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屆臺北藝術節2009.8.12-9.6

趙綺芳：

　　看了這樣一個精湛的演出，相信大家有很多想法。剛剛有很多人好奇：「這真的是台灣的舞者嗎？」我們要很驕傲地大聲說：「對！這是台灣的舞者。」同時，這個作品的編舞者（也是主要的想法構成），Arco Renz現在就在我身邊，歡迎大家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提出。　

 

Q：一開始的光線非常暗，後來才亮，到中間又突然非常亮，想請問是故意的嗎？

A：黑暗，是刻意設計出來的框架，舞者必須要在這個框架當中掙扎。黑暗，是衝突的一部分。另一部分，當光出現的時候，我們會更加珍惜。也是因為有這樣的對比／對立，我們才能對事情產生不同的觀點。多虧有這樣的黑暗，我們才能對光有不同的感受和觀點。所以，是故意讓它這麼暗的。

 

趙綺芳：

　　我分享一下自己的看法。在這個過程裡面，我想大家都蠻焦慮，懷疑是不是自己視力有問題啊……哈。我在想那個狀態，會不會像是小baby剛出生的時候，因為視網膜都還沒發展完全，所以看出去的世界也都會有所不同；這個作品像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濃縮了人類的出生以及感官進化。因為暗，到了最後的光亮，就顯得格外清晰；也挑戰了我們習以為常的知覺。這是我自己的感覺。

 

Q：我發現，雖然在黑暗當中，舞者還是沒有停止她的動作。我不太清楚，是因為聲響的關係？還是真的有在動？

A：她一直在動，從來沒有靜止。但燈光是特別設計的，讓大家感覺有點幻覺──「似乎看起來有在動」；是以非常少量的光，造成這樣的幻覺。

 

Q：第一個問題，她在跳的過程中是一種掙扎，還包含其他的狀況嗎？例如衝突？　　

　第二：為什麼選擇一個女性舞蹈人？

A：舞作命名為《Heroine》，就是有點在玩弄它的雙重意義，這不論在英文或法文都不是一個精準的詞彙，含有雙重意義：女英雄（我們所說的「英雌」），以及一種藥物：海洛因。的確，這個作品的重點就在於讓大家在舞台上看到「這個特別的女性」，若不是這名女舞者站在台上，這個作品就不會成立。

有關你的第二個問題，我其實不太願意回答。也許提問者可以自己回答。

 

Q：這支舞作的走位非常少，幾乎沒有離開舞台中間。而且，舞作從頭到尾都是獨舞。我自己看到的感覺是，主角站在中心看全世界的運作，或說，跟全世界互動，面對和這世界互動的關係。不知道創作者的感覺？

A：的確。就像剛剛那位提問者所說，這個作品的確有一個主題和「掙扎」有關。所以以光線和空間做為一種手法上的抽象參數，去營造這種「掙扎的意象」。你們逤看到的，「舞者在台上只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舞動」這樣的選擇，也是在製造一種限制；加上一開始的黑暗，也框限了這名舞者……種種元素加起來，作為處理她掙扎的氛圍。

 

Q：雖然說是獨舞，但中間有一段，舞者面對不同方向舞動，我會感覺到好像在她身邊有很多人和她互動。

A：這支舞雖然是單人演出，但有三種元素和她結合在一起：燈光、音樂、空間，她和這三者互動。不知道是否因為如此，造成你這樣子的想法、感受；但這終究是一個身體的作品，所以當身體在舞台上呈現，可能是在很多不同的「力」的作用之下，呈現出這樣的感覺。而且，既然是一個身體的作品，我也不敢用太多文字去描述它。

 

Q：這是我今年第二次看這名舞者跳舞。第一次是在牯嶺街小劇場看「形影相析」，看了之後就非常感動，她可以跳到「起乩」的狀態──她很入神在跳，可是又有一個很清晰的理智在掌握她的身體。看這個作品也感受到這樣的感覺，在舞台上的空間，她營造了一個很巨大的表現效果。我很好奇編舞家和舞者之間，如何合作出這樣的作品？因為我有個感覺是，儘管編舞家有很好的想法，但若舞者的身體醞釀不夠，老實說，我們看不出來「它可以跳成這樣」。蘇文琪是我所看過，不管台灣或外國，讓我非常非常感動的舞者，我覺得她真的非常非常棒，所以很好奇，編舞家和舞者是如何一起發展出這樣的身體語彙？　　　

A：在我碰到文琪之前，你所看到那些獨特的身體能力早就已經在她身上。身為編舞家，在這個過程當中，我所做的只是符合作品需要的訓練方式；透過少量的身體指導方法，將腦中所想的意圖，翻譯成為一種身體的經驗方式──一種「內在原則」：一種透過肉眼看到，作品背後真正的舞蹈語言核心。

　　特別是這個作品，在這方面非常強烈。因為一開始，就是想專注在這個主題上，因此使用了很多重複；即興，也是持續了很久的過程，在這樣特別的過程中凝具高度專注，以及焦點。在表演過程／創作過程當中，有很多東西不會被使用，但當我們做了決定，會發現「那些東西一直都在」。如果方便，也許可以請人去找文琪，卸完妝的話可以一起出來和大家聊聊。

文琪：我跟Arco從2002年開始一起工作至今。我覺得這個「能量」的問題很本能，要跳就跳到死啊……哈哈。我覺得每個人都有這種能力，只是和Arco工作的過程中，因為他很理性，所以在調配能量的過程中，他可以透過結構，精準地呈現他的想像給觀眾看到。　

 

Q：請問音樂的來源？是先有音樂還是先有舞蹈？兩者在工作中誰為主？

A：音樂是特別為這個作品創作的。作曲家是長年合作的比利時作曲家。兩人多年合作，兩人關係像是手牽手，一起往前走。作曲家編創音樂，我也會提供想法；有時候是舞作先走，音樂跟上。特別是創作這個作品，有時候，我會和作曲家一起坐下來，兩個人發展像故事一樣的文本，像情節、旋律、速度等。

 

Q（劉紹爐老師）：這是一個很有趣的作品。我覺得很奇妙，「我就是一個表演者」，進入了一個感覺狀態；動作有非常清楚的意象，有時候又流動……。很想問編舞家是如何把這些東西編組起來，感覺是很麻煩的創作。我編一支舞要一年，很好奇這個工作過程。

A：這個作品能夠做出來，最重要的就是：不斷「堅持」；可能我們做了200件事，最後只保留一件。但這「堅持」讓我們超越了很多原先的界線，這是很有趣的事情。整個排練期大約2個半月到3個月，想法在排練之前就已存在。這作品一直重複三個元素：一、意念；二、身體的原則；三、關於身體的研究。

 

趙綺芳：

　　謝謝兩位創作者，他們也需要休息；我們今天先到這邊告一段落，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