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18, 2008
bluecrow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2:34:37 |
The City of Broken O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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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閱讀前注意事項：
１·這是都市奇幻設定的長篇坑，意思就是除了現代背景之外還會很群魔亂舞……好吧，我知道後者不是形容詞，不過它很適合拿來形容本篇的背景。
２·劇情不會太快樂，所以請三思之後再決定要不要跳坑。
３·自創角色有……雖然無涉配對，但或許有些人無法接受，所以先在這裏提醒一下ˇˇ
在眼鏡事件發生後的隔日，孫市在Vox vocis的位置就從角落的沙發挪到了吧檯前。
原因很簡單，他本來就比較喜歡後者，之前會悶在角落裡不過是為了觀察酒吧生態系，而且那時島居尤利亞不在店裡，所以他當然是越低調越好。可現在看著Vox vocis老闆娘與各色賓客談笑自若的情形，他忽然開始覺得，這回左近丟給他的任務應該沒那麼簡單。
會讓孫市這麼想的原因不是島居尤利亞，最起碼目前還不是。雖然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研判，在大戰後自動承認自己是人外的女性都不可能是軟柿子。但就孫市在吧檯這坐了幾天下來的結果，她看起來又只是個單純的夜店老闆娘而已。
但話說回來，在大戰之後更顯危險的新宿還能當個單純的夜店老闆娘，這一點就已經相當不單純了。
真正的問題，應該是出在Vox vocis太過乾淨的緣故吧！就算孫市有超過十年的時間不曾來到新宿，但是有些潛規則放諸四海皆然。一家在紅燈區能夠安然無事甚至人聲鼎沸的夜店很難乾淨。即使沒有犯罪交易，也通常是性交易或販毒行為的溫床。但Vox vocis卻沒有這種情形。甚至，連前兩天他春風一度的對象都不約而同謝絕了他的「心意」。
她們說，Vox vocis不作皮肉生意，所以她們不能收夜度資，因為這是「老闆娘的規矩」。
這可真奇怪，孫市沒聽過有哪家店會管到員工的私生活，而且更奇怪的是，這些員工竟然連陽奉陰違的念頭也沒有。
「那邊那位小姐點給你的Long Island Ice Tea。」
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同時一隻手將酒杯推了過來。孫市抬眼，看見的不是剛剛尋思的老闆娘，而是身材瘦削的灰藍髮青年。
他的眼神冰涼，氣質看起來也不像單純的酒保。但孫市直覺他肯定是店裡的一份子，而且地位應該不算低……要不，他實在想不出那個魅魔領班怎麼會在跟他交談之後，忽然來找自己搭訕。
「謝啦。」他咧嘴一笑。但從青年的表情看來，他要不是沒聽到，就是顯然不想領這個情。
唉，還真是不適合當服務業的傢伙。
孫市沉吟著。他曉得不是所有的酒保都樂意任人攀談，但像青年這種擺明了不想跟人講話的態度實在是絕無僅有。當然，如果真要死纏爛打的話，應該還是可以講到幾句話。但何必呢？他雜賀孫市打探人家的方法又不是只有一種。
他拿下眼鏡，眼角卻溜了點餘光在青年身上。
他在好幾代之前的祖先曾經與人外通婚。所以如果把定義放寬點來看的話，他勉強搆得上人外血統擁有者的邊。（不過，如果連他也算人外的話，那全日本的人類可能一隻手就數得完了）照理講，像他這種血緣淺薄的後代應該與常人無異。然而遺傳卻偏偏開了個大玩笑，給了他一雙能視鬼物的眼睛。
