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日我又想起了雪景,那像是突然進入冷凍室的急凍。我抬頭想要接觸那輕柔的雪花,碰到的不是想念的白,而是島國的細雨。這樣其實很好,冷空氣可以隔離掉一點城市的吵鬧。低頭望著腳上的靴子,那包覆著腳趾的溫暖,讓我跟著想起K美妙的家人和親戚,照顧著那幸好也非常堅強的我。
Don’t get sick. Mike說。他的眼神,是看著孩子的眼神。我不是他的孩子,我也像是他的孩子。
年前那趟初次的美國之行,我一直任性的懶惰著不去寫它。好像當回憶過照片,回憶過文字,旅行就像是結束了一般。萬一在地圖上做了註記,好像就可以再開始計畫下一個目的地。然而巴黎,和我這次探訪的美國,只要牽絆還在,我都會想再次造訪。那家鄉之外的家鄉,讓我低吟回味。但有些我還是可以寫的。譬如數字,15天,4個城市,13班飛機,20個K的親戚。只要我可以記住這些數字,我就可以在腦裡重新建構旅程。而白雪,那一片搶眼不容忽視卻又安安靜靜的白,我已經想念。
都是些細節,對於這個感性又抽離的我,都是些閃亮的細節。
有天我們幫Mike整理使用了15年以上的辦公室,要把一箱箱文件資料搬回家中。K大力的拍著戴著厚羊皮手套的雙手,把紙箱搬進Mike的卡車。那時候的他看起來格外陌生。他融入了雪景,講話的方式,甚至連身高都不太相同。我突然想起,是呀,K果然是北方來的孩子。不是在台北7-11買M&M的K,也不太像在路貓跟著大家嬉鬧打電動的K。現在他回家了,那樣的適得其所。我在隔著一道玻璃門的室內,欣賞著他流利的動作,帶著孩子氣的微笑,不忍打擾。
或是坎薩斯市的冷冽,樹木都遺失了葉子。但Neal家中有著好大的餐桌,很多個隨意的座位,有的軟有的硬。數不清的黑膠唱片,Neal放了很多爵士,兩隻貓會撒嬌似的跳上桌,尋求注意和溫暖。我和K走在路上,給詭異的房子都拍了照片。街角那家咖啡店,鮮豔的色彩跳了出來,和這個乍看不那樣吸引人的城市,成了強烈對比。在一旁開著服裝小店的Peggy,展示著做給CSS 拍MV時穿的服裝,她粉紅色的帽子,今日想起,怎麼好像會說話似的?
還有康寧的外公外婆,火爐前跟我講著這間漂亮小屋裡每個物件的故事。離家中約兩百公尺的地方,是外婆從小長大的小屋。小屋現在被砍掉重建,她講話的時候,都還有點哽咽。歷史,一大堆故事,在這間屋子裡停留,然後不再離開。K在林子裡說,希望以後我們老時也這樣的活潑和獨立。我看著他睫毛上沾著的細雪,微笑點頭。縱使未來有再多的未知,我在此時,此地,都會答應你。
pic: Corning, 我和K出外散步。


