉娜的血,可是當年只有安特的靈魂殘留了下來……而你做的事,對我們吸血鬼來說是不可饒恕的。」
「莉娜已經死了,這世上最愛他的兩個男人,一個變成了和她血肉共生的血奴,一個以自己妹妹的愛為代價走上了政治舞台,對露妮和莉娜來說,也是不可饒恕的。」莉安特娜長長地噗了口氣。
「所以我們只能為她而永久地贖罪。」烈達吞下一口唾沫,頓了頓說︰「這次可能要露妮去人類的國家,我很擔心她的安全。你就和她一起去做個照應吧,必要時……把『殤缺』也帶上。」
莉安特娜苦笑︰「吸血鬼的親王,要向弒父之刀求助啊。」
烈達說︰「只要是為了露妮,還有人類和吸血鬼的將來,我可以將報仇的心永遠地封印起來。不過這一天的到來,也是你領受死罪的時候了。」
「我反而希望,終有一天,我可以死在你的復仇之手下。始終我這個本該死去的,不男不女的怪物,傷害過的少女的心實在是太多太深了。」














原創小說「白夜」(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