或著，換個通俗一點的說法：他有陰陽眼，而且還好不死地看得比很多修練過的人還要清楚，而這也就是為什麼對策局會把在外遊蕩十多年的他抓回來處理這件事的原因。
每回使用這種感知能力他總會有輕微的暈眩感，特別是在這種人外群聚的地方。資料上清楚說明了Vox vocis的顧客多半是人外，因此他並不訝異看到靈壓四溢的場景。然而令他訝異的是就算如此，青年的周身仍然只有靜滯的暗影環繞。
那幅景象感覺詭異到讓孫市無法不去在意，因為就連瀕死之人的靈壓都不可能如此凝滯沉重。但如果他天生靈力低微或是刻意隱匿的話，那又另當別論。
也許，除了島居尤利亞之外，這傢伙也應該要好好注意。
孫市心想，連碰都沒碰杯裡的酒就準備離開。他不是沒看到吧檯另一邊的點酒給自己的麗人姿容，也不是刻意忽視她似嗔似怨的不滿眼神。但是，他今晚沒有興趣。
今晚他不需要任何形式的陪伴，只需要自己一個人好好思考一下，為什麼對策局給他的資料裡，獨獨遺漏了這名青年。
◇◇◇◇◇
「那個，就是你上禮拜想讓遙打發的男人嗎？」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自身旁響起。它既不清脆也非甜美，卻因慵懶的韻律與絲綢般的柔滑而別具魅力，總能讓聽者忍不住想轉過頭來，看看它的主人會是何等風姿綽約的美麗女性。
「是他沒錯。」Serpent微微偏過頭，低聲回應站在自己身旁的尤利亞。Vox vocis的老闆娘是名體態修長的美女，即使站在高挑的他身旁也不顯失色。
事實上，如果他們兩個站在一起的話，眾人會先注意到的往往是含笑的麗人，而非她身旁沉默冰冷的青年。但，Serpent對這點毫不在意，因為他沒有任何想要引人注意的意願。受人關切對他來講向來都是麻煩的同義詞，無論對方的動機是出於挑釁或是慾望皆然。
「他剛剛在看你喔。」尤利亞饒富興味地開口：「他把眼鏡拿下來的時候，眼睛一直往你身上飄呢。你有注意到嗎？」
「有。但我不是千草或實。」Serpent的語氣冷漠卻不帶任何輕視。
「我知道啊，」尤利亞微笑著，側過身，在他耳邊低語。「但是，你不覺得一個人類敢到妖怪的地盤來找樂子，膽子似乎太大了點？」
「確實。」Serpent拿起那杯原封不動的調酒，毫不可惜地將它倒進流理臺：「所以妳覺得他意有所圖？」
「十之八九吧。」尤利亞優雅聳肩，「反正，不是找我幫忙就是找我麻煩，我還蠻好奇他會是哪一種。」
尤利亞的語氣非常輕鬆，但Serpent知道那並非由於思慮不周或漫不經心，而是因為她確實有資格用這樣的態度講話。
Vox vocis的老闆娘是東京夜色中最美麗的傳奇之一。沒有人確定她來自何方，只曉得她從大戰之前就頗有實力，而在戰後才真正以非人的身分走到幕前來；也有人聲稱早在這個城市還被稱為江戶的時候（註）她就已經存在。對於這些虛虛實實的臆測，Serpent通常都不置可否。但比起那些天馬行空的猜測，他最起碼還確定兩件事。
第一，是尤利亞在這個島國度過的歲月顯然超過許多人世的總和；第二，不管原因為何，如果她真的活了這麼久，那她的人脈關係肯定非常驚人。
就如同對策局報告裡所紀錄的，尤利亞的交遊範圍相當廣闊。她是許多人外大族的盟友，也和眾多重要人物的關係密切，更與許多商業鉅子過從甚密──這樣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的交際手腕，足以讓許多檯面上的政治家汗顏。
