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at Feeling, You Can Only Say What It Is in French
那種感覺,只能用法文描述<續>
Taken from “EVERYTHING’S EVENTUAL” (台灣就是不肯出中文版)
原著:STEPHEN KING史蒂芬金 節譯(重點是”節”譯):藍色雷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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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一個側面油漆著”瑞葛蘭(RAGLAN)”、前面是美國國旗花樣的信箱,雖然稍後看到的名字轉為”雷根(REAGAN)”而且國旗變成”偉大的死亡”的貼紙,信箱真的在那。她想到一隻黑狗輕快的在馬路的另一邊奔跑,同時呼嗤呼嗤的喘氣,然後那隻小狗真的出現了。她再次想到看板,而且,是的,就在那裡:仁慈慈善機構的修女幫助佛羅里達飢餓者—你會幫助我們嗎?
比爾的手指著,『那裡—看到了嗎?我想那就是棕櫚屋。不,不是看板那裡,另一邊。』
她的頭開始發癢。她抓了抓,然後黑色的頭皮屑開始在她眼前掉落。她看著她的手指,驚恐的發現指尖出現暗沉的污點,就像某個人剛幫她採集完指紋。
『比爾?』她斜著手穿過她的金髮,這次頭皮屑更大片了。她看見它們不是皮屑,而是紙片。比爾有一張向外凝視的黑炭臉,好像拙劣修補過似的。
『比爾?』
『什麼?什—』然後他的聲音完全改變了,比車偏離馬路更令她害怕。『基督啊,甜心,妳頭髮裡面是什麼?』
那張臉看起來像德蕾莎修女。她轉向他然後看見他的眼鏡已經融化,流到臉頰上。他的一隻眼睛已經從眼窩迸出然後爆開,就像一個用抽水馬達灌入過多血液的葡萄。
我就知道,她心想。因為我有那種感覺。
一隻鳥在樹上大聲尖叫。看板上,瑪莉伸出臂彎。卡蘿嘗試要尖叫。嘗試著尖叫。
* * *
『卡蘿?』
是比爾的聲音,從幾千哩外傳來。他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妳還好嗎,寶貝?』
她向閃耀的陽光睜開眼,她的耳朵突然聽到噴射機的聲音。
『降落了嗎?』她說,『已經降落了?』
『很快吧?』聽起來很愉快。『駕駛說20分鐘內會著路。』
『我做惡夢了。』
瑪莉幫助佛羅里達的病人,她心想。
十五分鐘後他們降落。
『他們會把車弄到飛機外面,』比爾說,『我希望不要有耽擱。』
沒有耽擱,她心想,那種感覺傳遍全身。再幾秒我就會從窗戶看到那輛車。是又大又白的該死的凱迪拉克,或者是林肯車……
是的,車來了,又證實了什麼?嗯,她想,這證實了déjà vu的似曾相識感。
『呼~~』她在他扶她下樓梯時這麼說。
『怎麼了?』
『沒有,真的。我又有déjà vu的感覺了。』
他們走向車。比爾把駕照拿給開車出來的女人看。卡蘿看見他檢查她的裙子縫邊,在她的鐵夾板上的紙簽字。
她將會弄掉它,卡蘿想。那種感覺是如此強烈。她會弄掉它,然後比爾會說”呼嘻的嘻”然後幫她撿起來,更靠近她的腿。
但是那的叫荷芝的女人並沒有弄掉她的板子。她給比爾一個最後的微笑—卡蘿完全忽視—打開接她回塔台的車門,踏上腳步然後滑倒了。『呼嘻的嘻,別瘋了,』比爾說。她給比爾一個微笑,他對她的美腿投射再見的目光。
『薛爾頓太太?』副駕駛說。『妳還好嗎?妳看起來很蒼白。』
『卡蘿?』比爾問。『寶貝,沒事吧?』
『只是有點熱。快上車吧。我會好起來的。』
假如那種感覺又來了,我會告訴他,卡蘿心想。我必須這麼做。它太強烈了。很不正常。
Déjà vu從來不會正常。
噢,瑪莉,無玷污的懷孕,為我們祈禱。
佛洛伊德,你那邊在搞什麼鬼?噢Shit。噢SHIT!
誰是佛洛伊德?
放棄吧,女孩。不關妳的事。
* * *
他們經過帕伯力克斯市場。他們經過一個照顧著路邊水果攤的老黑人—它使他聯想到1930年代的演員,那種在美國電影頻道看到的電影。
他們在收費站停下來。卡蘿想,收票員在左側額頭有一個草苺形狀的胎記,混在眉毛裡。
沒有胎記—收票員只是平凡的四五十歲的男人。但是那種感覺回來了,而且卡蘿明瞭現在她認為知道的事是她真的知道的,一開始並不是全都是,但是,後來幾乎每件事都是真的了。
那間商店叫做柯爾森,有一個小女孩在外面,卡蘿心想。她穿著紅色圍兜。她拿著洋娃娃,一個髒兮兮的金髮洋娃娃,她離開商店前的階梯,所以可以看見手推車裡的狗。
商店的名稱最後並不是柯爾森,而是卡爾森。但其他的細節都是一樣的。當他們的車經過時,穿紅色圍兜的小女孩將她嚴肅的臉轉向卡蘿的方向。
這裡就是我問比爾還有多遠的地方,但是我將不會這麼做。我必須打破這個循環,這個規則。我必須這麼做。
『還有多遠?』她問他。他會說這裡只有一條路,不會迷路的。他會說我們會毫無狀況的抵達棕櫚屋。另外,到底誰是佛洛伊德?
