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寫於～2000/09
你也許走過蘇花公路，也許曾在經過南澳小鎮附近的路旁看過這一座簡單的鐘亭。在它的背後，記載著一段儘管單純、但卻感人的小故事；而這個故事對台灣的歷史來說是一個小小的漩渦；對純樸的武塔村來說卻是一件重大的記事。

莎韻的家─

離開蘇花公路上的南澳小鎮，往宜蘭的方向不遠，感受到簡樸之美的一所武塔國小令我停下有點匆忙的腳步，走進校園，嘗試尋找不同於都市小學牢籠般的另一種小學生的朝氣。散步在校園時，學校的工友告訴我循著公路轉個彎出去，可到「莎韻紀念公園」去看一看。矗立在路旁的莎韻鐘亭，面對著一旁有著遊覽車歇腳來來去去的休息站，在陽光的輕灑下，帶有點感嘆與寂寞。「莎韻之鐘」，是個武塔村人皆知道的故事。

看著鐘亭上南澳鄉公所的簡述，我更想多了解「莎韻之鐘」的故事，於是我走進了武塔村落。目前的武塔村落，約有四十幾戶人家，皆是多年前由南澳南溪上游的舊武塔部落遷移下來，為了生活的便利而在此定居。七十幾歲的洪老伯伯帶著不是很清楚的國語誇張的告訴我說：『以前啊！從老武塔走到山下要走兩～天咧！』洪伯伯在莎韻事件之時，年約十二、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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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檔案】
■南澳南溪：南澳南溪流經南澳鄉金洋村 、武塔村至南澳村，匯合北溪注入太平洋。沿岸青山翠谷、叢林羅列，綠水旖旎，景色秀麗。
南溪水質潔淨如翠玉，水流輕揚如浮雲，隨處可直視魚蝦悠遊其間，每年4、5月盛產青毛蟹現今以人工飼放香魚 繁殖，倍增南溪水態的功能。
除外，溯溪蜿蜒而上，沿途可造訪武塔、金洋兩大部落，是原住民泰雅族聚居孳息的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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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這麼說的─

當時日本政府在臺統治期間，施行日本教育，武塔村（舊武塔）中也有幾名日藉老師進駐。就在1938年，日本因第二次世界大戰對中國發動武漢大侵略，而對在臺日人徵調。泰雅族利有亨社（現宜蘭縣南澳鄉）的少女莎韻‧哈勇（Sayun Hahyon）的日藉老師田北正記及另一名老師（當地村人說好像稱為志田君）受徵召必需到前線去參加作戰。

於同年九月廿七日颱風過境，兩名日藉老師在風雨中背起行囊準備離去，師生情深的莎韻及其它四名同學決定送老師們一程，於是在村人和老師的極力勸阻之下，莎韻及同學四人認為可互相照應而不顧反對的決定陪老師下山。由於颱風天而使溪水暴漲，南澳南溪的下游水流更是湍急洶湧，幫老師背著行李的莎韻，在行至下游過武塔南溪（現為南澳南溪）的獨木橋時，不甚打滑而失足墜河，被洪水帶走，老師及同學們沿著河岸想盡辦法要救她，但由於溪流太急，水勢又大，一夥人追到了無路可走的岸邊，眼睜睜地看著莎韻被淹沒在洪水之中…。在洪伯伯的印象中，當時大他五歲的莎韻，曾是個活潑的大姊姊。

事件傳開之後的兩天，也就是九月廿九日，當時的《台灣日日新報》以”蕃婦跌落溪中，行方不明”的新聞標題刊載著此事件。利有亨社教育所於十一月二十六日，為莎韻舉行盛大的慰靈祭，參加者包括當時的總督府理蕃課長、州郡關係課長、當地警察官、莎韻的家人、教育所的學生，以及高砂族各社青年團代表等，莎韻的老師田北正記也從作戰部隊來電弔慰。十二月六日，臺北州知事藤田佳治郎巡視「蕃地」利有亨社時，還特地造訪莎韻家人，到莎韻墓前燒香獻花，並作感懷詩贈與利有亨社青年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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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檔案】
■日人侵臺：1895 台灣割讓給日本, 日軍由蘇澳登陸。
■日據時期的日本教育：1895年(日明治28年)，台灣割為日人統治，在殖民政策的驅使下，日人對泰雅人的教育也非常重視，設有15個「番童教育所」供泰雅兒童就讀，但所使用的第三號課程表，卻偏重於日語及實業課程，因此就學率並不高。直到1943年(日昭和18年)，全面實施義務教育，才使制式的教育更為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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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韻之鐘的來由

「莎韻事件」經過了將近兩年的沒沒無聞之後，直到1941年（日本昭和16年），新上任約五個月的日本在臺第十八任台灣總督長谷川清聞知此事後，為表彰莎韻的愛國事蹟而特頒刻有「愛國乙女」和「昭和十六年四月台灣總督長谷川清」的鐘給利有亨社，後來人們皆稱為「莎韻之鐘」。並在當時莎韻失事的溪岸邊立下一刻有『愛國乙女サヨン遭難のち』的紀念石碑。

說來真有點兒諷刺！原本單純的一種師生情感，卻淪為日據時期日本國家拿來做為對臺政治宣揚的發揮工具～成了一種愛國情操!?