正是因為具備這等本領，所以不管是人或人外都不敢妄動她分毫，甚至有些時候還得仰賴她的幫忙。雖說島居尤利亞的話不見得能夠起到百分之百的作用，但聽的人總是會給點面子。畢竟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或許哪天他們會需要她代為求情也說不定。
──也正是因為具備這等本領，她才有辦法庇護無法見容於這個社會的自己。
想到這裡，Serpent深色的雙眼更顯幽暗。當初並非他找上島居尤利亞，而是她主動對他伸出援手。就算那時的他完全沒有求生意志，但光以結果而言，他確實活下來了……而且，還欠下更多的人情。
雖然尤利亞沒有拿這件事情當作鍊子鎖住他，但他自認不是能夠道聲謝就拍拍屁股走人的性子。因此，他會竭盡所能來償還欠她的人情。
「我還以為活到妳那年紀，會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唉呀，這種話別在大庭廣眾下說嘛！多傷人。」尤利亞抱怨著，唇邊卻浮現從容的笑：「──不用擔心。我知道自己在作什麼，而且我承擔得起風險。」
「……但願如此。」他說，然後拿起一條乾淨的抹布擦拭酒杯。
一個只裝過酒，而且甚至連人的嘴唇都沒沾到的杯子，照理來講只要沖過就夠乾淨了。但他還是一直擦拭著，彷彿那上頭有某個看不見也擦不掉的汙點。
然而，映在玻璃杯面上的，其實也就只有他自己的臉孔而已。
◇◇◇◇◇
雖然被戲稱為工作狂，但島左近並不是那種會一忙起來就索性以辦公室為家的人。一來是因為身為事務官的他並沒有個人辦公室，所以根本不可能在辦公室過夜；二來是因為他很清楚自家上司固執異常的脾氣，要是沒人叫，他絕對不會罷手休息。
所以，就算工作再繁重，只要十點一到他一定自動下班，順便把現任上司兼昔日的監護對象載回家休息。
「殿，醒醒，您的公寓到了。」他轉頭，看向副手座上的三成。從頭歪向一邊的樣子看來，褐髮青年顯然已經睡了許久，說不定自己剛發動車子沒多久就倒了吧？
他實在太年輕了啊……左近嘆息著。
雖然身為足智多謀的妖狐，但三成的年紀還不足以培養出上位者該有的圓滑與柔軟。聰明才智讓他成為在外界眼中才貌皆具的政府精英，但左近知道他其實並沒有那麼完美，他只是強迫自己去遵守人類社會的規定，好讓自己可以當一個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妖罷了。
然而即使再努力，還是有些事情無法改變，例如偏見──常常有人會滿懷惡意地將對策局的局長跟妲己牽連在一塊兒，只因他和遠呂智的軍師出身於同一個種族。
「嗚嗯……」三成悶哼了一聲，迅速眨去眼裡尚存的睡意，「已經到了？」
「是的。」左近答道。他從眼角瞥見對方鬢角翹起的一小綹頭髮，那讓石田三成向來無可挑剔的外表顯得沒那麼完美，但他卻按捺著，不讓自己伸手撫平。
一個父親當然能為孩子那樣作；一個監護人或許也行；但是，一個下屬卻萬萬不能對上司作出那樣的舉動。
「……那，我走了。」三成順了順髮絲，然後拿起公事包，下車：「再見，左近。」
「再見。」他看著方向盤。
「……記得回家之後早點休息。」
「您也是，殿。」
直到看見七樓那間公寓的燈亮起，確定三成已經到家之後，左近才正式踏上回家的路。雖然對策局的薪水足以讓他搬到環境更好的住所，但因為某些原因，他還是選擇繼續住在自己的老公寓。
方才踏進家門，左近便聽見電話鈴聲響起。這倒是奇怪得很。全對策局上下都知道他手機二十四小時開著，所以如果要找他的話都會直接打手機，很少有人會打這支電話。再者，知道這支電話的人，一隻手就數得完。
「喂？」雖然來電顯示是陌生的號碼，但當他拿起話筒時，聽到卻是孫市的聲音。「啊，你真的還在用這個號碼啊？」
「嗯，懶得換。」左近回答，鬆開領帶，「對了，怎麼會忽然打電話過來，碰上什麼狀況了嗎？」
「目前為止最大的狀況就是還沒有狀況發生。」孫市答得挺順，「不過，倒是對策局的資料出了點紕漏。」