比爾的眉毛揚起,嘴旁的酒窩出現。『只要你走完公路登上薩尼伯爾島,路就只有一條。』卡蘿幾乎沒有在聽。
告訴她!她尖叫。叫他停車,叫他做任何可以使妳自由的事!妳能做到的!改變一件事,就改變一切!妳能做到的!
但是她什麼也不能做。她丈夫問她為何她的坐姿這麼怪,她回答是抽筋。她說對對,她的背抽筋但是減輕了。她說著關於déjà vu的事。然後右邊是棕櫚谷馬達舊車停放場。左邊呢?是某種當地社區戲院,”頑皮瑪莉塔”的產物。
不,是瑪莉,不是瑪莉塔。瑪莉,耶穌之母,瑪莉,天主之母,她伸出臂彎……
卡蘿集中所有意志力想要告訴丈夫發生什麼事,因為真正的比爾可能會聽她說。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在她心中,一個聲音問佛洛伊德那邊在搞什麼鬼,然後說:『噢,shit,』然後尖叫『噢shit!』。
她看向時速計發現是一小時幾千哩。比爾告訴她不應該在飛機上睡。
一棟粉紅房子出現,比小屋還小一點,圍繞著棕櫚樹,就像在二次世界大戰電影裡面能看到的那樣。
他拿著的雜誌會突然變成火把。神聖的瑪莉,上帝之母,嘿,瑪莉,故事怎麼說—
他們經過那棟房子。那男人看著他們經過。他的無框眼鏡的鏡片在陽光下閃爍。比爾的手摸向她的大腿。他說他們可以休息然後在脫下衣服和穿上短褲之間做些恢復精力的事。
下一個看板會寫著” 兩哩至棕櫚屋”。在它前面的看板寫著” 仁慈慈善機構的修女幫助佛羅里達病人”。她們會幫助她嗎?
現在明白已經太晚了。
她的頭皮發癢。她伸手抓。黑色的微粒旋轉著墜過她的臉。時速計凍結在一萬六千哩然後爆開,但是比爾看起來沒有在意。
有著”偉大的死亡”貼紙的信箱出現了,一隻頭垂下的小黑狗忙碌的小跑步著,而天知道為何她的頭皮發癢,黑色的碎片漂在空中。
仁慈慈善機構的修女幫助佛羅里達飢餓者—你會幫助我們嗎?
佛洛伊德,你那邊在搞什麼鬼?噢Shit。
她有時間可以看到某種大事的發生。還有時間看見”DELTA”這個字。
『比爾?比爾?』
他的回應夠清楚然而彷彿來自宇宙的邊緣:『老天,甜心,妳的頭髮怎麼了?』
比爾的眼鏡融化了,流到他的臉上。一隻眼睛迸出眼眶。他的嘴是個血洞。一隻鳥在樹上大叫,一隻鳥正在尖叫,然後卡蘿開始和它一起尖叫,抓住一個印著德蕾莎修女照片的紙片,尖叫著,看著他的臉頰變黑然後他的額頭腫起來了,他的脖子迸裂就像中毒的甲狀腺,尖叫著,她正尖叫著。
* * *
『卡蘿?』
是比爾的聲音,從幾千哩外傳來。他的手放在她身上。
她睜開眼,過了一會兒她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以一個人在夢醒時分明白一個夢的重要性的方式。
『卡蘿?你還好嗎,寶貝?』在他手中拿著的是他正在看的雜誌,一本有德蕾莎修女封面的”新聞週刊”。”現在還是聖人嗎?”白色的字印著。
她思考著,在一萬六千呎處發生。我必須告訴他們。我必須警告他們。
但所有那種一直有的感覺消逝了。
『降落了嗎?已經降落了?』她覺得完全清醒,但她的聲音聽起來既沉重又呆滯。
『很快吧,嗯?』他說,聽起來很愉快。『佛洛伊德說我們會在20分鐘內著……』
『誰?』她問。機艙裡很溫暖,但她的手指是冰冷的。『誰?』
『佛洛伊德。你知道的,他是駕駛員。』他們在薄薄的雲層中下降。飛機開始震動。
卡蘿張嘴想說是那種感覺,那種只能用法文描述的感覺。那種衝動消退了,她只說:『我做了惡夢。』
駕駛員佛洛伊德打開安全帶指示燈時發出嗶聲。卡蘿轉頭。在下方,永遠會在那裡等著他們的是荷芝開來的白車。她看著新聞雜誌的封面,看著德蕾莎修女的臉,思緒跳至那首禁忌的詩,那首”嘿,瑪莉,故事怎麼說哩,從煉獄中拯救出我的屁屁(Hey there, Mary, what’s the story, save my ass from Purgatory. )”的詩。【譯注:這是卡蘿童年就讀修女嚴格管理的天主教學校時,孩子們私下亂說的褻瀆聖母的詩。卡蘿先前只有déjà vu的感覺,直到現在才想起全詩】
艱辛的日子要來了,她的祖母曾說。她把聖像浮雕塞進卡蘿的手掌裡,鍊子繞在手指上,艱辛的日子要來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