日政據臺時期對莎韻事件的炒作─

後來這個故事被拍成電影，很可惜的它不是記錄原始故事的影片，而是種種為了美化日本殖民統治的成功、宣傳日人的愛國情操以及鼓動台灣原住民加入「高砂義勇軍」的目的，除了莎韻落水的原因之外，將整個事件的前後及相關環境背景做了另一番迥然不同的詮釋。

你曾聽過六○年代由當紅歌星徐小鳳所唱的「月光小夜曲」嗎？是的，這是改編自1941年六月的「サヨンの鐘」日文歌曲，當時這首歌風行全台；而如今，只有武塔村老一輩的人還記得這首日文歌曲，因為他們大部份都是此事件的見證人。

當時的日本政局在「莎韻事件」後利用電影、文學、小說、詩歌、繪畫、話劇、紙偶劇 (紙芝居)、俳句等創作，甚至在教科書教材上大作一連串的文章，目的只在響應當時正進行的「聖戰」時期，而將莎韻塑造成為日本母國犧牲的愛國女子，藉此美化日本軍政。因此使「莎韻事件」在近半世紀以來蒙上政治迷思的塵埃，而陸續有著不同版本與特別目的的故事出現…。直到約十年前才經由重視台灣原住民文史的學術界及媒體開始陸續深入探討，還他本來的真實意義。

1940《莎韻之鐘》電影劇照，右為飾演莎韻的李香蘭

臺灣光復後的莎韻之鐘─

帶著我到現今莎韻橋前石碑的洪伯伯，指著被鑿壞的碑文說，由於在臺灣光復後，當時人們（指的應不是當地的原住民）對日本政府的痛恨，而破壞石碑上看得到的日本文字部份，以及"愛國"兩字（這裡頭的"愛國"指的是日本國）。而石碑的位置也因幾年前道路拓寬工程而從溪岸邊移到堆高後的柏油路旁。現在的莎韻之鐘所在的位置也是地方政府於民國八十七年由莎韻橋旁移至現在的紀念公園的位置。其實，若不是因道路拓寬，武塔村老一輩的人，都還是希望能夠將它保留在原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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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檔案】
■サヨンの鐘電影：1943年由戰時體制總督府統轄的情治單位、民間的松竹映畫與滿州映畫拍攝，李香蘭(上海)主演。拍攝背景是現在的南投縣霧社‧春陽部落一帶。

■サヨンの鐘歌曲：
1941年六月
作詞：古賀正男
作曲：西条十八
錄製：哥倫比亞唱片公司

你現在所聽到的音樂即為此曲，歌詞中譯如下(原日文)：


一朵花隨風飄落
落在水裡
漸漸沉沒
番社的森林裡
小鳥在啼叫
莎韻─
妳為何不回來
　＊　＊　＊
一個純潔的小女孩
純潔的心
每個人都為她流淚
南島的傍晚
鐘聲一直響著
啊！莎韻─

■其它：
1939年一月《臺灣愛國婦人新報》加奈原的「蕃界銃後哀話」， 歌訟「善行少女」莎韻為國英勇犧牲的精神。
《臺灣愛國婦人新報》1939/01

1941年五月二日，日籍畫家鹽月桃甫與陸軍美術協會會員鈴木榮二郎親訪利有亨社後，開始以莎韻為題材作畫。
（其參加1941/07/01東京「聖戰美術展」的作品─「サヨンの鐘」，描繪身著盛裝的莎韻側身坐像，表情肅穆的疑視捧在手中長谷川清的贈鐘，彷若正參與一場隆重的儀式典禮，天邊的彩霞像是禮堂裏精緻的壁毯，襯托莎韻的氣質。）
《臺灣日日新報》1941/05/03

1941年台灣人文學者吳曼沙在其用來歌頌莎韻的愛國情操的創作小說「莎秧的鐘」裡，描述著莎韻落水時奮力守護著恩師的日本刀，獲救後在『日丸旗』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後死去。

日本畫家堀田清治以莎韻為題作畫獻給總督長谷川清。
《臺灣日日新報》1941/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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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的悲傷也許已經留在深山的老武塔，隨著時間而淡去；也儘管因時代的變遷，獨木橋變成了水泥大橋、歷史的遺跡也移動了位置，但值得慶幸的是，被武塔人所流傳下來仍令人感動的一則真實故事，哪怕它曾經經歷了如此多的風風雨雨。

有機會走一趟美麗的蘇花公路，來到南澳南溪的武塔村時，別忘了來看看莎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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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檔案】
■莎韻橋：
民國87年六月廿六日正式通車，費時一年多完工，為目前南澳鄉金洋村對外的唯一通道。長二百餘公尺；寬七．五公尺。通車典禮當天，宜蘭縣長劉守成拉著莎韻將近八十歲的姊姊卓清香，與眾人步行走過「莎韻橋」呢！
《中央日報》宜蘭訊 1998/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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