「什麼紕漏？」左近問。因為職務關係，跟島居尤利亞相關的資料十之八九他都經手過，甚至有很多就是由他騰寫然後歸檔的。
「其實算是小問題啦……總之，我在Vox vocis裡看到一個──嗯，應該說是有點奇怪的人吧！不過，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他有什麼特徵嗎？」
「特徵喔，蠻多的。」話筒那頭傳來彈舌的聲音。「首先呢，他看起來像個年輕人。再來呢，他身材跟竹竿一樣。還有，他的臉上有刺青。」
「你說的人是不是叫Serpent？」
「我確實聽到有人這樣叫他，但我想知道他的姓名。」
「不知道。」左近重重倒進沙發裡，看著天花板上蒼白的日光燈：「然後順便告訴你一件事：他是全新宿最有名的黑戶。」
「等等，這講法有點矛盾……」
「先讓我把話說完吧。」左近嘆了口氣，「除了Serpent這綽號之外，沒有人查得到他的資料。之前我們也想過從登錄的人外名單裡找線索，但是也找不到──這樣講，你知道意思了吧？」
「那戶籍資料呢？就算不登錄，他應該也要找地方住或工作養自己吧？」
「啊啊，這條線索也行不通。我們曾經去查他租公寓時的擔保人、也查過他的摩托車持有登記，還有他工作的地方──」左近頓了一下，「查到的，都是島居。」
「欸，這聽起來很像……」
「那就是他有名的原因。」左近答得簡略，接下來又是一陣沉默。
「了解。」
過了許久，話筒那端終於又傳來聲音：「那，你對他有什麼感想嗎？」
「為什麼這樣問？」
「因為我想參考一下島事務官左近先生的意見。」孫市不太正經地答道，但下一刻傳進左近耳裡的，卻是不自覺經過收斂的語氣：「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比起島居尤利亞，你們是不是更在意那個年輕人罷了。」
這次，說不出話的人變成左近了。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謹慎開口：「你怎麼會這麼想？」
「取這種敏感的名字還沒人摸得清他的底細。這樣的存在不管是人是妖，對策局應該沒有理由放著不管吧？」孫市輕描淡寫道：「不過，如果你們的設想是真的的話，他就不太可能只是妖而已……」
「最起碼，應該跟遠呂智有什麼關係吧？」
◇待續◇
註 江戶：東京的舊稱。江戶城始建於康正二年（1457年）。
真是太棒了，這篇我只修了三次而已耶……（眼神死了）
是說這篇跟上篇隔了非常久，就是因為除了鴉的生活跟課業之外，還一直在反覆著草稿刪修重寫的過程。說真的，連自己看了都很想咬自己，後來才驚覺是因為自己走偏了。（死）
不過，其實要在近未來背景下寫同人本來就是很有挑戰性。雖然，說這個形容詞除了讓人躍躍欲試之外，同時還包含了苦手的意思。（遠）
然後稍微提一下，關於Serpent這個名字的含意。
Serpent指的是蛇沒錯，不過這個字跟snake相比宗教意味更強一些。像是舊約聖經就用這個字來指稱誘惑夏娃吃下禁果的那條蛇，而像其他神話裡著名的蛇神＼魔（像是北歐神話的Jörmungandr或印度神話的Naga），進入到英文之後也多半都用這字來指涉，所以左近和孫市才會說Serpent這名字很敏感……畢竟，真要講的話，八岐大蛇其實也算在這個範疇裡頭。
嗯嗯，大概就是這樣了。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下集應該就開始進入正戲的酒吧攻防戰了……吧？（喂）
以上。
Ｂｙ 鴉
２００８＼１２＼１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